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头村,王渊家中。
堂屋里的长明灯燃得稳当,烛火跳着细碎的光,把奶奶的遗像映得清清楚楚。王渊跪坐在蒲团上,双眼血红,一眨不眨地盯着遗像,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过往的碎片。
思念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着他的心脏,令他倍感煎熬。
然后,就在王渊深陷在过往的碎片里,被蚀骨的思念与烧得五脏六腑都发疼的恨意搅得无法自拔之际。
院外突然传来了震耳的汽车引擎轰鸣声,一辆接一辆,由远及近。
就在这一刻,王渊混沌充血的眼神骤然清亮,方才翻涌的痛苦与恍惚瞬间被压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就像一把收了锋芒的刀,立刻就冷静了下来。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绷得泛白,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狰狞的笑,眼底的疯狂与狠戾几乎要溢出来。
来了,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他毫不犹豫的拉开了鱼线绳结,另一只手攥紧了袖口的打火机,随后起身便走到堂屋门口,正视院门,异常平静!
下一秒,院门“哐当”的一声被踹开。
紧跟着,一个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被扔进了院内,转眼就扔了满满一院子。
每个麻袋的袋口都露着一个鼻青脸肿,满头是血的脑袋。
这些人不是别人,正是肖浩和他的那群兄弟!
见此一幕,王渊顿时就懵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付刚居然能先抓肖浩这群人,还把他们直接带过来扔进了院里。
那他要是再引爆煤气罐,这些人肯定会跟着他们一起完蛋。
想到这,王渊几乎是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他自己什么都不怕,也什么都豁得出去。
但他绝对不能把这些帮助过自己和爷爷奶奶的人拖进这场死局。
可他们的出现,又完全打乱了自己的精心布局。
此时此刻,他也根本没有机会和条件再重新布局。
这可如何是好!
王渊越想越焦虑,越想越绝望。
然后就在他脑子飞速转动的瞬间,付刚叼着烟,迈着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二三十号拎着砍刀、钢管的黑衣人,乌泱泱地挤满了院门口。
这些黑衣人个个凶神恶煞,把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付刚一脚踩在脚边的麻袋上,狠狠碾了碾麻袋内西瓜的后背,听着西瓜闷哼的痛声,付刚笑得嚣张又得意。
他死死的盯着王渊,双目血红,咬牙切齿:“小兔崽子,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回来了吧?是不是很害怕?是不是很绝望?是不是像昨天夜里一样压抑与无助?”
说着,付刚“哈哈哈”的笑了起来:“乖呦,别害怕!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会比昨天夜里更加恐怖!我要把你奶奶挫骨扬灰,再送你爷爷和你去与她一家团聚,最后再把你们的尸体去喂狗!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这就是胆敢与我们为敌的下场!也是我们所有敌人的最终归宿!”
说完,付刚低头看了眼脚边的麻袋,跟着道:“至于你们这群该死的贱人,一个个的也是纯属活该!本来与你们没关系的。但你们却非要往上凑,这不就是自己找死吗?”说到这,付刚露出了狰狞的冷笑:“我这人行走江湖,最喜欢的就是帮人完成心愿了。”
“然后你们既然如此恳切,我就勉为其难的先帮你们一把。顺便也算是给那个小兔崽子,来个开胃菜。”
言罢,付刚突然提高语调,一字一句:“兄弟们,按照咱们滨海鎏金的规矩,先一人给我卸一件儿。然后。”说到这,付刚抬手指向王渊,满眼凶狠狰狞:“然后喂这个小兔崽子吃了!”
“是,刚哥!”
众多黑衣人异口同声,气场十足。
紧跟着,他们麻利的分散开,站到了各个麻袋边上,一手揪住麻袋内人员的耳朵,另一只手就掏出了匕首。
付刚气焰嚣张,恶狠狠的盯着王渊:“小兔崽子,游戏开始了!”
话音未落,对面的王渊便提高语调,大声怒吼:“付刚,你他妈的要是个站着尿的老爷们,就站那别动!”
这话说完,付刚明显一怔,但片刻之后,就笑了起来,言语中更满是嘲讽:“不是,王渊,我没有听错吧?你刚刚说什么来着?再说一次给我听听。”
“我说,你他妈要是站着尿的,就站在那别动。”王渊恶狠狠的重复道。
“行,老子不动!”付刚“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言语中满是嘲讽:“我今天就要看看,你还能有什么新鲜的。”说着,付刚加重语调:“小几把崽子,你给我听好了,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他妈救不了你!知道吗?草泥马的,有什么本事,有什么手段,就都使出来,老子在这等着!倒要看看你能如何?”
事已至此,王渊也没有了任何选择,他干净利落的摇晃了摇晃脖颈。
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儿,麻利的掀开了供桌桌布,露出了供桌下的两个煤气罐。
之后王渊不做任何犹豫,狠狠的往地上吐了一口,接着抄起左侧煤气罐,冲着付刚就冲了过去。同时嘴里发出一声震耳的怒吼:“付刚!我草泥马的!你记着你刚刚说过的话,给老子站好了,别动!老子来了!”
