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问什么他都知道,从明代海防讲到本地民俗,从建筑风格讲到古代盐业专卖制度。
一路走一路讲,谭玉帆听得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发出“周总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的感叹。
路过一家卖手工纪念品的铺子时,周品叙停下脚步。
铺子不大,木架上摆着各种手工烧制的陶瓷小玩意儿、贝壳粘成的风铃、用本地海沙做成的沙漏。
他想给爸妈带点礼物回去,给他们带个当地特色的小摆件,也算弥补没能带他们一起来的遗憾。
他刚拿起一个手工烧制的青瓷小花瓶,谭玉帆的嘴就撅起来了。
她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下巴缩进领子,眼睛盯着那个花瓶,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
周品叙看她这副表情,叹了口气。
周品叙反思了一下。
这一趟出来全是这小丫头花的钱,迈巴赫的油费是她加的,酒店是她订的,门票是她买的,连吃饭都是她抢着刷卡。
他说:“我给你也买一份好不好?”
谭玉帆撅着嘴,把那个小花瓶从他手里拿过来放回木架上,语气闷闷的:
“不要。”
她垂着眼睛,手指在花瓶的釉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周品叙扳过来她的肩膀。
她的眼眶没红,眼泪也没掉,但嘴唇还是撅着的,表情又倔又委屈。
这只小醋坛子不是不懂事,是太在意了。
“送我父母的。”周品叙把她的肩膀扶正,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帆帆,出来玩是开心的,如果你总这样低落,就不值得了。”
他顿了顿,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握住她的手腕,“谁说我不想你?我做了噩梦,第一时间就是找你。”
谭玉帆将信将疑地抬起眼。
她的睫毛上还没挂泪,但眼睛已经比刚才亮了不少。
刚刚那股阴霾消失了大半,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把脸转开假装看别处,但那对布灵布灵的眼睛出卖了她。
“真的?”她转回来,声音还努力绷着,但嘴角已经不听话地翘上去了。
“嗯。”他说。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挽住他的手臂,把他手里拿着的那个青瓷花瓶、一条贝壳项链和两个沙漏一起抱到柜台前,掏出手机主动付了钱。
老板在扫码的嘀声里笑眯眯地包装,她靠在柜台边上,抬起眼看着他,表情已经从刚才的委屈切换成了某种无奈的宠溺:
“这世上我只让你一个人这么欺负。”
周品叙站在旁边,从她手里接过那个包装好的纸袋,哑然失笑。
他在心里反问:为什么他觉得是反过来的?
明明是她把他吃得死死的,从银耳汤到名表到迈巴赫到塑料瓶,每一步都是她设计好的陷阱,而他每一个陷阱都踩进去了,踩得心甘情愿。
他把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牵着她往停车场走。
海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她刚才撅嘴时抿乱的碎发又吹散了,她打了个喷嚏,他说:“回去加件衣服。”
她说:“你给我焐。”
他把她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
明明是她开车、她买票、她订酒店、他生病了是她蹲在马桶旁边守着、他买礼物是她掏的钱。
但她说“只让你一个人这么欺负”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最先动心的人是她,最早沦陷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