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渊听闻,顿时低下了头。他的拳头攥的死死的,牙齿也咬的咯吱咯吱作响,虽自知双方势力相差悬殊,报仇几乎不可能,但王渊眼神中的坚定,却从未动摇:“斗不过也得斗,我得给奶奶报仇,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听完王渊这话,郑天同顿时也陷入了沉默,片刻后,他靠直身体,看向王渊。
“你这孩子,怎么开口闭口就同归于尽啊?你就这么喜欢玩命吗?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我也不想这样。”王渊极其压抑:“但现在现实就是这样,你说我能怎么办?”说到这,王渊自嘲的笑了笑:“而且就按照双方的势力对比,我能和他们同归于尽都算是好的。保不齐连同归于尽的机会都没有呢!您说对吧?”
王渊这话说完,郑天同轻轻的点了点头,紧跟着便笑了起来:“那要是这样的话,你看如此行不行!”说到这,郑天同顿了下:“你奶奶的仇,我帮你报。滨海这群人再敢来,我帮你扛。完了你这条命,就先抵在我这,我什么时候用再说,如何?”
王渊听闻,下意识的瞪大了眼睛:“同哥,你是认真的吗?”
郑天同:“呵呵”一笑:“我比你爹的岁数都大,有必要在这和你逗吗?”
“可你这样做,对您有什么好处呢?”
“实话实说,就目前这个情况来看。这样做短期内对我还真没有任何好处,反而还会给我带来不少麻烦。毕竟他们不可能就这样算了,更不可能放过你!”
郑天同坦坦荡荡,没有任何遮掩:“但如果要是换个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就是我现在已经把滨海这群人得罪了。然后吧,这群家伙还不是那种讲道义守规矩的江湖人士。反而是那种阴狠下三滥的社会毒瘤。这就等同于说我们之间其实已经到了一种不死不休的地步。我不信这种阴害大哥,欺辱老人的烂货能和我一笔勾销。也不信这些垃圾会轻易的放过我。”说到后面的时候,郑天同的言语中充斥着鄙视与不屑:“那既然事态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接下来就是比谁更凶比谁更狠。然后这件事儿,也就不单纯是你和他们之间的事儿了,而是我和他们之间的事儿。”
“如此一来,我肯定是要为后续事情做准备的。那你又是当事人,对他们又足够了解。对我肯定会有帮助。这就是我会这样做的最主要的原因。”
“当然了,这并不是全部原因。”
“那还有什么原因呢?”王渊满脸疑惑。
“还有就是,我虽对你小子的了解不多,但我认可你这段时间所做的一切,包括对我的那些所作所为!”郑天同一字一句,简单直接:“要是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我的身上。把我换成你。我也肯定会像你一样行事。但未必就会比你做的更好。说白了就是你这小子有脑子,有担当,讲道义,还有股子狠劲儿。我欣赏你,也看好你。我觉得,如果从长远角度看,收下你,或许会对我有更大帮助。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如此行事,现在你明白了吗?”
听完郑天同的话,王渊彻底的陷入了沉思之中。
整个人一时之间,也变得有些纠结与模棱两可。
他已经在外面闯了两年,因为没有经验没有学历也没有一技之长,所以几乎一直都游走在黑灰产业链边缘。他对这里的事了解极多,也亲身经历了许多。
他明白如果真的答应了郑天同,代表着什么,也明白如果真的答应了郑天同,意味着什么。说到底,终究还是走黑路的。里面的事儿太多,血太多。
他不想就这么参与进来,可又想给老太太报仇。所以才会如此纠结。
郑天同也没有着急催王渊,就坐在一边,大口抽烟,安安静静的等着,看着。
就这般等了许久后,郑天同似乎是看出了王渊的顾虑。
他轻轻的拍了拍王渊的肩膀,随后递给王渊支烟,继续道:“王渊,你听着,我刚刚和你说的那些,真心是在和你商量,这其中绝对没有任何强迫或者威胁的意思。”
“你要是觉得行就行!不行也没有关系!这肯定不会影响到咱们之间的任何丝毫。另外你奶奶那边,你也尽管放心。无论你最后如何选择。来或者不来。我都会让付刚去给你奶奶陪葬,这是我郑天同与你的保证!”
说完这番话,郑天同也叼起支烟:“只不过你要是不来的话呢,还是要尽快离开窝头村,离开上庄镇的。而且是带着全家老小走。”
“不然的话,后面还保不齐会发生什么。这个你心里也应该有数,对吧?”
郑天同这话说的王渊一怔,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了郑天同:“同哥!”
“好啦。别说那些客套话了。”郑天同“呵呵”一笑,随即起身拍了拍王渊的肩膀:“记着,任何事情都要顺从本心,如果心里不想,就不要勉强,否则的话,一定会适得其反。遭其反噬!如此一来,不仅会害了你,还会害了所有人。”
说到这,郑天同看了眼手表:“行了,时候不早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完了你这边如果问题不大,就早点出院!在这过年,是不吉利!完了做好准备了就联系我。我让你亲眼看着付刚去给你奶奶陪葬。之后你就可以安心离开,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了。”
言罢,郑天同呼啦了王渊脑袋一把,转身离开。
小吴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一看郑天同出来了,赶忙引路。
折返回车上后,小吴先是发动了车辆,跟着便有些不爽的骂道:“这他妈小兔崽子,简直是给脸不要脸。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好像谁稀罕他似得!”
