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来县福满楼,王渊几人依旧还在陪着张队长推杯换盏。
眼瞅着张队长脸颊泛红,酒意上头,话匣子也已经打开,王渊知道时机到了。
他冲着一旁的朱五金,轻轻的点了点头,接着便又与张队长热情的攀谈了起来。
朱五金心领神会,立马将烟碰掉在地,随后顺势弯身,佯装捡烟。
完了就在弯身的瞬间,借着桌布的遮挡,朱五金伸手便勾过了张队长腰后的公文包。
他飞快地拉开包链,将事先用牛皮纸裹好的一摞现金塞了进去,然后又迅速将包链拉好,悄无声息地放回了原位。
全程不过十几秒,起身时,朱五金还顺势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笑着给众人添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对面的张队长,一面醉意朦胧地跟王渊扯着当年办案的旧事,一面用眼角的余光扫了眼边上的朱五金,全程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真的喝多了,啥都不知道一般。
王渊这边一看朱五金的炮上完了,立马端着酒杯站起身,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和酒劲里的急切:“张队,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都在酒里。然后我大力哥这事儿,千难万难,也就只能全靠您费心了!”
“是的,张队!”朱五金跟着起身举杯,陪着笑补话:“您也知道,我们大力哥那性子,轴得很,认死理,外人的话半句听不进去,律师去了都没用。所以只能靠我们几个当面去劝了,不然他这次肯定是彻底完蛋了!”
一旁的郝国也端着杯起身,语气沉稳,句句都踩在分寸上:“张队,我们也知道规矩,但实在是情况紧急,再拖下去,真就回天乏术了。所以请您海涵!”
听着几人的话,张队长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酒,放下杯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的醉意散了几分,多了点公事公办的笃定:“你们这话倒也没错,徐大力这小子,确实轴得很。另外按规矩,侦查阶段家属不能会见嫌疑人,这也是死杠杠。更何况,你们连家属都不算!”
说到这,张队长顿了下,扫了眼众人紧绷的脸,继续道:“哎,算了,这样吧,我这边给你们使使劲,两天之内,我想办法安排你们见一面。但时间不会长,最多几分钟,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千万别给我惹麻烦!”
“谢谢张队!太谢谢您了张队!”
王渊几人瞬间松了口气,齐齐躬身道谢,手里的酒杯举得恭恭敬敬,仰头就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包厢里的气氛也瞬间被推到了顶峰。
碰杯声、劝酒声、笑闹声此起彼伏,暖黄的灯光裹着烟酒气,把这场心照不宣的交易,彻底掩在了热闹的酒局里。
酒局散场,已然深夜,早已没有了回镇上的班车。
几人随便找了家小旅店,凑合了一夜。
次日上午,一行人折返回上庄镇,陪着二狗子将小卖部做完了最后交接。
全忙完后,他们来到了一家小饭店,点了几个小菜,吃了起来。
因为还没到饭点儿,所以整个饭店,就他们这一桌客人。
饭过一半儿,郝国掏出支烟,缓缓点燃:“接下来的一切,就要靠你们了。”说到这,郝国深深的吸了口气:“一定要想办法说服大力,不然这么多天的所有努力,可就全都白搭了。”
郝国这话说完,王渊和朱五金并未作出任何回应,只有二狗子挂着满脸的笑容与感激:“放心吧,郝哥,就依照渊哥和金爷的能力,肯定能说服我们老大的。真的,谢谢你,谢谢你了!”
郝国笑呵呵的点了点头,随后看向王渊和朱五金:“你们两个咋回事儿啊?从进屋到现在,一句话都不说,昨天晚上的酒还没醒呢吗?”
“那到没有。”王渊简单直接:“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郝哥。”
“什么意思?”郝国皱起眉头。
“能有什么意思。”王渊“呵呵”一笑:“您刚刚说,一定要让我们想办法说服大力,不然这么多天的所有努力,就全都白搭了。那我现在就想问问。如果我们真说服了大力哥可怎么办?”
“是啊。”朱五金跟着笑了起来:“如果我们真的说服了大力哥,那郝哥这么长时间的所有努力,不就全都白搭了吗?”
“什么和什么啊?”郝国满脸的疑惑:“你们是不是真的没有醒酒呢?”
“怎么可能。”王渊两手一摊:“你看我们两个,像是喝多的样子吗?”
“那怎么能说胡话呢?前言不搭后语的。”
“郝哥,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昨天晚上的时候,他们两个趁着咱们去请张队的空档,背着你跑去肘子馆超度赵大伟了。”
“他们两个?”郝国满脸无辜:“谁们两个啊,什么和什么啊?”
