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两手一摊,没有丝毫隐瞒:“当然是大家伙都想问的呗!”
“毕竟事关重大!一边是钱,一边是命,没人不在乎!完了你还始终只字不提,兄弟们心里没底,又不敢直接来找你问,所以就把我推过来了。”
说到这,西瓜顿了下:“当然了,哥几个也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想明明心,安安心。”
“毕竟这过年期间正是组牌局的好时候。往些年这会儿大家早就各自分工忙乎起来了。但今年却没任何动静。那咱们到底还组不组了?组的话为啥还不动。不组的话。咱们接下来干什么?如何赚钱?是换个方向换个路子还是怎么着,总得有个说法有个目标。大家伙手头都不富裕,都缺钱。总不能一直这么晃荡着。”
“还有就是滨海这群人的事儿。这郑天同收拾他们都费劲。最后还是靠着自己家和人多的优势,才把他们拿下。那咱们哥几个,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他们对手的。”说到这,西瓜特意加重语调:“完了你也别说什么拼命,不怕之类的话。首先,你敢你能,但哥几个未必都敢。要真都有你这个胆子和魄力,咱们早就站起来了,对吧?其次,也是最重要的。就滨海这群人。要真的就是冲着咱们来了。咱们根本都没有和人家拼命的机会。今天这就是最好的例子。几下就把咱们收拾了。那接下来人家不就是想怎么着怎么着吗?”
言罢,西瓜突然露出了一副侥幸的表情:“不可能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吧?每次都能赶着王渊拎煤气罐,每次都能赶着郑天同出手,这也不实际吧?”
随着西瓜这话说完,肖浩顿时陷入了沉默。
他眯起眼,沉思良久,随后缓缓的叹了口气,跟着道:“那你们是怎么想的呢?”
肖浩这话一出,西瓜顿感无语:“大哥,你真就一点都没琢磨这些事儿吗?”
“其实也琢磨过,但问题是没琢磨明白!”肖浩与西瓜打小就好,现如今更不用多说。所以在西瓜这,肖浩没有任何遮掩:“你也不是不知道,当初大伟在的时候,这些事儿都是大伟两口子和郝国刘正浩他们几个操的盘。我压根就不管这些也不操心这些。只有动手的时候,我才出头。”
“那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儿,几个关键人物都不在了,我自己也整不了这些啊。且不说其他。单就维护那些关系,我就维护不了。不然的话我早就张罗了。”说到这,肖浩突然话锋一转:“对了,西瓜,你能不能张罗这摊子事儿啊?完了有啥需要的你就开口,哥去给你办。有人找茬闹事儿,哥也给你处理了。”
“哥啊,我啥情况你不知道吗?”西瓜无奈的摇了摇头:“你都整不明白,我就更整不明白了。那些赌客和保护伞,也不可能认我啊。是不是?”
“其他人呢?”
“但凡有一个能整明白的,大家也就不用这么没底了。”
“那我可就真的没办法了。”肖浩大眼珠子一瞪:“我不是不想,是真的不会。”
西瓜一听,顿感无语,数次欲言又止后,他盯着肖浩:“那滨海这群人咋整。”
“那有啥咋整的,来了就干呗,脑袋一颗命一条,谁怕谁。”
“我可真服了。”西瓜的五官瞬间扭曲到一起,跟着道:“我现在也算是真正明白,为什么哥几个一直都是心事重重,非要撺掇我来问你了。这大家伙还真是了解你啊。”
肖浩一听,明显有些不乐意了:“不是,西瓜,你们什么意思啊?觉得我没有用呗。”
“浩哥,你要这么说就没有意思了。”西瓜深呼吸了口气:“大家对你的尊敬与认可,都是骨子里的。不然不可能不管不顾的跟着你干了这么多事儿。”
“但问题尊敬是尊敬,认可是认可,这和吃饭是两码事儿吧?大家总不能靠尊敬和认可活着吧?”
“放心吧,只要我肖浩有一口吃的,就饿不着大家。”
“哥啊,现在不是饿不饿的问题,是大家得有个营生,得活下去啊。”说到这,西瓜顿了下,压重语调:“出来混的,哪个不是为了钱?那要是真的混不到钱,关系再好、感情再深也白搭,迟早还是该淡淡,该散散!”
“兄弟们一起这么多年了,别管赚多赚少的。最起码都很开心。大家伙不想散。”
“那你说怎么办?”肖浩两手一摊:“我就这么大本事了,我也没办法啊!不行你们换个人去跟不就完了吗?”
“哥,你要这么说话可就太不负责任了。会伤兄弟们心的!”
“哎呀,我真不是不负责任。”肖浩满眼忧愁:“我是真的撑不起来这个摊子。所以逼死我也没用啊!”