“他确实是个人物。”郑天同极其平静:“不过年龄小点,阅历浅点,但要加以历练,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拉倒吧,同哥。就这样的。我是半只眼都瞧不上。给他背了这么大锅。还好心收他罩他。最后他还摆起谱来了。要我说啊。干脆就别管这小子的什么仇怨了。咱们就直接和付刚谈赔偿。然后放人两清就算了。这样一来,咱们也能挽回不少损失,对不对?”
“毕竟付刚是这群人的老大。咱要是不放他,对面也不可能赔钱!完了还更容易把路走死,引来更多的麻烦!”说到这,小吴故意摇了摇头,随即刻意提醒道:“单一个没完没了的铁熊,就已经让咱们够难受了。这要是再把滨海这群人算上。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呢!”
提到铁熊,郑天同的神情明显严肃了许多:“对了,那个事儿最后怎么着了?”
“您指的是哪个事儿啊?”
“就是铁熊趁着咱们抓王渊的功夫,越界抢砂矿的事儿。不说还打伤了咱们两个外围的小兄弟吗?”
“哦,知道了!”小吴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跟着道:“那会您不是说让先忍着吗?”
“是的,我的意思是他们后面还有没有得寸进尺!”
“关于沙矿线界这块,他们是不敢做的太过明显的。毕竟周边还有那么多大哥看着呢。他不考虑咱们,也得考虑诸位大哥的脸面。”说到这,小吴突然话锋一转:“但在同一时期发生的另外几个事儿,却都已经对上了。”
言罢,小吴深深的吸了口气:“砸咱们街里台球厅,还动手打咱们兄弟的小瘪三,都是雨县人,现在也都藏在雨县。游戏厅内输急眼的老赌鬼虽是来县人,但最近一段时间经常来往雨县。还和铁熊麾下的洪金辰碰过面。还有其他几处小摩擦,也都挂着铁熊的影子。”说着,小吴眯起眼,整个人也严肃了许多,他像是在和郑天同说,也像是在喃喃自语:“这铁熊现如今是越来越过分了。没完没了的找茬。想方设法的使坏。再这样下去迟早给兄弟们彻底整急眼。”
听完小吴的话,郑天同当即摇了摇头:“那可不行,一定要让兄弟们忍住!不然的话,咱们要吃大亏的 !”
“同哥,你以为兄弟们不想忍吗?但忍一次两次行,总这么没完没了,谁忍得住啊。照我说不行和他拼了算了。”
“胡闹。”郑天同突然加重语调:“如果拼得过的话,我不早就拼了吗?还用的着等到现在吗?而且你以为铁熊一直没完没了的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激怒咱们,让咱们急眼,然后好有理由和咱们光明正大的动手吗?之后再一举打掉咱们,独吞咱们的一切!咱们可千万不能上当啊!”
“可现在的问题是兄弟们都已经被逼到一定地步了。”
“然后如果这种时候依旧继续强压兄弟们,那您就不怕把这口气压垮了吗?”
“这要是真的压垮了,到时候您再想拼,都未必能拼起来了啊。同哥!”
“咱们郑门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不能就这样完了啊!”
随着小吴这番话说完,郑天同顿时又陷入了沉默。
他眼神复杂,满脸纠结,不停的抽烟,又接连抽了两支之后,郑天同发自内心的长出了口气,随即平静的开口道:“哪怕就算是真的把这口气压垮了,也比在明知不是对手的情况下,还带着兄弟们去硬碰硬的强。”
“前者顶多是分家散场,后者则会影响很多人的余生,更是莽夫行为!绝不可取!”
“行吧!”小吴点了点头:“那我就想问同哥一句,若就按照你说的来,继续强忍,那万一的万一,真的到了分家散场这一步,您能甘心吗?”
“我肯定是不会甘心的,但要真的到了那会儿,我也有自己的解决方式!”说着,郑天同突然目露凶光,一字一句:“大不了就再像之前一样,谁他妈都别想好!”
眼看郑天同态度坚决,小吴也是彻底无了奈,他再次瞥了眼郑天同,话里有话道:“这要是换成之前的话,或许还真可以谁都别好,但现在,也危险咯。”言罢,小吴再次调转语调:“滨海这群人远比咱们预想的要麻烦的多。然后如果咱们不能与他们和平解决这个问题。那到时候咱们肯定就会腹背受敌。”
“真到了那会儿咱们又该如何是好啊,同哥?还有机会都别想好吗?”
小吴这话说完,郑天同当即沉下了脸:“所以你的意思还是想要与付刚谈判,对吧?想要拿赎金、放人,对吧?”
“要么就干脆放弃沙矿,送给铁熊。换取和平甚至于合作,再一起对付滨海这群人!”
“放屁。”一提放弃沙矿,郑天同顿时就急眼了:“这沙矿是咱们付出了巨大代价才换来的支柱营生,怎么能给他?要给的话,咱们不等同于自杀吗?之前那么多付出,不也白白浪费了吗?”
“那就只能和滨海这群人谈和了!”小吴坚定不移:“这也是目前而言,对咱们以及整个郑门,最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