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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楼，他把菜放进厨房，洗了手，靠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登录情侣APP，开始浇花、养小鸡。
那只小肥鸡又饿了，他熟练地撒了把米。
不知道帆帆什么时候更新了一条日记，是开放式的，所有人都能查看。
只有一张照片：两只脚挨在一起，一只穿着他的棕色皮鞋，一只穿着她的白色帆布鞋，傍晚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交叠在青石板路面上。
配文是一行小字：「望你半世流连，恋你一生诗篇，红尘翩翩，依旧喜你千年。」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才往下划。
底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了不好的声音。
用户名【袄袄w】偷走了两朵红玫瑰幼苗，并且留下了评论：
“好恶心啊，这男主都七老八十土埋半截的人了，真受不了！”
下面是谭玉帆的回复：“你没事吧小逼崽子，谁邀请你点进我主页浏览的？周先生二十五，在你嘴里是七老八十，怎么，你家里没有活过二十五的人了吗？还是你爸妈不到二十五就嘎巴一下直接死了？如果你家户口本只剩你一个人了，我允许你不请自来的满嘴喷粪。说话前先去拿个小学毕业的文凭，免得一张嘴别人就好像闻到了公共厕所的大便味儿。”
用户名【喜欢维也纳钢琴的陌琴】偷走了两袋化肥，留下了评论说：
“这个男的除非是霸道总裁，否则我理解不了，好油腻啊。”
谭玉帆回复：“大妈是让总裁给洗脑了，所以整天一边干着保洁一边幻想被总裁强制爱完追妻火葬场，非洲部落酋长爱上八十岁已经绝经的你是吧？实在这么闲就去村口把你们村大粪挑了。嘴贱就拿拖鞋底把你那张欠抽的贱嘴多抽几下，就治好了你这个爱犯贱的毛病。免得别人饿了去食堂，你肚子咕咕叫了就跑茅坑。退下吧，贱婢！”
周品叙实在绷不住了，也理解不了这些神人。
跑到别人的情侣空间里偷菜、偷花，偷完还要在人家日记底下留下几句尖酸刻薄的点评。
这种神人发言还有十几个点赞，也是，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
国内有十几亿人，下沉市场占好几亿，屁孩儿和文盲比他想象中多。
他有些奇怪，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冲出来这些人。
直到看见自己的资料更新里写着——周氏集团总裁，二十五岁；而帆帆那边则是刚毕业、入职不久的新人，二十四岁。
年龄只差一岁，真正让那些人开始指指点点的，显然不是年龄，而是“总裁”和“新员工”这两个身份摆在一起太惹眼，这才招来了一群事妈。
他又往下翻了翻，也有些正常人留评。
一个头像是橘猫的用户写道：“上面那俩过来吐槽的是人类吗？没人求你点进来吧？你自己贱兮兮地巴巴点进来，乱拉乱尿完又跑了，野狗来的。”
另一个名字是一串乱码的账号说：“接受不了为啥不绕开呢？资料不是填得很清楚吗？又没有骗你。而且你算什么狗杂碎，要求别人必须符合你井底之蛙的视角。”
还有个叫“今天也要喝奶茶”的用户评论：“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你抱着你家河童老公又亲又啃的时候不嫌油腻，一个月挣不了两个子，倒是管起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喜欢谁了。你以为你是宇宙中心，其实你只是蛆。”
周品叙又翻了几条，在心底感慨。
网络总是放大恶意——那些在现实里大概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人，躲在屏幕后面就成了指点江山的审判官。
这帮莫名其妙跑进来挑事和抬杠的，在现实估计也这么讨人嫌。
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点了支烟，去厨房做饭。
夕阳落山了，厨房的窗户正对着西边，透过玻璃能看见远处高楼后面那一小片橙红色的晚霞。
他把排骨焯了水，番茄切成月牙块，青菜洗净了沥在篮子里。
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番茄的酸甜味混着排骨的肉香飘满了整个厨房。
家政阿姨从外面回来时，他正在往汤里撒盐。
她手里还拎着刚买回来的生活用品，进门看见厨房亮着灯，先是愣了一下，换了鞋便快步走过来。
“怎么又自己做上饭了？不是说等我回来吗？”
周品叙把盐罐放回去，随手解下围裙。“今天回来得早，闲着也是闲着。饭又没规定只能你做。”
家政阿姨看了一眼灶台上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的菜，忍不住笑： “那我这个月工资拿得都不好意思了。”
“那正好。”周品叙把围裙搭到椅背上，“以后少念叨我两句，就当抵工资了。”
“想得美。” 家政阿姨笑骂了一句，洗过手，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汤勺。
她在周家做了这些年，早就摸清了周品叙的脾气。他并没有多少所谓少爷架子，家里有什么事看见了也会顺手做，从没觉得做饭、洗碗这些事天生就该落在别人头上。
家政阿姨把汤盛进碗里，又去拿了碗筷。
“你最近不是又往老家转了钱？”她随口问了一句。
周品叙坐下来：“嗯。家里那边前阵子下雨，院墙有一段塌了，我爸又不肯找我要钱，还是我妈偷偷跟我说的。”
“叔叔阿姨也是，儿子现在有这个条件了，还总怕给你添麻烦。”
家政阿姨给他夹了块排骨，又说道：“老人家愿意一直住老家是他们的习惯，你平时工作忙，回不去，多照顾一点也是应该的。”
周品叙低头吃了口饭，没有说话。
他这些年给父母的钱其实不少，可父母真正花在自己身上的却没多少。父亲总说家里什么都有，母亲也还是守着那座旧院子过日子，好像儿子已经成了周氏集团的总裁，和他们每天该种菜、喂鸡、跟邻居说几句闲话并没有什么关系。
两个人在桌子上吃着饭，窗外那抹橙红渐渐褪成了灰蓝，几颗星星从云层缝隙里露出来。
家政阿姨喝了两口汤，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前几天不是还说想回老家一趟？”
她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