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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吃的是烧饼，周母亲手烙的，外皮焦脆，掰开的时候能听见咔嚓的声响，里面是一层一层的软瓤，热气裹着麦香往外扑。
谭玉帆面前放着一杯牛奶，杯子是那种老式玻璃杯，杯壁上印着褪了色的牡丹花图案。
周品叙面前则搁着一碗她没见过的汤，汤色暗沉，飘着几片撕碎的面饼和些许葱花，闻起来有一股发酵过的豆香混着羊肉的鲜味。
周品叙端起碗喝了两口，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谭玉帆看着好奇，把自己的烧饼揪了一块，探过身子放进他碗里泡了泡，又捞起来塞进嘴里。
饼块吸饱了汤汁，咸香浓郁，比空口吃有滋味得多。
“这个很好吃。”她指了指那碗汤，“怎么没有给我这个？”
周母正端着盘刚出锅的煮鸡蛋从厨房里出来，听见这话愣了一下，把鸡蛋放在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怕你吃不惯当地的口味。昨天品叙嘱咐我，说你在海城吃得清淡，让去给你打点牛奶。”
“这汤是用咱家自己晒的酱豆煮的，还加了羊骨熬的汤底，味道重，外地人第一次喝不惯。”
她说完看了一眼儿子，心里记起昨天品叙特意从楼上下来，问村里哪家有养奶牛的，说：
“小姑娘胃不好，早上喝粥太寡，得喝点牛奶养胃。”
当时她还觉得奇怪，品叙什么时候对一个公司的实习生这么上心
谭玉帆又揪了块饼放进他碗里泡了泡，捞起来吃干净，腮帮子鼓鼓的，嚼完才抬头对周母笑了一下，嘴角还沾着点饼渣：
“阿姨，这个很好吃。”
于是周品叙每喝两口汤，她就伸筷子过来沾一口饼。
她筷子上沾着他的汤汁，嘴唇上贴着他碗沿，两个人围着一碗汤你来我往，好像这张桌子上只剩这最后一碗汤了。
周母看在眼里，心底泛起了嘀咕——好像太亲密了。
这种吃法，没见过品叙长这么大和谁这样吃过。
品叙从小就吃饭规矩，各用各的碗筷，现在偶尔给家人夹菜也是用公筷。
可眼前这姑娘，直接就着品叙的碗喝汤，品叙也不躲，好像这是他们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压着心里的疑虑，说：“你如果喜欢，我再去给你盛点。厨房里还有大半锅呢，够吃。”
谭玉帆摇了摇头，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不用，谢谢阿姨，我吃这个就行。早上本来也没什么胃口。”
说完又低头就着他碗里喝了口汤，动作自然得像是从自己碗里舀汤喝。
周品叙也说：“是，她吃的不多。昨天火车上也不怎么吃东西，晕车还没完全缓过来。”
周母听儿子都这么说了，就没再坚持。
只当这孩子虽然是城里人，但没那么多讲究，就像自己是乡下人，小时候也捡弟弟的东西吃。
那会儿家里穷，哪儿还能像洋人那样分餐制。
有时候弟弟剩的饼子，她也是要吃的。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疑虑又勉强散了。
她转身回厨房端鸡蛋的时候还在心里安慰自己：
毕竟是公司老板嘛，跟员工关系好也是正常的，员工崇拜他，也有利于公司管理，亲近一点也没什么。
谭玉帆果然吃完一个饼就饱了。
她把剩下那半碗牛奶放在桌上，周品叙十分自然地端起来，三口两口喝完，碗底搁在桌上时嘴上还沾了一圈奶渍，拿手背擦了擦。
周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觉着儿子可能是不想浪费粮食，虽说现在功成名就，但毕竟是白手起家，吃过苦的，知道粒粒皆辛苦。
小时候家里穷，品叙的碗从来都是舔得干干净净的，连米汤都要兑水再喝一遍。
这姑娘剩的半碗牛奶，他不舍得倒掉也正常。
她这么想着，把手里的抹布又拧了一遍，没再多问。
吃过饭，乔敏芝的视频发了过来。
手机在桌上嗡嗡地震，屏幕上跳出来她的备注名。
谭玉帆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站起来把碗筷收进了厨房里。
周品叙接起视频，屏幕里乔敏芝正在低头处理文件，背景是她家的书房。
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湿漉漉地搭在肩上，身上穿着那件浅粉色旧家居服。
她冲他笑了一下，眼角细纹弯成温柔的弧度，声音还是一贯的温婉：
“已经到家了？”
“到家了。”周品叙把手机靠在桌上的茶壶旁边，架稳了，“你给爸妈买的东西也带过来了——钙片、阿胶糕，还有那个护膝，妈特别喜欢，说戴上膝盖暖烘烘的。爸嘴上说浪费钱，今天早上已经戴上了。”
乔敏芝抿唇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被认可的高兴，又有几分理所应当的坦然：
“叔叔阿姨太客气了，这是我作为小辈该做的。他们难得来一趟城里，上次叔叔说膝盖疼，我就一直记着。”
“护膝是我家楼下药店买的，那个店员说磁疗的比普通的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随后又让周品叙把手机转过去，跟周父周母打招呼。
周母凑到镜头前面，脸离屏幕太近，只照进去半张脸，声音还是一贯的爽利：
“敏芝啊，这回没跟着过来，叔叔阿姨还真有点想你了。你有什么爱吃的跟我说，等品叙回去就给你带过去。”
“咱家今年晒的柿饼特别好，比往年都甜，我给你留一包。”
“还有后院那棵枣树今年挂果多，我给你晒点干枣带回去泡水喝。”
“你和品叙一起打拼到现在，你看品叙也真是的，也不给你放个假，那下属就当牛马使，人家都出去旅游，你还在上班呢。”
乔敏芝笑了笑。
轻轻说了句：“老板吩咐的任务肯定要第一时间完成。等这次项目处理完了我和朋友约好了也出去走走，一起去看海呢。”
周母笑的脸上的褶皱都挤在一起了，说：“好好好，每天都埋在工作中，人都变苦了，出去好好的玩玩，让品叙给你发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