“刘正浩和肖莉呗。”王渊微微一笑:“就是你那个好兄弟和赵大伟的媳妇。”
“他们两个怎么了?”郝国极其平静,看不出半分慌乱。
王渊见状,深深的吸了口气,随后发自内心的点了点头:“哎,郝哥就是郝哥,这心理素质是真好。完了也真就是这俩人做贼心虚,能力有限,还他妈不听你话,不然的话,真相或许永远都不会浮出水面了。”
“小渊。你整的我越来越迷糊了。”郝国坐直身体:“你到底在说什么?”
眼看郝国始终稳若泰山,王渊突然伸了个懒腰。随后从包内掏出了一个随身听,摆放在了郝国面前。紧跟着,王渊便按下了播放键。
在这之后,随身听的喇叭先是滋啦滋啦地响了两声,随后便传出了穿堂风的呜咽以及黄纸燃烧的哗啦轻响声。
紧接着,是一道压得极低、带着发颤的男声,磕磕绊绊地念着几句不成章法的民间超度口诀,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既怕惊扰了亡魂,又怕被外头的人听见。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大哥,我是正浩,你……你安息吧,别,别再缠着我们了……”
话音刚落,就响起一道女人压在喉咙里的啜泣声,细弱、破碎,混着浓浓的鼻音,是肖莉的声音。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死死咬着牙不敢放声,只能从嗓子里挤出呜咽:“大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别来找我了……我天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你站在床边……”
“哭什么哭!小点声!生怕别人听不见?”刘正浩的声音骤然绷紧,带着呵斥,却也藏不住满嗓子的慌。
顿了顿,他又软了下来,对着空荡的屋子,语气里裹着愧疚,又带着被逼到绝路的辩解:“大哥,我知道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我是你磕头拜把子的兄弟,却跟嫂子搞到了一起……可这么多年,我们也是提心吊胆的,没睡过一天安稳觉啊!”
“要不是你逼得太紧,我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肖莉的哭声又涌了上来,话里裹着无尽的委屈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孩子都六岁了,这六年我天天都怕,怕你看出来眉眼不对,怕旁人说闲话……可你偏偏就上了心,天天盯着孩子的脸看,还摔了碗跟我说,怎么孩子半分都不像你。”
“村里那帮碎嘴的天天拿孩子开玩笑,说眉眼跟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听了就往死里记,回来就跟嫂子甩脸子、摔东西。”
刘正浩的声音又抖了起来,满是破釜沉舟的绝望:“你还放了话,说等过了年就带孩子去做亲子鉴定!大哥,你那性子我们太清楚了,这要是让你知道,你养了六年的儿子不是你的,是我的,你能放过我们吗?你不把我们俩活剥了才怪!”
“我们也是实在是没办法了……”肖莉的声音彻底垮了,哭着念叨:“之前我跟你提过离婚,你不肯,还把我打了一顿,说我要是敢跟你离,就打断我的腿,杀了我娘家全家。我们也是真没活路了啊大伟!要是不这么做,死的就是我们俩,还有孩子!”
“对啊,我们总不能带着全家老小一起跑路吧?换句话说,跑又能往哪儿跑呢?”刘正浩的声音里窜出点歇斯底里,又赶紧死死地压下去,只剩粗重的喘气声:“而且实话实说,我们真的不想走到这一步的,就想安安稳稳把孩子养大,可你非要查,非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那我们也就只能一不做二不休……”
“我们知道错了……大伟,我们给你烧纸,给你做超度,年年给你上供,你的父母家人我们也会好好养,你就安心走吧,别再缠着我们了……”
肖莉的声音越来越低,又埋着头哭起来,中间夹杂着黄纸燃烧的哗啦声和刘正浩压低声音安抚她的动静:“别哭了,赶紧把纸烧完,把地上的灰扫干净,别留下半点痕迹,让人发现了就全完了……”
随着这段录音播放完毕,后面又是一阵细碎的收拾声和扫纸灰的簌簌声。
最后滋啦一声,随身听的磁带走到了头,播放键啪地弹了起来,饭桌上,也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就这般许久之后,王渊打开录音机,将里面的磁带拿出,递给郝国。
“这个留给你做纪念,回去以后慢慢听吧。”
事情都已经到了这般地步,郝国依旧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顺手拿起磁带,思索把玩了片刻,随即道:“如此看来,这些日子的所有灵异事件,全都是你搞出来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