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急喊声刚落,王渊脑袋便“嗡”的一下。
紧跟着他二话不说,掀开门帘就冲了出去。
他大步流星,一路狂奔,转眼就冲到了周洁家门口。
这个时候,周家院门外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其中还有不少在镇上“有名有号”的社会闲散人员。
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院子里,李院长脸色铁青,怒目圆睁,周身全是压不住的戾气,活脱脱一副要吃人的架势。脖颈处还能隐约看见几道血痕,明显也是刚被抓伤的。
他媳妇马娟双手叉腰,站在旁边,紧咬嘴唇,一言不发。
周洁的父母死死地将周洁护在身后,满脸赔笑地不停打着圆场:“李院长,您千万消消气,孩子年轻不懂事,说话没分寸,您别往心里去!”
“不往心里去?”李院长音调陡然拔高,震得人耳膜发疼:“敢情说的不是你,大家伙不嚼你们家舌根!你媳妇不和你生气!”
说到这,李院长往前猛跨一步,目光死死钉在周洁身上:“周洁,你给我听清楚!今天这事,你必须当着全镇父老乡亲的面,给我一个交代!”
“你说我调戏你、欺负你,行,那你把证据拿出来!有证据,我全认!但要是拿不出证据,这事咱们绝对没完!”
说着,李院长抬手抹了把眼睛,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我李明兢兢业业了一辈子,为全镇老百姓看病服务,临了受这么大的不白之冤!这肯定不行!”
言罢,他又将目光恶狠狠的看向了周洁父母,咬牙切齿的点拨道:“老周,你女儿当初是怎么进的卫生院,你心如明镜!她刚去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是谁手把手教的,你也一清二楚!”
“然后她现在长大了,学会了,不感激我就算了,反而还诬陷我!毁我清白!”
“你们老周家就是如此教育孩子的,是吗?”
说着,李院长抬腿猛跺地面,眼神中尽是疯狂与威胁:“我今天就算是豁出去这条老命,也要和你们把这事儿掰扯清楚!”
“掰扯不清!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说到后面的时候,李院长直接吼了起来,因为过于激动,嗓音都有些沙哑。
“对,没错!一定要把事掰扯清!”一名镇上的老混混在院门口率先叫吼了起来。紧跟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跟着起哄,还有人直接叫喊:“必须还李院长清白!”
周洁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没见过什么世面,也没有任何靠山,最怕的就是得罪李院长这种有权有势的“大人物。”
所以一看现如今这架势,当即都怕到了骨子里。
周洁的父亲赶忙弯腰,卑躬屈膝,话里带着压不住的颤音,率先开口道:“李院长,对不住,真是对不住!全是这孩子不懂事,满嘴胡咧咧!也怪我管教无方,没教育好孩子!”说到这,周洁的父亲冲着自己的脸上就是一巴掌,跟着道:“我们回头一定狠狠地教训她,让她好好长长教训!只求你们不要再生气了!”
“对对对!”周洁母亲更是急得眼圈通红,她一只手死死攥住身后周洁的胳膊,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惹祸的话,另一只手不停抹着眼角,陪着笑打圆场:“李院长,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个孩子一般见识。她年轻任性,脑子糊涂,说了浑话,我们给您磕头赔不是都行,你们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两人说着,还不忘回头狠狠瞪着周洁,压着嗓子急声催:“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给你李叔、娟姨道歉!说你是瞎说的,根本没这回事!”
“没错!你个混账东西,忘记是谁给你找的这份工作了?你不知恩图报就算了,怎么还能血口喷人呢?你看给你李叔和娟姨整的!周洁,你太过分了!”
周洁气的浑身都在颤抖,可却偏偏没有半点办法。
父母的手像两道枷锁,死死扣着她的胳膊,把她牢牢护在身后,也死死按住了她所有想辩解的话。
她一抬眼,就能看见父亲弯得几乎要折下去的腰和母亲眼里快要溢出来的哀求。
最终,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闭着眼,从嗓子里挤出一句抖得支离破碎的话:“对不起……是我瞎说的……根本没有这回事……”
这话一出,周边瞬间就炸开了锅。
半天没说话的马娟,更是直接急了眼:“一句瞎说的就完了?现在全镇上下谁不知道这事?我们家老李的脸,都被你霍霍完了!我们两口子也差点让你折腾散!你这个满嘴谎话,忘恩负义的小妖精,当初就不应该把你招进来!”
“娟姐息怒,息怒。”周洁的父亲赶忙道:“实在是对不起,对不起!您看这事儿接下来怎么处理合适,我们全部照做,行吗?只求你们两口子都别生气了!”
“对对对,我们都听您的!只求你们两口子都别生气了!”
周洁父母的卑微,并未换来马娟的任何好脸色,她将目光看向周洁,一字一句。
“周洁,你听着,今天你必须当着全镇老少爷们的面,给我们家老李赔礼道歉!然后去卫生院门口贴告示,把这事说清楚,给老李恢复名声!再写份一万字的检讨,交到县卫生局去!”
“不然我马上就去县里告你诽谤,不光让你这身护士服穿不成,还让你们周家在这镇上,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马娟这话说完,周洁下意识的抬起头:“你说什么?”
“怎么,年纪轻轻的,耳朵还不好使吗?”马娟针锋相对:“还是说有意见?”
“没意见,没意见。”周洁的父亲赶忙又狠狠的拉了周洁一把,跟着便替周洁应道:“请李院长和娟姐放心,我们一定按照你们的要求做。”
“对对对,而且是马上就做。”周洁的母亲继续道:“只求你们能大人有大量,原谅她这一次,孩子小,不懂事,抱歉,抱歉!”