肖浩这话一出,西瓜顿时也没了声音,他低头不语,满是压抑。
哥俩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儿的功夫,西瓜突然抬起头:“哥,要是真这样的话,不行就带兄弟们投铁熊吧。”
铁熊是雨县地界实打实的社会大哥,在当地盘桓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手眼通天。
早在一年前,他就曾托人递过话,想把赵大伟和肖浩收入麾下,只是当时赵大伟一口回绝,半点余地都没留。
至于回绝的缘由,说穿了也简单。
铁熊要收他们,并不是真的欣赏他们或是想要培养他们,纯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来县和雨县的交界地带,也就是上庄镇远郊,藏着一处出了名的“偷沙圣地”。
这里的河沙成色好、储量足,是块实打实的肥肉。
就为了这块地盘,郑天同和铁熊摩擦不断,没少硬碰硬。
完了再怎么说,铁熊也是雨县最顶层的几个大哥之一,整体实力肯定是胜过郑天同的。
所以郑天同在铁熊这一直就没有占到过任何便宜,反而还极其狼狈。
然郑天同也不是普通角色,一看硬碰硬不是对手,当即变换了路子,不再和铁熊硬碰硬,而是仗着自己地头蛇的便利,和铁熊搞起了其他手段。
反正宗旨就只有一个“我不挖,你也别想挖!我拿不到,你也别想拿!”
那铁熊自然也不可能惯着郑天同。
所以双方之间的矛盾摩擦就愈演愈烈,甚至一度闹到了“谁敢动这里一铲子沙,对方就直接往死搞,哪怕报官也要搞”的地步。
最后硬生生的搞成了个两败俱伤、谁都赚不到钱的死局。
后面这事儿越闹越大,再往下就要出人命、捅到上面去了。
这要是真的捅到上面,引了大怒,来个秩序重整或者高规格严打啥的,到时候倒霉的可就不仅仅是他们两家了。
整个行业都会受到严重波及。
其他大哥们的地盘与生意也会不可避免的受到牵连与影响。
他们自己也怕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所以经几个道上有头有脸的大佬居中调和,最终定下了死规矩。
以两县交界线为界,来县地界的沙矿归郑天同,雨县地界的沙矿归铁熊,大家
各偷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可这处沙矿,七成多的好河段都在来县地界里,铁熊等于只分了点边角料,而且最开始那会儿,还是铁熊的人先发现了这处沙矿。所以铁熊心里自然一百个不乐意。
可规矩就摆在那,他是土生土长的雨县人,地盘、生意和兄弟也都在雨县。
然后却硬要跨县抢来县的沙矿,这本就是明晃晃的坏规矩、挑事,也本就不占理。
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讲的就是个规矩!做任何事情,都必须得站得住脚!
也只有这样,整个圈子才能良性的循序渐进,大家各发各财!
不然如果都不守规矩,都胡来乱来。这周边早就乱了套,谁都没个安生。
要都安生不了,最后的结果也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一起完蛋。都别想好!
而且类似于这种事情,这些年都已经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了。
某个黑矿出了人命,所有黑矿都关闭,某个夜场出现毒品,所有夜场都严打。
本来是这两个帮派火拼,结果被抓以后有马仔供出了其他帮派的事儿。
完了别管这个大哥背景有多硬,只要被牵进去一点点,就得尽快平事。
不平就保不齐会发展到什么地步。而且都是长期走夜路的,屁股没有一个干净的。就算不怕这件事儿,也怕查出别的事儿。所以没有人不平事。
那平事儿就得花钱,这对这些大哥来讲,都属于“无妄之灾。”
而且一出大事儿就严打严查,也势必会影响到他们的营生与收入。
这里里外外,全都是钱。然后如果运气不好,钱都解决不了!那基本上就可以宣告下线了!这绝对是任何人都不愿意遇见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江湖大佬们才会如此的看重规矩,支持规矩,维护规矩!
因为他们维护的不仅仅是江湖道义和江湖规矩,更是他们个人的切身利益。
至于铁熊,他肯定是不怕郑天同的,但他怕引起大佬们的公愤。
他能压着郑天同摩擦,但肯定扛不住这么多大佬们的怒火。
所以没办法,铁熊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份协议。
然后,虽说他认了,但也仅仅是表面上的,私底下却从没断过独吞这块肥肉的心思。
他也始终都在使用各种手段方式为难、找茬郑天同。
至于郑天同这边,一是占了便宜,拿了实在,二也确实不是对手。
所以面对铁熊的种种为难挑衅,郑天同几乎全都忍了下来。
这就使得双方虽然小摩擦不断,但大冲突半点没有。
整体局面也没有任何改变。
时间一久,铁熊就有些着急了。觉得总是这样不行,得赶紧想别的办法。
后来经身边人点拨,他想了个阴招:从来县本地,最好就是上庄镇地界里,扶持一股自己的人手,让这些人以本地人的名义去占河段、偷沙,他在背后出钱出人脉撑着。
这么一来,就算郑天同有意见,也抓不到他直接越界的把柄,更说不出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