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帆帆家
周品叙正弯腰换拖鞋,大衣上带着夜风的凉意。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贴进他胸口。
他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是她自己身上的味道,带着少女清甜的高端香水,很有攻击性,像闯入别人地盘的小野猫。
她把脸在他胸口又埋深了几分,深深地抱着她
只是那份被晾了一晚上的失落,早已填满了她的胃口。
“之前有一个关系好的同事,他说帮我发了邮箱申诉。关于我被指控不端的事,他想跟我当面讨论一下,怎么搜集证据自证更有力。”周品叙在餐桌对面坐下来,双手搁在桌面上。
这个解释是他进门之前就想好的,在副驾驶座上反复演练了好几遍。
“哪个同事,我认识吗?”谭玉帆把筷子架在碗沿上。
“不认识。就像你那些女同事,我也并非每个人都认识。”他的语气很平,说完顺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杯子是空的,他只是借这个动作来填掉语塞的尴尬。
她知道,言尽于此,已经够了。
如果再追问,过犹不及。
她不想惹他厌烦,不想再听他说那句“成年人需要有彼此的空间”。
她今年不是六岁,成熟理智,不会像三岁小孩一样揪住不放,大吵大闹。
于是她把话拉了回来,抬起头,嘴角重新挂上一个勉强的弧度:
“也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偶尔也会认识新的朋友。”
“并非每个都需要带到对方面前,让配偶也认识的。”
“尤其有些人只是过客,今天介绍给了家人,明天又走散了,多此一举。”
她说完,把纤细的手指覆盖在他放在桌子上的手背上。
“难为你了。”
“你从前一向淡泊名利、清心做自己,更不屑于陷入自证。”
“没想到却得为此奔波。”
“人生的境遇,每时每刻都不同,难以预料。”
“不过你别担心,我又跟我爸谈了一次,他说举报的人已经撤诉了,估计马上就能恢复上课了。”
周品叙心里是愤怒的。
撤诉。
果然是他。
他想起那天在茶馆里,某人不紧不慢地拨着茶叶沫说:“没必要拿自己的前途赌风花雪月。”
想起那条“安排她去国外”的消息;
想起自己被迫整理自证材料时,对着电脑熬到深夜的一个个夜晚。
自己的职业生涯被当成敲打的道具,被捏在手心里随时可以收回。
他坐在家里翻文献翻到凌晨,一篇一篇地对注脚,一个字一个字地比对原文和投稿稿件的差异,而这些在某人那里不过是一句:“举报的人已经撤诉了。”
他厌烦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因为子虚乌有的罪名却无能为力,还得为大人物的高抬贵手而感激。
但他是成年人,明白冤有头债有主,某人做的事,不能父债子偿。
她只知道父亲帮了他,不知道某人也一直在敲打他。
于是他放缓了语气,把手翻过来握住她的手指,说:
“污蔑无成本,那以后大家就会有样学样。不管是谁,我都不会放过他做假证的行为,会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谭玉帆张了张嘴,她想说“那是我爸”,想说“他只是想保护我”,想说“你能不能别怪他”,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发现自己站在父亲和他之间,无论替谁说话都会让另一个人更难堪,最后只能抿紧了嘴唇,把那些话全都吞回肚子里。
周品叙拍了拍她的手背,“抱歉,今年的生日没好好陪你。没能给你个惊喜,明天还得上班。”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早已经被停职,已经没什么班可上了。
不过他向来不是惯于伤春悲秋的人,立即止住了这些没有意义的消极情绪。
明天还是去公园晨练,买菜,回来看书,再练练字。
这段时间难得闲下来,反而把字练好了,也算意外之得。
他洗完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指尖贴着他心跳的节奏,过了很久才慢慢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