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品叙对小情侣的爱恨情仇没兴趣,谁把谁甩了、谁又跟谁复合了、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过对这个种菜倒是有点印象,这不就是以前的QQ农场吗。
他记起来了,他刚参加工作那阵子,办公室里那些人都在玩,每天中午休息的时候对着电脑屏幕偷菜,老张那时候还调闹钟半夜起来收番茄,被老婆骂了好几回。
他自己当时没参与,觉得那是浪费时间,现在为了这个也才刚绑定的小女友,他却得每天上来浇水施肥了。
他急于想回去,就哄着说:
“好,我每天都给你种。你想要什么菜。”
声音放得很柔,是那种哄小孩的语气。
“我想种玫瑰花。”谭玉帆点开一个种子商店的页面,手指划了好几屏才翻到底,“你看这里,这个是新出的活动种子,现在种下去,等到收成的时候会有真的玫瑰送上门。”
“就是从基地现摘的,包好之后直接快递到你家。”
“不是那种虚拟花,是真的、能插在花瓶里的玫瑰花。”
周品叙说:“好。”
心里想着到时候让快递送到她公寓楼下就行,别送学校,不然又得解释。
谭玉帆又点进两个人的菜园子,得意地展示给他看。
她已经砸了钱办了VIP,菜园子里一片繁荣,跟他刚才在APP主页看到的那些低级用户的荒地截然不同。
两个人的情侣等级也赫然挂在情侣榜第一。
如果是以前,他实在理解不了这种消费。
往游戏里充钱买虚拟农场的化肥、浇水、除虫剂,这些东西明明有免费的,也可以看广告就送。
但他没有说出口。
这就像上次在车上她非要自己排队买早餐一样,她有她的逻辑。
能用钱省去的时间和烦琐,她从来不会犹豫。
她说过:“我的精力是奢侈品,我的时间比钱值钱。”
而他这个从农村靠馒头就凉水考上来的穷学生,到现在虽然生活无忧了,骨子里还是那个舍不得花钱买游戏道具的人。
两个人来自完全不同的世界,有着截然相反的消费观,却在中间某个地方找到了彼此。
“你每天都要收成和施肥,看我写的日记。”谭玉帆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叮嘱的内容跟刚才不一样。
刚刚她说的是“你每天浇水喂小鸡”,这次变成了“你每天看我的日记”。
她把她的占有欲从虚拟菜园延伸到了他的时间,他的每一天都必须有她存在过的痕迹。
周品叙说:“好。”
然后拿起外套站起来,去前台结了账。
谭玉帆跟在他身后走出甜品店,夜风迎面扑来,把她的马尾吹得轻轻晃着。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包厢,巷子里的路灯还未亮起,午后的阳光把青石板路面,照得泛起一层暖黄的光泽。
绣球花在晌午的微风里里轻轻摇着,远处有音乐声飘过来,不知道是哪家店铺在放一首很老的情歌。
谭玉帆在他身后走得很慢,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周总。”她忽然叫住他。
周品叙回过头。
她站在路灯底下,眼眶又红了。
这一次没有硬挤,眼泪只是安安静静地蓄在眼窝里,把睫毛打湿成一簇一簇的。
她咬着下唇,手指攥着自己包的肩带,攥得指节发白。
“我觉得很难过。你这么卖力地答应我各种事——绑情侣空间、每天浇水种玫瑰花、看我的日记——目的不是因为爱我,只是想快点摆脱我。”
“好像我是什么麻烦。”
“你嘴上什么都答应,心里想的全是‘再拖一会儿就走不掉了’。”
“你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自己很可怜。”
周品叙被她戳中了,也确实心疼了。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没有错。
他急着回去,是为了给他准备生日惊喜。
但这跟帆帆有什么关系呢。
他那些急匆匆的“好”、“知道了”、“你乖”,在她看来全是推开她的信号。
她不是在埋怨他不陪她,她在难过自己成了他生活中需要处理的麻烦。
一个为了他拒绝了上班机会、把自己从富家千金变成打工人、甘愿做他手机上一棵虚拟玫瑰花的女孩,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他离过婚的人,忽然就想任性一次。
他好不容易把帆帆哄开心,又说走就走——他不想这样了。
他走到谭玉帆面前,低下头,用拇指擦掉她眼角将落未落的那颗眼泪。
“乖宝,不哭。我今天陪你。”他不回去了,陪帆帆去她的别墅。
他知道这样做很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