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上班的日子,周品叙难得闲下来。
清晨起了个大早,换上运动鞋,去了小区附近那座公园。
晨雾还没散尽,草叶上挂着露水,空气里有股湿润的泥土腥气。
几个老大爷在凉亭底下打着太极,动作很慢,旁边轮椅上还坐着一个半身不遂的老人,手指蜷在膝盖上,眼睛望着前方的人工湖,目光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品叙忽然觉得没什么比健康更重要,功名、、职称,都是身外之物。
身体这台机器,他只知道用,从来没想过保养。
他在公园绕了两圈,路过早点铺子买了刚出锅的豆浆油条。
回家拿出帆帆给他买的钙片,想起她说:“这个就算不天天吃,也要隔三差五吃一颗。不然再过两年骨质疏松就找过来了。你们男人总觉得钙片是老太太吃的,等真摔一跤就知道了。你爸上次在老家摔了一跤,躺了半个多月才好,老人骨头脆。”
周品叙自己吃了一颗,想着“我们一起吃。一起健康长寿。”
“在单位一坐坐一天,难免腰间盘突出。这都是职业病,也算同病相怜了。”周品叙说。
“是呀,就像你们,人均腱鞘炎、颈椎病。上回老张去医院拍了个片子,颈椎弧度都没了,医生说再不注意就得动手术。”帆帆说:
“咱们俩也算是苦命的鸳鸯了。”
周品叙估摸着时间,辩论赛也快开始了。
他开车到了公司,把车停在后面的停车场。
会议室里灯光亮着,台上已经摆好了正反双方的桌椅和话筒,台下稀稀拉拉坐了些观众,第一排留了几个空位给评委和嘉宾。
他不想太惹眼,就悄悄推开后门走了进去,在最后一排靠走道的位置坐下来。
他本来以为随便搞搞,没想到还真有导师观战。
总裁办来了两个老师,教文艺理论的老张和教比较文学的小刘。
法务部也来了一个老师,戴金丝边眼镜,正低头翻评分表。
主持人在台上宣布规则,计时器亮了绿灯,正方一辩,法务部的一个短发女生,站起来做开篇陈词,语速不急不缓,逻辑清晰:
“责任是社会运行的基石,感情是私人领域的选择。”
“法律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感情不足以维系秩序。”
“如果每个人都以‘我感情上不想这样做’为理由拒绝履行责任,那这个世界将寸步难行。”
“父母赡养、合同履约、社会分工,哪一样不是靠责任在支撑?”
她坐下的时候,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周品叙在最后一排挑了挑眉,心想难怪法务部每年辩论赛都拿名次,这开篇已经甩了总裁办好几条街。
轮到总裁办一辩,站起来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说话倒是有条理,但论点显然不如对方硬。
他绕来绕去都是那句“人类之所以是人类是因为有感情”,被法务部二辩在攻辩环节抓住漏洞一顿穷追猛打:
“如果感情真的比责任重要,那为什么法律不判‘有感情的杀人犯’无罪?为什么合同违约不能说‘我对违约有感情’就算免责?”
总裁办这边被问得满头汗,支支吾吾,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更加热烈的掌声——是法务部那边观战的同学们在喝彩。
轮到谭玉帆了。
她是三辩,坐在反方阵营的最左侧,工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扎成高马尾,耳后别着那枚细银发夹。
她站起来的时候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整个礼堂,在第一排找了一圈,没看见他。
她的目光在第一排那些面孔上挨个掠过:
老张、小刘、法务部请的老师、几个不认识的评委,没有一个是他。
她垂下眼,把手里那张写满论据的卡片捏了捏,然后抬起头开始发言。
她说了很多,从自由意志说到情感价值,从人性本真说到道德绑架,逻辑是在线的,语言也足够锋利,但她的声音里少了那股平时在课堂上和他辩论时能把整个教室点燃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