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吴雷刚刚说的那些,你都清楚,对吧?”
“是的,同哥,我们都清楚。”
“好。”郑天同话音一顿,陡然加重了语调,字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我现在要你,再去把里、外、上这三条线的消息,彻彻底底地核实一遍!这里面绝不能出半分差错,听明白没有?”
彪子听完,眉头微微蹙起,连忙躬身回话:“同哥,吴哥刚才说的这些事,我们早就核实过了,绝对稳。咱们安插在铁熊身边的眼线,亲自传回来的消息,说亲眼看见肖浩手底下的陈盛天主动去找铁熊谈合作了。而且陈盛天前脚刚走,铁熊后脚就开始调人备家伙,摆明了是要抢咱们的沙矿。”
说到这,彪子顿了下,又补充道:“还有刘柱那边,也亲自找到吴哥,拍着胸脯跟吴哥保证,肖浩那帮人铁定要投靠铁熊。说是肖浩身边一个跟他私交极近的兄弟,喝酒喝多了说漏了嘴。他还想拿这个消息,抵他之前欠咱们的赔偿款。所以这事儿两头都对得上,绝对出不了任何岔子!”
“刘柱?”郑天同眯起眼:“你说的是之前为了钱背叛肖浩的那家伙是吗?”
“是的,就是他。”
“行,那你就把他给我叫过来,我要亲自问他。”
彪子听闻,当即点了点头:“好,那我现在就去找他。”
言罢,彪子起身便走。他径直来到了刘柱家门口,“铛铛铛”的砸起砸门。
很快,大门打开,刘柱探出半个身子,一看是彪子,赶忙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彪哥好。”
彪子冷冷的点了点头,跟着道:“跟我走一趟。”
“这会儿吗?”刘柱明显有些尴尬:“干嘛去啊?”
“废话什么?”彪子突然提高语调:“赶紧着,别废话!”
刘柱嘴角微微抽动,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尴尬,可片刻后还是忙不迭点了头,胡乱套上外套,跟着彪子快步离开了巷子。
两人前脚刚拐出巷口,一道身影就从隔壁的窄巷里走了出来。
看见刘柱的身影,男子下意识就要张口喊人,可眼角余光一扫,瞥见了他身边的彪子。紧跟着,男子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非但没喊,反倒立刻闪身躲进了旁边的阴影里。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沉沉夜色中,男子才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眼神闪烁,脸上满是纠结,片刻后,他突然狠狠一跺脚,转身就朝着肖浩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男子名叫焦飞飞,是肖浩一众兄弟里,少有的家庭健全的人。
他和刘柱家住前后巷,打小一起长大,关系极好,也正因如此,焦飞飞一直不死心,总想把走了歪路的刘柱拉回集体里。就连投靠铁熊的事,也是焦飞飞下午和刘柱喝酒时,一时没留神说漏了嘴。
然后他今晚本来是打算去刘柱家,拉着他去肖浩面前低头认错,重回兄弟们中间,结果却撞见了这样一幕。再联想起前前后后的事,焦飞飞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这才什么都顾不上了,拼了命往肖浩家赶。
等焦飞飞冲到肖浩家时,屋里面正闹得热火朝天。
打牌的、划拳喝酒的、围着电视看春晚的,一屋子人其乐融融,满是年味儿。
角落一隅,王渊和肖浩相对而坐,清茶袅袅,气氛沉静。
王渊执壶,为肖浩斟满杯中茶,目光沉稳,声音不大:“浩哥,你们与郑天同之间的过往,就只有这些了?当真再无遗漏?也无隐瞒?”
“没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了。”肖浩微微皱眉,简单直接:“就是你小子怎么突然对我们和郑天同之间的事情这么感兴趣了?”
王渊没有正面接话,更没吐露心底的打算。毕竟投靠郑天同这事,主动权全在对方手上,唯有郑天同点头应允,一切才有下文。
所以王渊干脆就无视了肖浩的问题,继续我行我素的开口道:“那要这么说的话,你们与郑天同之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啊,讲道理的说,这事儿也不怪人家啊。”
“要说事儿肯定不怪他,毕竟他是干这一行的,而且大伟还是自己找上去的。但你不觉得他们对待我们的方式有些太过分了吗?”
“可按照你们的说法,过分的事儿都是小吴和瘸三这群人干的啊。郑天同没有亲自做过。”
“那你又如何确定这一切不是郑天同授意的呢?换句话说,就算不是郑天同授意的,那要没有郑天同撑腰,他们敢这么干吗?狗咬人,主人没责任吗?”
王渊听闻,下意识的看了眼肖浩,随即便眯起了眼。
一番简单的沉思过后,王渊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冲着肖浩抬起手。
“浩哥,这样,你先提前帮我做点事儿。”
“什么事儿啊?”肖浩满是诧异:“这大过年的。”
“哎呀,你听我说就行了。”王渊将嘴贴到了肖浩耳边,轻声细语的嘀咕了一番。
肖浩听完,当即瞪大了眼睛:“不是,小渊,你这是要干嘛啊?怎么突然对郑天同他们这么感兴趣了?”
“哎呀,你就按照我说的来吧。”王渊拍了拍肖浩的肩膀,又给他倒了杯茶。
肖浩眼珠子转悠了转悠,跟着道:“行,你说干,咱就干!”
话音未落,焦飞飞推开人群,挤了过来。
他先是扫了眼王渊,然后又看向了肖浩,稍作迟疑,随后道:“浩哥,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说。”
肖浩听闻,大大咧咧地一摆手,满不在乎地笑道:“哎呀,有啥话就在这儿说,都是一家人,没什么好避讳的。”
“对对对!” 西瓜几人也跟着起哄:“你刚在家吃年夜饭,还不知道情况,现在小渊就是咱们自己人,有话直接说就行!”
