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品叙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花,又看了一眼自己被拽着的胳膊,心想这丫头是把每一步都提前盘算好了的。
门票、花束、后台见面,全套流程一气呵成,连向日葵的花语“我的眼里只有你”都选得精准。
后台是一间临时改装的休息室,墙上贴着乐队的巡演海报,茶几上摆着矿泉水和果盘。
乐队成员们已经换了便装,主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正在用毛巾擦脖子上的汗。
周品叙原本以为他们会有明星架子,毕竟这个乐队从出道开始,营销的人设就是自由不羁、桀骜不驯。
没想到几个人看见他们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上来,态度真诚到甚至有点过于讨好了。
主唱双手接过花束,紧紧握了握他的手,说:
“感谢你们这些喜欢了我们很多年的歌迷,没有你们,就没有我们今天的坚持。每次遇见困境的时候,想到你们的鼓励,就觉得很欣慰。”
又说了很多类似于这样的套话,一半是真情流露,另一半也是情商高。
然后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签名珍藏版CD,双手递过来,又主动拉着他一起合照。
吉他手举着手机连拍了好几帧,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着。
周品叙对着镜头微笑,配合着拍完了这些照片。
他手里拿着那张签名CD,心里涌上来的感觉很复杂。
有圆梦的喜悦。
也有偶像滤镜碎了一地的惆怅。
乐队主唱此刻的亲民和热络,客气得近乎讨好,必定有一半原因是忌惮甚至想攀附上谭家的势力。
后台见面是表姐安排的,饭局是表姐订的,主唱刚才对表姐点头哈腰的殷勤劲儿,他全看在眼里。
他忽然觉得没意思,原来谁都是凡夫俗子,为自由和理想高歌的人,也只是权贵的附庸。
那些歌词里唱的反抗、叛逆、不被定义,到了权势面前,都变成了一杯弯腰敬过来的酒。
不过周品叙不会批判他们。
生而为人,想借力、想成功、想给家人更好的生活,甚至不惜去弯腰低头,本来就是件不容易的事,值得人钦佩和怜悯。
他自己何尝不是被谭玉帆照顾着。
乐队主唱收拾得差不多了,提议一起去吃饭。
一行人出了场馆,表姐的车已经在后门等着了。
到了饭店,包厢是提前订好的,装潢精致而不浮夸,落地窗外能看见这座城市的海岸线夜景。
乐队主唱灌了两杯酒之后话明显多起来,聊了聊自己这些年的艰辛。
“我们出道时不被看好,最穷的时候整个乐队挤在一间地下室分一碗泡面,鼓手的架子鼓是自己用旧水桶和木板钉的。”
周品叙听着,时不时点头。
乐队主唱又是一阵吹捧,说:“我们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艺术拼到最后都是文化底蕴,如果更有文化的话说不定能走得更远。”
周品叙端着酒杯,心里很清楚这话里有多少场面上的成分,但也不戳穿,只是微微一笑,说哪里哪里。
酒桌上,乐队主唱也时不时巴结谭玉帆的表姐。
表姐端着红酒杯,手腕一翻就能把话题从乐队的发展史,转到谭家最近在文化产业上的布局,又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我叔叔最近在找一些有影响力的文化项目合作。”
乐队主唱的眼睛立刻亮了,又敬了一轮酒。
周品叙坐在旁边,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忽然觉得谭玉帆坐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剥虾壳的样子,大概是这张酒桌上唯一真实的东西。
她剥好了一只虾,趁表姐还在跟主唱说话,悄悄放到他碟子里,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