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浩听闻,深深的吸了口气:“那也跟着去看一眼。毕竟王渊刚刚救了咱们。”说着,肖浩立刻提速,跟上了郑天同。
郑天同知道肖浩跟了上来了,但也并未让人制止,算是默许了肖浩一行人跟着一起前往卫生院。
当他们到达卫生院的时候,整栋小楼都已经被郑天同的小弟包圆了。
里里外外的走廊、门口、楼梯口,全是郑天同的小弟。
这些人大多跟随郑天同多年,对于今天这样的事情早就习以为常,对卫生院处理伤患的流程也是格外熟悉。
皮外伤、刀伤该怎么清创、缝合、包扎,这些人都门儿清,甚至都不用护士动手,他们自己就互相配合着处理妥当了。
至于卫生院专业的医护人员,基本上就只负责照顾伤重的人员就行了。其他的,基本不用他们操心。
然后王渊这边,也是早就打好了招呼。
所以郑天同刚一进门,卫生院的齐大夫就带着人迎出了出来。
眼看王渊脸色惨白,毫无意识,齐大夫也不敢耽误,当即就接过了王渊,送进了早就准备好的病房,立刻就开始检查忙碌。
郑天同当下并未跟着齐大夫一起进入病房,而是叼起支烟,顺着卫生院转悠了起来。
每碰见一个受伤严重的兄弟,他都会停下来安抚两句,拍着肩膀道一句辛苦。原本还龇牙咧嘴忍着疼的众多马仔,见同哥亲自过来慰问,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板,连喊疼的声音都收了回去。
没一会儿的功夫,郑天同就来到了卫生院最里面的换药室。
小吴正趴在这里的换药床上包扎伤口。
他的后背被砍了两刀,伤口深可见骨。
一看郑天同来了,小吴当即就要起身。
“行了,别起来了,趴着你的。”郑天同快步上前,抬手就把他按回了床上,随即关心的问道:“怎么样?疼得厉害不?”
“没事儿。”小吴咧嘴笑了笑,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这点小伤,小儿科罢了。”说着,他脸上的笑收了收,微微皱起眉,跟着补了一句:“不过该说不说,今天这群家伙,是真有点战斗力,不是咱们平时收拾的那些街头小流氓,下手黑,也敢玩命。”
郑天同点了点头,指尖敲了敲床边:“那是肯定的,打眼一瞅就能看出来,都是手上沾过东西的亡命徒,不是花架子。”
小吴听完,轻咬了咬嘴唇,稍加思索,还是抬头问了一句:“那同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郑天同深深吸了口气,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含糊:“等着你这边包扎好了,先去财务那边取钱,然后按老规矩给兄弟们分。今天出力的,给出力的价;立功的,给立功的价;受伤住院的,给受伤住院的价,一分都不能少。还有周边受了波及的老百姓,该赔的赔,该打点的打点,上面的各路关系,也马上去走一遍,务必尽快把今天的事儿彻底平下来,不能留尾巴。”
小吴听完,抬眼看向郑天同,嘴唇动了动,当下却没吭声。
郑天同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挑眉问道:“怎么了?有话就说!”
小吴“啧”了一声,还是把实话说了出来:“同哥,你知道咱们这几天为了王渊这事儿,前前后后砸进去多少钱了吗?”
郑天同顿了顿,开口道:“大概有数,但是具体数额没细算。”
“行吧。”小吴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为难:“咱们在给完白事铺和小卖部老板应诺的赏金后,公司账上的盈利资金就已经所剩不多了。这要是再按老规矩给兄弟们发钱、打点关系,就得动咱们的流动资金了。这流动资金要是动了,很可能就会影响到咱们接下来的生意运转,那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小吴这话一出,郑天同当即也有些纠结,他眯起眼,略显压抑,就这般纠结压抑了几分钟后,郑天同无奈的叹了口气,跟着道:“没关系,就算是动用流动资金,也得先把兄弟们的钱给到位,把今天的事儿彻底平了!马上就要过年,谁家都用钱。所以在钱上决不能拖!这是原则,也是咱们立住脚的规矩,半分都不能破!生意上的事儿,我再想办法吧,不用你操心!”
“同哥,这样不行!”小吴态度坚决:“真要这么搞,不出事儿是不出事儿,但要出事儿就绝对是大事儿,甚至可能会影响到咱们的营生乃至下半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可别忘记,铁熊可一直盯着咱们呢!这孙子可没准啊!”
“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郑天同少有的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但现在事情到这里了,总得解决吧?兄弟们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跟着忙乎了一大年,现在要过年了,钱不给人家,能行吗?这事儿要真发酵起来,是可能会影响咱们内部团结的。到了那个时候,会更加麻烦!你心里面没数儿吗?”
小吴听完,当即也不吭声了,一时之间,屋内安静了许多。
片刻后,郑天同再次长出了口气,有些不耐烦的甩甩手:“先给兄弟们分钱。其他的,后面再说吧。”
眼看郑天同态度坚决,不可更改,小吴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道:“若是非要如此的话,那就先把下面兄弟们的给了吧。我们这些人的,以后再说吧。”
郑天同听完,眉头一皱,当即就要驳斥,然话还未说出口呢,小吴便继续道。
“好了,同哥,咱们哥几个这么多年生死与共,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光景好的时候你每次都多给我们。现在临时有麻烦,需要克服了。那晚给一段时间怎么了?又不是不给了。对吧?所以你就别放在心上了。”
“先把这段特殊时期熬过去。等着过了年,开了工,一切都上了正轨,那会你再多给我们分点也行啊,对不对?”