随着周洁父母的这番表态,马娟面色稍有好转,但言语中依旧还带着丝不耐烦。
“先把事儿做了。至于原不原谅的,做完再说。”
“好的好的,一定,一定。谢谢娟姐。”说着,周洁的父母又狠狠的推了推周洁。
周洁眼圈通红,委屈的一塌糊涂,但事已至此,她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强行点了点头,咬着牙说道:“谢谢李院长,娟姨。”
眼看周洁彻底服软,头都快埋到胸口了,李院长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的嘲讽,那是彻底拿捏住人之后,藏都藏不住的小人得志。
他先是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对着还在瞪眼的马娟说了句 “行了,跟个孩子置什么气,让父老乡亲们明白怎么回事,然后咱们两个也把误会消了就得了!”
说着,李院长双手后背,往前凑了半步,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卫生院院长、长辈前辈的派头,对着周洁 “语重心长” 地教育起来。
“周洁啊,你听着,年轻人犯了错不可怕,改就完了。”他拖着长腔,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围在院门口的乡亲们听得一清二楚,脸上挂着痛心疾首的大度,嘴里的话却字字像淬了冰的针:“可我万万没想到,你为了掩盖自己上班违规、把患者整伤的错,竟然能编出这种毁人名节的瞎话!这可真是太让我寒心,太让我失望了!”
说到这,李院长话锋陡然一转,顺理成章地就把矛头狠狠扎向了王渊几人,连名带姓地往泥里踩:“但其实关于这件事儿,我还真的挺想不通的,你说你这丫头本来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不懂规矩、不分好坏了呢?”
言罢,李院长深深的吸了口气,话里有话的说道:“听句劝,以后不要跟那些游手好闲、不三不四的二流子搅在一起!更要远离那些作风不正的女人!”
“什么朱五金,什么陈静雪。这些要么就是卷进杀人命案的小流氓。要么就是在外陪唱出台的野女人!跟他们在一起学不来好,也没有好!甚至还会毁了你这一辈子!所以以后不要再和他们有任何来往了,听见了吗?”
实话实说,李院长是故意这么说的。一来是对这几个人白天的行为一直怀恨在心。尤其是陈静雪和朱五金,一个公开羞辱他并且迫使周洁对他动手还说出了那些话,给他惹出了偌大麻烦。
另一个更是直接动手打了他。这是恨到骨子里的恨。
二来他本就是个极度小心眼的人,对周洁长期以来的各种“抵抗与反抗”非常不满。他再跟周洁较劲,示威,他是在故意刺激周洁,想迫使周洁对她屈服。
只是周洁的性格确实是太烈了。
虽说自己能受委屈,但听着李院长这么羞辱朱五金陈静雪一行人,还要让她和几人绝交,瞬间就又有点绷不住了。
李院长也是看出了她的状态变化,然后,他非但没有任何收敛,反而还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挑衅与示威,完全就是一副我看你能怎么样,我看你敢怎么样的架势。极度欺负人:“我和你说话呢,听见了吗?想好再回答我!”
说着,他还不忘记用眼神往周洁父母的身上瞄,言行举止皆是提醒。
但这一瞄,明显不如之前好使了。
这周洁,也又要上劲儿了。
完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站在角落的陈静雪突然冲了出来,她猛的往后一拉周洁,轻声道:“好了,随他说去,别理他。”
周洁听闻,当即就想驳斥。陈静雪则加大了周洁手上的力度:“别给家里添乱,也别让父母担心,更不要让我内疚自责了。”说到这,陈静雪轻咬嘴唇:“我已经非常后悔自己之前的冲动行为了。”
“若非如此,你不会失控打他,朱五金也不会上手,后面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你们平静的生活也不会被打乱。”
说到这,陈静雪微微一笑:“而且你放心吧,我陈静雪既然敢这副打扮回家,我就不怕任何人说。我的心里强大的很,没关系的。”说着,陈静雪大大方方的开始环视四周,正面迎向了周边所有人的怪异目光与议论纷纷。
李院长一看这陈静雪又冒出来了,顿时气儿就不打一处来。
然后该说不说这李院长也是真损,就跟生怕别人不知他刚刚说的出台陪唱的野女人是谁一样。再看见陈静雪后,还特意将目光看到她身上,光明正大的开口道:“呵家伙,这可真巧啊,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说完,李院长看向周洁父母,略带威胁的开口道:“你们还不赶紧管管你们的女儿吗?要是再这样下去,可就真的谁都帮不了她了!”
“我可以的原谅她这次的错误,但她必须得有颗真正悔改的心。”
说到“悔改”这两个字的时候,李院长又冲着周洁露出了一丝示威性的笑容。
这其中的深意,也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清楚。
然后,就在李院长这话说完之后,周边再次混乱了起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开始对着陈静雪指指点点。
“陪唱,出台,野女人。”各种字眼,接连不断的飘了出来,没有丝毫收敛,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周洁父母也赶忙转头看向了周洁,略带焦急的冲着周洁招手:“赶紧过来。”
陈静雪见状,连忙松开周洁,满是不在乎的笑道:“去吧。没事儿,咱们姐妹儿,不计较这个。还是那句话,父母都不容易,别让他们跟着操心难过了。”
听着陈静雪的话,周洁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就在陈静雪自己都认为周洁要奔向父母那边的时候。
周洁则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毫不犹疑的就抓住了陈静雪的手,随后淡淡的说道:“静雪,你听着,这班我能不上,但这手我绝不能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