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玉帆脸红了,把穿好的肉串放在旁边的铁盘里码整齐:
“下次我自己洗。那个床单的血渍用冷水泡一下再用肥皂搓就搓掉了,用热水反而洗不干净。”
小儿媳手上穿串的动作没停,只是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他愿意,谁也不好说什么。你跟着他好好干,以后自己也开个公司,就给他长脸了。”
“你不知道,大哥这些年公司进了多少实习生员工,从来没往家领过。你是头一个,我婆婆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挺高兴的。”
“她老觉得大哥在海城孤零零的,连个能帮忙的都没有,现在看到你来了,知道他在公司里也有体己的助手帮衬,她放心多了。”
安空调的师傅到了,骑着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进院子,车上装了好几个大纸箱。
周品叙在院子里迎着他们,指了指几间要安的房间,又让弟弟帮着把外机和支架搬上去。
几个师傅忙活了半个多钟头,安好了三个挂机,试了遥控器,冷风呼呼地从风口里吹出来。
周母站在自己房间门口,伸手探了探那股冷风,嘴上还在嘟囔“这玩意儿费电”,脸上却藏不住新奇和欣慰。
周品叙盯着把几个房间的空调都安好,也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
他把院子里的铁架子搬出来支在凉棚底下,把木炭码好,点燃。
炭火烧红之后他把穿好的肉串一排排架上去,油滴在炭火上滋啦一声窜起来一小片火苗。
他翻了一面,撒上孜然和辣椒面,又翻回来,羊肉烤得焦香四溢。
他一直在烤,烤完先给爸妈递过去一大盘,给围着铁架子转了好几圈的小侄子塞了两串刚出炉的羊肉串,给弟弟和弟媳端过去一满盘。
最后铁架子上只剩最后几串,他才把火关小了些,把留给自己的和谭玉帆那份放上去慢慢烤。
他烤了一晌午,把炭火翻得又匀又旺,好像还能借着这股子烟火气多拢住些临别前的时光。
弟弟坐在凉棚底下,拿啤酒跟周品叙碰了一下,易拉罐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喝了口啤酒,隔着烤架看着这个比自己有出息得多的大哥,说:
“明天的车票买好了吗?你放心回吧,家里都有我呢。爸妈身体还行,有啥事我给你打电话。”
周品叙把手里刚烤好的一串羊排放进谭玉帆的盘子里,说:
“嗯,有事给我来电话。爸的膝盖你多盯着点,别让他再去山上背柴了,上次摔了一跤躺了好几天,还是老叔告诉我我才知道。”
弟弟点了点头,仰头喝了口啤酒,没说话。
吃着饭,周品叙把最大的一块烤羊排递到了谭玉帆手里。
那块羊排肥瘦相间,烤得滋滋冒油,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裹着羊肉的鲜嫩,骨头边缘有点焦脆。
大家看着也没说什么,东西是他买的,帆帆又是客人,没人挑他不孝敬长辈。
谭玉帆接过羊排,低头咬了一口,油脂从嘴角溢出来,她拿手背擦了擦,连声说:“好香。”
周品叙用拇指帮她擦掉嘴角的孜然,拇指在她脸上轻轻蹭了一下,问:“有那么好吃吗。”
“好吃,比草原上的牛羊肉还好吃。这个羊肉一点也不膻,是不是羊的品种不一样?”谭玉帆把手里那块还在滋滋冒油的羊排举到他嘴边,让他咬一口。
他低头咬了一小口,嚼完咽下去,“是本地山羊肉,山羊吃的是山上的野草,跟草原上的绵羊味道不同。”
周母看她大口吃肉的样子,心里那点嫌弃和不快也散去了。
这小女娃子虽然娇气了点,但吃东西不挑,说话也甜,还挺能干活。
她端起自己的啤酒杯,感叹了一句:
“一点也不像江南来的娇小姐,倒像是咱们村里土生土长的大妞。这大口吃肉的架势,一点也不假模假式,跟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小儿媳在旁边笑着拍了拍婆婆的手背:“妈,咱们村哪有这么水灵的。我第一眼见她,还以为从挂历上走下来的模特。你看她那个皮肤,白得跟牛奶似的,咱们村姑娘晒太阳都晒成红脸膛了。”
谭玉帆笑了,露出两只梨涡。
她把手里啃完的羊排骨搁在盘子里,用纸巾擦了擦手指:
“我也不是南方人呀,我是北方人。我家在那边也吃羊肉,小时候还吃过烤全羊呢。”
周母听了更高兴了,连连说:“难怪这么对胃口。”
又拿了一串刚烤好的羊排递给她。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也满是离愁别绪。
凉棚底下满是肉香和笑声,铁架子上炭火慢慢熄了,只剩一小撮白灰在微风里轻轻飘散,像有什么东西正悄悄地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