她每次抬头看观众席的时候,目光都像被什么东西拽着,沉甸甸的,飞不起来。
自由辩论环节,法务部四个人轮番上阵,把总裁办这边打得落花流水。
总裁办的二辩被对方连续追问了三个回合之后彻底卡壳,话筒里传出来好几秒尴尬的沉默。
谭玉帆几次想救场,把话头接过来,但每次她刚站起来就被对方四辩用更锋利的论据压了回去。
她坐回椅子上,把手里那张写满论据的卡片折了又折,指节捏得发白。
终于结束了。
评委宣布法务部获胜。
总裁办的三三两两站起来往外走,有人叹气,有人小声嘀咕:法务部太强了根本没法打。”
谭玉帆从辩论席上站起来,收拾好自己的卡片和水杯,低着头往观众席的方向走。
她的脸上写满了失落,嘴唇抿成一条线,马尾都没了力气,软塌塌地垂在肩上。
她走到最后一排,正打算从后门出去,然后她的目光扫过靠走道的位置,停下了。
周品叙还坐在那里,穿着那件深灰色毛呢大衣,靠着椅背,仰头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眼眶瞬间就热了。
嘴张了张,想说“你来了”,但说不出来,只能看着他。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侧过头,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和一点不必明言的温柔。
两个人隔着几排空荡荡的座位对视了大概好几秒,眼神在空气里拉了丝,把整个会议室的灯光和人声全滤掉了。
她不能冲上去拥抱他,不能当着还在陆续退场的同事的面喊他“宝宝”,不能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周总!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打声招呼?怎么不坐在第一排?”总裁办教文艺理论的老张从前排走过来,手里拿着评分表和保温杯,看见周品叙坐在最后一排,热情地伸手拍他肩膀。
“有点事耽误了,怕打扰大家,就想随便找个位置。以后有这个活动我早点来,不迟到就坐前面。”周品叙收回目光,站起来跟老张握了握手。
老张笑了笑,把保温杯夹在腋下,凑近了一点:
“你跟谭秘书整天孟不离焦的,我在公司里看见过你们俩并肩而行好几次。总走在一起,我们就猜你会来。今天果然来了。”
“哦,这个啊,”周品叙把大衣袖子往下拽了拽,语气云淡风轻,“她是我们总裁办的秘书,有时候跟我汇报的事情多,我要跟她交代的也多。”
“公司上的事、销售的事、人情的事,全是她在传达。”
“今天这辩论赛也是她参与的,我身为她领导不来支持一下,说不过去。”
他把刚才在车上打的那通腹稿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懂,我这不也是嘛。”老张把保温杯从腋下拿出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有一次忙得忘了转发普通话考试通知,等我想起来的时候报名已经过期了,几个同事差点没法参加。”
“后来我干脆把部长拉到公司通知群里,让他盯着那些消息,在一堆无关紧要的学习、开会、精神中,找到同事需要的,然后及时发到群里。”
“下属就是给领导当老牛的的懂得多,不然谁愿意干这苦差事。”
“你倒是有办法,把部长当老驴使啊。”周品叙爽朗一笑,跟着老张一起往会议室门口走,“下次我也试试这招,让她帮我在那些刷屏的通知里捞重点。”
“省得我自己翻半天,翻到最后发现全是不相干的事。”
走过谭玉帆身边的时候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用只有她能看见的角度轻轻点了一下头。
她站在那里,把手里那张折了又折的卡片塞进口袋,吸了吸鼻子,把眼眶里那层还没落下来的水光用力眨了回去。
然后她抬起头,快步跟上了还在陆续退场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