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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反复念叨着“奶奶撑住”，声音碎得像被风吹散的棉絮，眼泪混着额头流下来的血渍砸在老太太的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印子。
肖浩的额角也全是汗，他死死的盯着老太太的脸，倾其所有的抢救着老太太，想要把老太太救回来。
可他们拼尽了全力，最后也没能拉住那口气。
老太太原本微弱的呼吸，渐渐变得越来越浅，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了。泛着青灰的脸，也一点点地褪成了毫无生气的白。
然后就在王渊又一次俯身想要给她渡气的时候。
老人那只一直抖个不停的手，突然抬了起来。
枯瘦的、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手，指尖冰凉，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颤巍巍地抓住了王渊的手腕。
那力道很轻，却又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到她最疼的孙子了。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只有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王渊泪流满面的脸。
下一秒，那只手猛地一松，垂落下去。
胸口彻底没了起伏，连最后一丝微弱的鼻息，也彻底消失了。
这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周围的刀光剑影、喊杀嘶吼、金属碰撞的脆响，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王渊愣愣的僵在原地，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手还停在奶奶的胸口。
他直勾勾地看着没了动静的老人，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奶奶最后抓着他手腕的那点冰凉的触感，反反复复地在他的神经上碾过。
肖浩的手也停了下来。
他探了探老太太的颈动脉，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的死寂，没有半分跳动。他又试了试鼻息，依旧什么都没有。
这一刻，肖浩也愣愣的僵在了原地。
但仅仅数秒之后，肖浩便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之际，眼底的最后一丝理智已被烧光。
他将速效救心丸摆放在了已经逝去的老人身边，随后攥紧儿刀，猛的起身，看向屋外，愤声怒吼：“你们这群没人性的畜生！连八十岁的老人都不放过！老子今天他妈的和你们拼了！！”
话音未落，肖浩便像一头彻底失控的疯虎，带着满身的戾气扑了出去。
跟着肖浩来的兄弟们本就杀红了眼，人数也远超付刚这群人。
现如今听见肖浩的怒吼，更是彻底没了顾忌，刀刀都往死里招呼。
原本就极度混乱的院子，瞬间就被更浓的血腥味彻底吞没。
场面也很快就变成了一边倒的碾压。
付刚这群人各个都被砍得浑身是血，接连不断的被逼到院中角落，还有两名马仔甚至于都已经失去了还击能力。
眼瞅着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分钟，付刚这群人就都得交代在这。
关键时刻，已经被砍成血人的付刚突然目露狰狞，抬手从后腰摸出一把仿六四式手枪，想都没想就朝着天上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瞬间炸响在院子里，惊得周边的麻雀全都扑棱棱的飞了起来。
原本喊杀震天的院子瞬间一静，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哪怕是肖浩带来的兄弟们，也都下意识地停了手。
这一下算是给了付刚一行人苟延残喘的机会。
他们连忙缩到了一起，退到了付刚身后。
付刚头顶的鲜血还在哗哗的往出流，整个人从上到下都透露着无尽的疯狰狞与疯狂。他怒目圆睁，放声大吼。
“草泥马的，谁敢再动一下试试！老子先他妈崩了他！”
话音未落，人群中的肖浩便纵身一跃。
他没有丝毫恐惧，只剩下了声嘶竭底的疯狂。
他挥舞着手上的片刀，毫不犹豫的就跺向了付刚手腕。想要直接剁掉付刚这只手。
付刚也是狠角色，而且现在却也是无路可走，这要是压不住肖浩，他们都得完蛋。所以一看肖浩扑过来了，付刚二话不说，调转枪口对准肖浩就扣动了扳机。
“嘣”的又是一声枪响，子弹擦着肖浩的肩膀打在了身后的土墙上，溅起一片碎石渣子。
肖浩面无慌色，只剩狰狞，他甚至于都没有停顿，便再次一跃而起，挥刀看向付刚：“老子他妈要你这畜生的狗命！”
见此情况，付刚更是红了眼：“我草泥马的！”说着，他便将枪口对准了肖浩心口，当即便毫不犹豫的再次扣动了扳机。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闪过。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跟着肖浩一起赶来的陈盛天，外号西瓜，也是现在肖浩团伙的二号人物。
他猛的一跃就扑向了肖浩，径直将肖浩扑进了一边的柴火堆。
这才帮着肖浩躲过了付刚这第二枪。
然两人还未松口气，付刚便将枪口再次对准了肖浩“砰~”的就射出了第三枪。
这一枪几乎是擦着两人的后背打在了地上，泥屑溅了两人一身。
完了该说不说，这凶狠至极的付刚连着这三枪，还真的暂时镇住了不少人。
完了这付刚也真是经验丰富，他知道能镇住其他人，但是震不住那个肖浩。
所以趁着肖浩被扑倒在地的空档，付刚二话不说，立刻叫吼：“撤！”
众多马仔早就已经扛不住了，听见付刚下令，二话不说，迅速退出门口。
付刚手持武器，留在最后，枪口始终威胁着院内众人。
