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结束了。
回到海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车子从高速上驶下来,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梧桐树、熟悉的空气里那股混着尾气和海腥味的风,一切都跟出发前一样。
谭玉帆把他送到小区楼下,车停稳之后熄了火,却迟迟不解安全带。
她侧过头看着他,眼眶里那层水光在车内灯下晃了晃,硬是没掉下来。
“我送你到楼下。”她说。
“听话。”周品叙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掌心里蹭了蹭。
他托起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眼角那一点还没流出来的湿痕,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周品叙拎着行李箱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她把迈巴赫调了个头。
车尾灯在夜色里闪了两下,拐过街角不见了。
他在路灯底下站了片刻,看着那两盏红色尾灯消失的方向,然后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周品叙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在古镇买的那几袋纪念品,海苔饼被压在箱子最底下,盒子有点挤变形了。
他正想掏钥匙,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周父,脸上的表情不太对。
不是那种看见儿子回来高兴的表情,而是像憋了一整天就等着他来救场的表情。
周品叙换了拖鞋走进去,客厅里安安静静,电视没开,厨房里也没有炒菜的动静。
他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但没有声音。
他把行李箱放在玄关边上,把纪念品袋子搁在茶几上,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母亲站在楼下花坛边上,跟几个老太太唠家常,话说出口了,自己还没意识到有多伤人。
他没有叹气,也没有皱眉,只是把父亲面前的茶杯端起来,去厨房续了杯热水,放回茶几上。
“爸,别着急,也别怪妈。”他在父亲旁边坐下,声音很稳,“她一辈子都这么说话,又没念过那么多书。”
周父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但周品叙更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平事,不是挑事。
一个家里的男人最重要的是能力挽狂澜,不是拱火。
他站起来,走到客卧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轻轻推开门,看见母亲坐在床沿上,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耸着。
她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老式妇女的哭法,压着声音,拿手帕捂着嘴,怕被人听见又实在忍不住。
周品叙走进去,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递到母亲手里。
然后在母亲旁边坐下,伸手揽过她的肩膀。
周母的肩膀很瘦,隔着棉袄能摸到骨头的棱角。
他小时候发烧,母亲就这样把他抱在怀里彻夜哄着,从村东头的赤脚医生家走到村西头,黑灯瞎火的田埂上,只有她一双布鞋踩在泥里的声音。
如今儿子长大了,肩膀宽了,可以做父母的依靠和顶梁柱了,很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