“别管怎么说,咱们不得先以大局为主么?生意是根基,不能动啊!”
“而且我相信,兄弟们肯定都和我一个想法,也都能理解!所以你放心吧!”
小吴都把话说到这了,郑天同自然也不可能再说其他。
他满眼感动,异常无奈,片刻后,他发自内心的叹了口气,跟着道:“哎,那就只能先行委屈大家伙儿一下了。”
“行了,同哥,你就别多想了,一切都交给我处理就行了。我会和兄弟们沟通的。”说到这,小吴顿了下,随即话锋一转:“但今天抓住的这些人,要怎么处理啊?总不能一直都关着吧?”
“这个晚点再说!”郑天同摇了摇头,将目光转向了走廊尽头的病房:“我得先等王渊醒了,和他好好聊聊,把这群人的来路、里面的弯弯绕绕都弄清楚了,再说其他的。”
“知道了,同哥!”
“辛苦了!”郑天同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吴没受伤的肩膀,转身便朝着走廊尽头的病房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洪哥也进入了换药室。
他坐在了小吴身边,掏出支烟,缓缓点燃,言语中满是不乐意,还带着一丝嘲讽:“你可真够大方的,几句话就把哥几个的年终奖都整没了。”
“你这话说的,就好像单独给我了一样。”
“给不给的,那不也是你的建议吗?”洪哥声音不大:“本来还等着这笔钱过年呢。这下倒好,一杆子整没影了。这不是扯淡吗?”
“行了行了。你别在这怪我了。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我心里面舒服吗?我不用钱吗?”小吴盯着洪哥:“那你说,现在事情到这了,怎么办?真的就当不知道,不表态?就让同哥一个人承担所有吗?”
这话一出,洪哥顿时也有些无奈,他低着头,思索许久,随后一声长叹:“哎,要是这么说的话,你这话也没啥毛病。可问题就是,盼星星盼月亮的。等了这么久,一下子落了空,心里难免会有些不舒服,你说对吧?”
“这是肯定的,也能理解!”小吴叼起支烟,缓缓点燃:“但也没有办法,到这了,克服吧。不能把所有压力都给同哥。完了其他兄弟那边,你也得帮着一起做做思想工作。”
“哎,行吧,知道了。”洪哥虽然嘴上应了,但是心里面依旧还是有些不甘:“这一下,算是把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说到这,洪哥突然眯起眼,加重语调:“他妈的,都怪这个王渊,好好的年景,都让他给毁了……”
另外一边,卫生院的病房内,齐大夫正带着几名小护士围着王渊忙前忙后,所有人的神情都绷得紧紧的,格外严肃。
郑天同站在病房门口,没有推门进去,也没了刚才在一众兄弟面前的洒脱与无所谓。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脸上挂满了化不开的深沉与忧虑。
显然,这场看似赢了的仗,背后要扛的干系、要填的窟窿、要担的风险,全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此刻的郑天同,心里的压力,也是非常大的。
他就这么静静的靠在门口,满眼思绪,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咔嚓~”的开门声响传出。
齐大夫满头大汗的走了出来:“同哥。”
“怎么样了?”郑天同赶忙问道。
“放心吧,没什么大事儿,但他需要充分休息。”说着,齐大夫看了眼手表:“是在我们这里休息?还是?”
“在你们这吧。万一有点什么事儿,好照应。”
“行。”齐大夫点了点头:“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有事我会通知你的!”
郑天同“嗯”了一声,随后轻车熟路的掏出一小叠钱,塞进了齐大夫的白大褂,随即又是一番面子上的客套。
打发走齐大夫后,郑天同伸了个懒腰,明显有些疲倦。
他转头看向已经在角落蹲守了许久的肖浩,淡淡的开口道。
“等他醒了,给我打电话。我有事要问他。”
肖浩“啊”了一声,麻木的点了点头:“知道了!”
郑天同并未再说其他,转身离开。
这一看郑天同的人都走了,肖浩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西瓜一行人:“好了,你们都回去吧,我自己留在这里就行!”
“啊,你还要留在这里啊?”
“是的,得守着点,万一有点啥事儿,能搭把手!好了,听我的,都回去吧,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准备。今天除夕夜呢。咱们不还得嗨皮呢吗?”
“那行吧,浩哥,我们就走了,有事儿电话。”
肖浩笑呵呵的点了点头,伸手与众人逐个击掌,目送大家伙儿离开后便走到了窗边,掏出支烟,缓缓点燃。
吞云吐雾之中,肖浩看见了西瓜一行人的身影。
他们并未直接分散离开,反而聚在了马路边,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肖浩微微皱眉,有些疑惑,但也并未多想,抽完手上的烟便进入了病房。
他坐在王渊床头,目不转睛的盯着王渊,眼神纠结,情绪复杂。
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又无奈的傻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只是,他看待王渊的眼神越来越友善,也越来越欣赏,甚至还带着一丝敬佩。
然后,正在肖浩胡思乱想之际。
病房大门推开,西瓜拎着饭菜走了进来:“浩哥,先吃点东西吧!”
肖浩也没客气,端起饭菜,狼吞虎咽。
西瓜坐在旁边,拧开罐啤酒,一边喝,一边也打量起王渊。
打量着打量着,西瓜便眯起了眼,突然道:“浩哥,咱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啊。”
“什么怎么打算的?”肖浩下意识的皱起眉头。
“一是兄弟们接下来的营生手段,哥几个总不能一直坐吃山空吧?”
“二是滨海这群人要是再报复怎么办,咱们应该如何应对?”
西瓜这话一出,肖浩顿时想起了刚刚楼下的场面:“这是你自己想问的,还是大家伙都想问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