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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酒店，谭玉帆累得瘫倒在大床上。
她把自己摊成一个大字，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嘟囔了一句：“今天走了好多路。”
周品叙把她甩在床尾的帆布鞋捡起来摆正，又把她的外套挂进衣柜。
做完这些，他靠在床头，掏出手机，看着微信消息。
他忽然想起今天在古镇给父母挑礼物的时候，谭玉帆站在门口撅着嘴不高兴的模样。
周品叙正想解释，余光瞥见床上的谭玉帆翻了个身，正趴在枕头上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周品叙合上手机，伸手把她从枕头上捞过来，脸顺势就埋进了他的颈窝。
他没说话，低下头看着她，眼里带有安抚意味。
她又笑了一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我更希望能跟你结婚。”
结婚。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得像在说“明天我们去吃早茶”。
周品叙看着她把脸贴在他掌心里蹭来蹭去，耳后那枚细银发夹在床头灯下反着微微的光。
他没接话。
演唱会开始前，场地里的灯光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舞台上的乐队成员正在做最后的调音准备。
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视野极好，能看清鼓手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吉他手拨弦时手指上的老茧。
谭玉帆挽着他的手臂，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安安静静地等开场。
“周总，”她忽然开口，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刚发现的物理定律，“还是在我身边最轻松吧。”
周品叙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现在她冷不丁把这事儿拎出来，他才意识到她不是不在意，是在找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用最平淡的语气，让他自己品出那个落差。
她没让他选，也没逼他表态，只是把两边的待遇对比了一下，摆在他面前让他自己想。
“以后我会少发一点，”他说，声音压得低。
谭玉帆吸了吸鼻子，把脸往他肩膀上又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上了点不甘心的鼻音：
“我想早一点和你在一起了。”
周品叙低头看着她，她正用拇指拨弄他袖口上那颗扣子。
“我对你才是真爱，什么都不图。”
周品叙差点又没忍住笑。
不过她说的也不完全错，她确实什么都不图。
钱，她比他多；
资源，她家里有；
前途，她不靠他给。
她只图他一点可怜的怜惜和爱意。
但他还是想逗逗她，低头看着她说：“你自己喜欢我，就以为别人也这样。”
“那怎么了嘛？”谭玉帆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腿上，理直气壮地抬起下巴
周品叙正想再说点什么，她已经生气了。
周围虽然灯还没全暗，但已经坐了不少人。
他把她按回座位上，又怕她因为被推开而更生气，伸手把她揽过来抱了抱，手掌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就算他们的关系能见光，他也不是那种能跟爱人在公众场合卿卿我我秀恩爱的人。
他实在很难为情。
何况这个地方的观众里说不定就坐着认识他的人。
谭玉帆被推开之后倒也没生气，算是接受了这个安抚。
她偏过头冲他笑了一下，那表情既得意又乖巧。
演唱会还没开始，身后已经有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几个后排的观众看见这一排坐的尽是非富即贵的面孔，正小声猜测前排这两个人是什么来头。
谭玉帆靠在椅背上。
“小帆！”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舞台侧边的VIP通道传过来。
周品叙抬起头，看见一个跟谭玉帆长得很像的女孩走过来。
眉眼有七八分相似，但气质更成熟干练，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裙，手里拿着一叠工作证，耳朵上挂着对讲机的耳麦。
谭玉帆站起来，跟那女孩拥抱了一下，然后回头对周品叙说：
“这是我表姐。”
表姐笑盈盈地站在座位旁边，目光在周品叙和谭玉帆之间慢慢游了一个来回。
谭玉帆拉着表姐的手臂正要开口介绍，周品叙已经抢在前面伸出手：
“你好。”
表姐握住了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
她笑起来的样子跟谭玉帆有五六分像，但眉眼更圆润，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世故。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谭玉帆脸上，又滑回来，语调慢悠悠的，她顿了顿，松开手，“你老板看起来真年轻。”
周品叙没有接这个话茬。
谭玉帆在旁边挽住他的手臂又松开，改成扯他的袖口，像个刚学会走路就急着向大人炫耀新鞋的小孩。
她指着表姐说：“这个第一排的票就是表姐帮我们弄到的。她在演出公司做执行经纪，专门对接乐队的。”
周品叙对着表姐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语气客气而疏淡。
表姐摆了摆手，说：“不客气。”
目光又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谭玉帆，语气里多了点只有姐妹之间才能听出的揶揄：
“小帆，你之前跟我说要两张最好的票，我还以为是带闺蜜来。”
她抬了抬下巴，朝周品叙的方向点了点，“你们处得真不错。”
谭玉帆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她的字典里没有“退缩”这两个字。
她把周品叙的手臂又挽上了，挺了挺胸脯说：
“那当然。他就喜欢这个乐队，我特意带他来的。”
表姐笑了笑，从手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行了，你们先看。结束了别急着走，我安排了饭局，乐队主唱那边我已经约好了，待会儿咱们一起去吃个宵夜。”
她说完又看了周品叙一眼，“周总也一起吧，小帆难得对人这么上心。”
表姐走了之后，谭玉帆才把挽着他手臂的手松开了些许，但整个人还是往他身上靠着。
她忽然噗嗤笑出来，仰着脸看他：“周总，你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紧张了。”
周品叙说：“没有。”
她说：“你有，你说“你好我是她男朋友”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周品叙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