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开门,是楼下的同事家属。
她探进半个身子,看见乔敏芝,笑着拍了拍她胳膊说:
“敏芝来了?我刚刚在楼下看见你,还以为眼花了呢。怎么,来看你前夫?”
乔敏芝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笑着说:“饭快好了,一起吃吧。”
那家属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家里也快好了,我家那口子正等着我呢。我过来就是打个招呼,顺便借点醋。”
乔敏芝从厨房拿了瓶醋递过去。
那家属接过,又看周品叙一眼:“周总能者多劳,也得注意身体。忙得连家都回不去,长久下去,心脏和血压都受不了。”
周品叙冲她点点头,说:“知道,最近会注意。”
那家属没多待,下楼去了。
晚上坐在一起吃饭。
乔敏芝做了几样菜,肉丸子、蔬菜汤、油焖大虾。
她把菜一样一样端上桌,又给周品叙盛了饭,自己才坐下。
周品叙夹了个丸子,肉馅鲜嫩,里面裹着剁细的荸荠,咬下去有细小的脆响。
他吃了一口,又喝了一勺汤。
汤是番茄打底的,酸酸暖暖,很开胃。
这种家常味,他确实很久没有吃到了。
乔敏芝给他剥了一只虾,放进他碗里:“多吃点。你气色比上次见你时差了不少。”
周品叙吃着饭,忽然觉得像是一个漂泊久了的人,在外头绕了一圈,又闻到了灶台上最熟悉的香气。
“你写的小说,我看了。”乔敏芝说。
周品叙抬头看她。
她擦了擦手,“其实我很少看乡土纪实,总觉得离自己远,会闷。可看你那个《塬上》,我竟然看得津津有味。你写那个少年背着粮袋走在泥路上,摔倒了又爬起来,一粒一粒把粮食捡回来,我看着就像在看电影,一帧一帧的,能想出你当时的样子。”
她说这话时眼神很柔和,像是真的随着他的文字走了一趟西北。
周品叙笑了笑,问:“你在哪儿看见的?”
乔敏芝说:“博客呀。”
周品叙有点意外:“没想到你会看我的博客。”
乔敏芝低头喝了口汤,“我比你想象中更关心你。我也不是你以为的那么一无是处。”
周品叙停下筷子,看着她:“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一无是处。”
乔敏芝说:“不是你说的,是她说的。”
周品叙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她”是谁。
谭玉帆在职工宿舍里坐着他的床,喝着他杯子里的水,说过的那句“同人不同命”。
他没亲眼见过,也能猜到她语言的犀利。
他想解释,又觉得现在解释什么都是苍白的,最后只说了句:“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乔敏芝没有接这个话,只是又给他夹了块丸子:
“你嘴上虽然不说,可心里是那么想的。不是用语言表达,而是用神态和情绪。就像很多到了中年的人,日子越过越客气,男人也不说什么难听话,可一个冷漠的眼神、不耐烦的态度,就足够让一个女人明白,自己在他眼里已经没什么价值了。”
周品叙张了张嘴,又合上。
他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他想了好一会儿,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再优秀的人也有缺点,再普通的人也有长处。”
乔敏芝笑了笑,从手机里翻出什么递给他:
“给你看看。我们报社的新闻客户端,现在是我在牵头做。”
周品叙接过手机。
上面是一整个新闻矩阵,有几个他常看见的本地账号,图标排成一行,旁边标着各自的粉丝数和日活。
他划了划,用户覆盖量加起来上千万。
这个数字让他有些意外。
他以前一直觉得敏芝在体制内端着铁饭碗,做一份安稳但没什么水花的编辑工作。
现在才发现,她在自己的岗位上,其实也闪闪发光。
“嗯,提起这个,我之前刷到过你们海城观察的报道。不是你们本地的事,是中原那边的,写得还算客观,评论挺多,也引起了不少反响。”
他还记得评论区有一条热评写的是:“海城观察除了海城不观察,其他省份和城市的事到处观察。”
下面还有人回复:“敢报道当地的糗事,不要命啦?大家都是互相揭发。”
当时他看笑了,还点了个赞。
乔敏芝点头:“不要低估舆论的力量。现在是信息时代,有什么事只要被放在网上,谁也不知道会发酵成什么样。有时候监管不力,舆论一多反而能起到督促作用。我们做新闻,对这几个字是又敬又怕。”
周品叙把手机还给她,“确实挺厉害的。”
乔敏芝接过手机,看着他说:“所以你写这个小说,有什么能用到我的地方,你就开口。不管是出版方面的人脉,还是查年代久远的资料。我知道这些你都不缺,也都能找得到,但我想帮你。”
周品叙说:“好,如果需要,我会跟你说的。”
乔敏芝把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她的掌心温热而干燥。
周品叙没有动,也没有抽开。
她说:“我们复婚吧。总住在外面,他们还以为我是悍妇。”
周品叙还没开口,她先笑了,“我知道,你肯定又会说再想想。我不逼你,我等你。”
她把手收回去,低头继续喝汤。
窗外传来几声邻居孩子练琴的声音,断断续续,不成曲调,却让这顿饭显得格外绵长。
周品叙没说话,只是又夹起一颗肉丸,慢慢地嚼。
暖黄的灯光下,两个熟悉的人隔着半张旧餐桌,安静地吃完了一顿迟来的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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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思维方式、说话做事都让人匪夷所思。
举个例子:
妈妈花时间精力精心做了一盘红烧鱼,端上桌之后,她一边大口大口吃,一边挑剔说“色香味都不行”,从鱼的品种,到制作方法,吐槽了个遍。吃到最后,还开始情绪激动地破口大骂,喷了妈妈两句。
于是妈妈明白了,她讨厌红烧鱼,不做红烧鱼了,改做红烧排骨。
结果第二天她一见不是红烧鱼了,惊呆了,也傻掉了,立马躺地上打滚,大吼说“不要红烧排骨,要吃红烧鱼啊!就是昨天那个做法的红烧鱼啊!”
妈妈非常惊讶:“啊?我看你昨天把这个鱼从头到尾挑剔了个遍,还给我造谣、扣帽子,我以为你不喜欢吃那个红烧鱼呢。”
她说:“我没有不喜欢吃啊,我就要吃红烧鱼,还我红烧鱼啊!我要吃红烧鱼啊,我想吃红烧鱼啊!快给我昨天那个红烧鱼啊!”
妈妈问:“为什么你喜欢吃那个红烧鱼,还要全方位吐槽、挑剔和审判昨天那个红烧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