听众人都这么说,焦飞飞也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直接开口:“我刚过来的时候,碰见刘柱了。”
“你怎么又提他?”肖浩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不悦。
“就是啊焦飞飞,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再提他了,也别想着撮合了,这事儿没得商量!”旁边的樊凯也跟着接话。
“不是,你们先听我说完!”焦飞飞急得往前凑了半步:“我刚刚看见他跟郑天同手底下的彪子在一起,俩人看着是往郑天同家去了!”
“去呗,他爱去哪去哪,管他那些干啥。”肖浩撇了撇嘴,半点没往心里去。
“不能不管啊!”焦飞飞急得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道:“下午我俩喝酒的时候,我无意间把咱们要跟铁熊合作的事,跟他说了。”
“那然后呢?”肖浩几人一脸茫然,脑袋瓜子半点都不转:“说了就说了呗,反正咱们也不去了。”
“对啊,而且就算咱们没改主意,还要去,那也无所谓啊,真要投靠铁熊,郑天同早晚也得知道,压根就没有必要隐瞒,也瞒不住啊!”
听众人全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焦飞飞皱着眉沉思了片刻,最终也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勉强笑了笑:“行吧,那没事了。”
“来,赶紧追酒!”西瓜笑呵呵地一把将他拉到座位上:“其他都不重要!”
肖浩一行人也纷纷举起酒杯,笑着起哄让焦飞飞追酒,院子里的热闹半分没减。
唯有王渊,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敛得干干净净。
就这样先后沉默了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肖浩这边正跟焦飞飞解释他们和王渊之间的事情呢。王渊便突然站了起来:“浩哥,你们喝吧,我出去一趟。”
“不是,小渊,这大晚上的,你要干嘛去啊?”
“有点急事儿,你们先喝,我一会儿就回来。完了你可一定要记着我刚刚和你说的事儿!一点都别耽误!”接着未等肖浩回应,王渊便直接冲出了家门。
他一步不敢停留,径直冲向郑天同家中。
结果刚冲到郑天同家的巷口,王渊便猛的停在了原地。
平日里安安静静的深巷,此刻早已站满了人,都是郑天同手底下的兄弟。
他们各个手里拎着钢管、砍刀,三五成群地靠在墙上,叼着烟说笑。
然后随着王渊的突然出现,周边的气氛立刻就变了。
原本说笑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原本散漫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警惕。
十几双眼睛全部死死地盯在王渊身上,连巷子里的空气都跟着骤然绷紧了。
王渊深深地吸了口气,强行稳了稳心绪,开口道:“麻烦诸位大哥帮我跟同哥通报一声,就说我有要事儿想见他。拜托诸位了。”
言罢,王渊对着众人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
一众马仔面面相觑,彼此对视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人起身,转身进了院子。
郑天同的家中,郑天同坐在主位上,神情冷肃。
洪哥、彪子几人坐在一旁,苦口婆心:“同哥,我觉得付刚的诚意真的已经足够了!这笔钱,不少了!甚至可以说已经远超咱们预期了!”
“是的!可以了,就这么定了吧!这下不仅仅可以挽回所有损失,兄弟们也都能过个好年了!这多好啊?”
听着几人的话,郑天同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们什么好!我是不是早就跟你们说过,这钱没那么好拿,这帮人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是,我们知道!但现在不是好不好拿,咱们都已经决定要拿了吗?”
“对啊。”郑天同顺着话头道:“那既然横竖都是要得罪死他们,为什么不多拿点?干嘛不一次性敲个够?”
“都这样了,还不够吗?”洪哥直截了当地开口:“您要是再往上加码,别说人家付刚觉得您没诚意,就连我们哥几个,都觉得您压根没真心想谈。”
“阿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郑天同脸上明显带了火气:“我要是没诚意,会让小吴过去跟他谈?”
“同哥,您也别生气。就像您说的,咱们做事得讲道理,对不对?这么多钱,已经足够补上咱们所有的损失,还能让大家伙踏踏实实过个好年了,咱们得知足吧。”
“是啊,而且人家还答应先给款后放人,给的还是现金!这就更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洪哥这话落定,郑天同冷笑一声:“说到这点,我就更纳闷了。这么大一笔钱,他们居然这么痛快,说给就给,你说这付刚肚子里憋着什么坏呢?”
“不是,同哥,您这话就说偏了。人家这么配合,您怎么还反倒说人家没安好心?”
“是太配合了,配合得过分了。事出反常必有妖,明白吗?”
郑天同这话一出,洪哥深深地吸了口气,直言道:“同哥,您是不是打从根上,就没想放了他?”
“对,您要么就冷静下来想清楚,要是真不想放,咱们也就别让吴哥白忙活了。大过年的,大家伙也都省点事,对吧?”
也是明显感觉出,在场的所有人对这笔钱的数额都已经非常满意,也都极度渴望这笔钱早日落袋为安。郑天同顿感压抑。
毕竟这事儿是大家伙儿一起拼出来的,牵扯着太多人的切身利益。
这要是一意孤行,继续往下敲,万一敲崩了,大家伙儿肯定都会有意见。
事已至此,为了稳住内部人心,顾全兄弟们这么多年的情分和团结,郑天同就算心里再有顾虑,也没了太多选择。所以当即烦躁地摆了摆手,松了口:“得得得,当我没说行了吧!给吴雷打个电话,就按现在谈好的定!”
洪哥几人一听,立刻喜笑颜开,刚要掏手机打电话,堂屋的门被推开,一名马仔走了进来,躬身回话:“同哥,王渊那小子来了,说有要事想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