王渊身上的孝服被风掀得猎猎作响,通红的眼睛里全是玉石俱焚的疯狂,手里的煤气罐更是晃得哗哗乱撞,打火机的金属壳在阳光下也闪出了刺骨的冷光。
见此一幕,刚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付刚,脸上的微笑瞬间僵死。
他脸色煞白,瞳孔骤缩,顿时就怕了。愣神的一瞬间,王渊已经不管不顾的冲了过来。这要是真的让王渊在这种距离引爆煤气罐。谁都别想好。
这下付刚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荡然无存。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院门外跑,慌不择路之下,还被脚下的麻袋绊了个趔趄,鞋都跑掉了一只,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他身后的马仔也瞬间乱了套,大吼着四散奔逃,刚才还乌泱泱堵满院子的人群,转眼就跑了个干净。
王渊拎着液化气罐,一直冲到院门口。
看着付刚那群人连滚带爬地往车上窜,王渊没有半分犹豫,拎着手里沉甸甸的液化气罐,嘶吼着就追了出去。
此刻的他已经彻底陷入了极致的疯狂,脑子里、眼睛里,只剩下付刚那张狰狞的脸,只剩下奶奶咽气前不甘的眼神。
什么后果,什么生死,他全忘了,心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追上付刚,给奶奶报仇,和这个杂碎同归于尽!
窝头村的主巷本就不宽,付刚他们开来的七八辆车横七竖八堵在巷口,车头贴车尾挤成一团,别说开车跑,连车门都只能勉强推开一条缝。
一群刚才还拎着刀棍嚣张跋扈的黑衣人,此刻慌得像被捅了窝的耗子,挤在车缝里根本上不去车,最后只能弃了车子,顺着巷口玩命地往村外奔,拼了命地要和身后的王渊拉开距离。
一时之间,整条巷子里全是黑衣人的叫喊和杂乱的脚步声。
可王渊的嘶吼却压过了所有喧嚣。
他穿着沾着纸钱灰的孝服,手里拎着能炸平周边一切的煤气罐,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一个人,追着二三十号人亡命奔逃。
路边躲着围观的村民都看呆了,谁也不敢想,那个平日里闷不吭声的王渊,居然能有如此慑人的气场。
可王渊毕竟已经连熬了三天三夜,体力早就到达了极限,现在就全靠一股报仇的气撑着。手里的煤气罐也有几十斤重。这对王渊来说。都是极大的负担。
所以先后没跑出去几十米,王渊的肺就像是被刀割一样疼,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灼痛,两条腿更是像灌了铅一样沉,脚步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这可真的给王渊急坏了。
他清楚这是他离付刚最近的一次,也是他唯一能给奶奶报仇的机会。
那如果要是让付刚躲过这次,接下来他就再也没有机会靠近这个杂碎了,等待他的,也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想明白这一切,王渊再次咬紧牙关,倾其所有,哪怕喉咙里已经涌上了血腥味,他也没有丝毫的放弃。
但现实就是,王渊的体力确实已经到了没有任何办法再激发的地步。
而付刚这群人,还都是常年在社会上打打杀杀的老江湖,跑起来都是脚下生风。
如此这般的此消彼长,没一会儿的功夫,双方就拉开了几十米的距离。
眼见彻底的追赶无望,王渊也停下了脚步,他拖着煤气罐,红着眼,一步一步的走向了付刚。虽说王渊的速度极慢,状态也已经近乎油尽灯枯。但眼神中的仇恨和信念,却始终熊熊燃烧。
前面奔逃的付刚,回头看见王渊被拉开了距离,再也够不到自己,脸上的惊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淬了毒的狠戾。
他猛地停下脚步,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看着还在往前走的王渊,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
他没说话,只是抬眼朝着身侧最贴身的下属,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
下属跟着付刚混了多年,瞬间心领神会,他的脚步悄悄慢了半拍,躲在了同行的马仔身后。
紧跟着,他的手悄悄伸进后腰,不声不响的掏出一把锃亮的手枪。
他轻挑拉开了保险,借着前面同伴的身体遮挡,悄无声息地抬起了手枪。
顷刻之间,黑洞洞的枪口,便死死对准了还在前行的王渊。
这会儿的王渊,根本都没有察觉到这些,依旧还在咬牙切齿的一步步前行。
然后,就在这名下属的指尖狠狠扣向扳机的前一瞬,付刚他们的周边区域,突然炸响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
紧跟着,六辆面包车像出膛的炮弹,从四面八方的街头巷尾突然疯冲而出,全部狠狠的撞进了付刚他们队伍之中!
因为速度太快也太过突然,付刚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原本挤成一团的人群瞬间被撞得人仰马翻,惨叫声当即响彻四周。
那举着枪的下属也被慌不择路的同伴狠狠砸在墙上,枪口瞬间歪向一边,子弹擦着王渊的耳边打在了砖墙上,溅起一片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