被西瓜扑倒在地的肖浩再次从柴火垛里爬出，红着眼就要追。
与此同时，付刚也再一次将枪口对准了肖浩。
只是这一次还未来得及开枪，院内便突然蹿出一声叫喊：“浩哥，不好了，老爷子那好像不行了！”
这一声叫喊，令肖浩瞬间停下了脚步，他转头就看向了树上的老爷子。
果不其然，这会儿的老爷子已经嘴唇发紫，浑身颤抖，状态与刚刚的老太太几乎如出一辙。
这一下，肖浩再也没有了追人的心思：“快点救人！！”
说着，肖浩两个大跨步就冲到了老槐树边，手起刀落便割断绳索。
旁边的兄弟连忙伸手接住，小心翼翼地把老人放到了地上。
老人浑身冰凉，衣服被扯得破破烂烂，身上全是被打的伤痕，冻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肖浩想都没想，直接脱下了自己沾着血的外套，严严实实地裹在了老人身上，又朝着身边的兄弟放声大吼：“去！找被子！烧热水！快！”
原本还带着戾气的兄弟们瞬间动了起来。
有人冲进屋抱出了厚被子，盖在了老人身上，有人跑去灶房烧热水，还有人蹲在旁边，搓着老人冻得冰凉的手和脚，想帮他暖过来。
一番手忙脚乱的忙碌过后，老头的状态虽有好转，但整体依旧极其虚弱。
这么大年龄了，本身就有很多基础疾病，再加上屋内还有老太太的的事儿，肖浩也不敢让老头继续留在家中。
他赶忙将西瓜招呼了过来，安排西瓜先送老头去医院做全面检查，随后又带人迅速清理现场，顺便还修补好了被踹坏的木门。
在将一切都完全搞定后，肖浩吩咐众人离开，然后才独自折返回了屋内。
此时的王渊，依旧跪在原地，抱着奶奶渐渐冰冷的身体，一动不动。
他已经停止了哭泣，也恢复了平静。
看起来好像一切正常，却又正常的有些不正常。
肖浩走到王渊身边，叼起支烟，声音不高，却实在得很。
“我不会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安慰话，而且这种事，说也没用，只能靠你自己一点点熬。”
“可熬归熬，日子总还得往下走。”说到这，肖浩顿了下，加重语调：“完了如果你要是相信我的话，就赶紧离开上庄镇，别在这里待着了！我让老鬼送你。就是晚上拉你回镇上的那个黑车司机！那是我兄弟！”
“然后你爷爷奶奶这边，我会帮你处理好。”
“老头那，我已经安排人带他去医院做全面检查了。但我建议不要让他再回来了。” 说着，肖浩的眼神中又闪过了一丝戾气：“就今天的那些人。没有丝毫人性。老头再回来。保不齐还会发生什么！”
“至于老太太这，我保证她会风风光光的下葬，入土为安！”
随着肖浩这番话说完，王渊将目光移到了肖浩的身上。
他语调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今天晚上的事情，我就不和你说谢了。山高路远，来日方长！”
“这有什么好谢的？”肖浩无所谓的摇了摇头：“而且实话实说，我还真不是想要帮你什么！就是单纯的看不惯这些畜生如此欺辱我们村里的老人。换句话说，就算他们今天不是冲着你家来的，而是冲着别人家来的，让我撞上了，我也肯定不会袖手旁观，必然会好好的收拾这群畜生！所以你压根不用放在心上。”
“我放不放在心上另说，你是一定要放在心上的。”王渊简单直接。
“什么意思？”肖浩也听出了王渊的话里有话。
“今天来的这些人，都是滨海市赫赫有名的江湖大佬裘坤的手下”
“然后呢？”肖浩半点慌乱都没有，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把他们搞成这样，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那你就让他们过来试试。”肖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看最后是谁不放过谁。”
“浩哥，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如此对待我吗？”眼看肖浩压根不当回事，王渊明显有些着急，也不再对肖浩做任何隐瞒：“是因为我真的亲眼看见了他们杀人！这些人都是疯的，也真的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这绝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这不是闹着玩的。”肖浩简单直接，依旧没有丝毫恐惧：“我也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瞎闹。只不过这里不是滨海，而是上庄！两者差了上千里地。我能让他们吓着吗？”
肖浩态度坚决，目露凶光：“今天我真就是急救老爷子，没腾出手追他们，不然的话，高低得把那几个杂碎全废了！”
“可你没看见他们手里有枪吗？”王渊急声追问。
“有枪怎么了？”肖浩冷笑一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他们真有本事，就往这打。”
“打死我我认，打不死我，我就把他们全剁了。反正还是那句话，这里不是滨海，是上庄！”说着，肖浩晃了晃脖颈，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行了，别再跟我念叨这些了，我心里都有数。你就给句痛快话，走不走，用不用我找人送你？还有老太太的后事，用不用我帮你操持？别的都不用多说，天不早了，我也困了。”
话尽于此，王渊也没有了任何办法。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哑着嗓子开口道：“那就只能继续麻烦浩哥了。”
“行了！你也别跟我客气了！”肖浩极其痛快：“我这就给老鬼打电话，让他过来送你。”
“然后老爷子那边，等西瓜带他检查完，没什么大碍了，你也找好稳妥的藏身处了，我再想办法把人给你送过去。”
“至于老太太这边的后事，我现在就着手安排，方方面面都会办妥。你尽管放心便是！”
“千万别！”王渊猛地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我说麻烦浩哥，单指我爷爷那边的事，其他的不用。”
“其他不用？”肖浩愣了一下，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