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渊眼神闪烁,稍加思索,跟着便斩钉截铁的开口道:“我个人觉得,付刚现如今答应的这么痛快,应该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想要拖延时间!”
说到这儿,王渊的语气陡然加重,他往前凑了半步,沉声道:“同哥,我觉得保不齐裘坤已经带着大队人马,在来上庄镇的路上了。”
“所以您现在真的应该立刻准备准备了,而且还必须要准备一些带响儿的!不然绝对压不住裘坤这些人!他们是真的敢开枪,真的敢杀人!”
“他们有钱有人脉,有强悍的律师团队还有专业的顶罪机制。”
“这些都能确保他们毫无顾忌的无法无天,钻法律空档。”
“这都是我亲眼所见,您可千万不能大意!”
王渊这话一出,屋里先是一静,随即便爆发出一阵哄笑。
洪哥第一个嗤笑出声,斜睨着王渊,满脸的不屑:“我说王渊,你小子刚入伙,就想在这儿装神弄鬼博眼球呢?大过年的,万家灯火,裘坤带着人往这儿冲?他疯了还是你疯了?”
“就是!”彪子跟着接话,语气里满是嘲讽:“吴哥刚跟付刚谈完,人家答应先款后货,诚意都摆到台面上了,你在这儿危言耸听?我看你就是怕我们拿了这笔钱,挡了给你奶奶报仇的道儿,故意在这儿搅局!”
“没错,大过年的,谁会选这个时候动手?镇上到处都是鞭炮烟花,人多眼杂,他裘坤有几个脑袋,敢这个时候往咱们地盘闯?之前教训还没涨够吗?”
“我看这小子就是喝多了,满嘴跑火车!”
一众兄弟七嘴八舌地嘲讽,句句都带着针对,可王渊站在原地,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既不反驳,也不辩解,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主位上的郑天同。
他心里清楚,在这屋里,只有郑天同的话才算数,跟其他人争辩再多,都毫无意义。
郑天同看着始终目光沉稳、只盯着自己的王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杯壁,眼神闪烁不定。
他本就觉得付刚的配合太过反常,事出反常必有妖,王渊的话,刚好精准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顾虑。所以稍加思索,他便抬眼看向了周边还在吵吵嚷嚷的洪哥众人,冷声呵斥了一句:“都给我闭嘴!”
这话说完,屋里立刻鸦雀无声。
郑天同深呼吸了口气,再次看向王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你既然能看透这里面的事儿,那你说,这局该怎么破?”
王渊嘴角上扬,当机立断:“同哥,我觉得您现在应该立刻做两件事。第一是我刚刚说的,马上准备准备,还一定要准备些带响的。”
“第二就是先稳住付刚,假装欢天喜的同意他的赔偿,然后他想干嘛就干嘛,让他与外界联络,配合他的一切。一定要制造出已经完全相信他的假象。完了如果对自己手下的演戏功底没有信心,就连手下一起骗!可确保万无一失!”
在说完这些以后,王渊顿了顿,将目光看向郑天同,语气里满是笃定:“至于剩下的事情,全部交给我就行了。”
“我现在立刻回去找肖浩他们,带着他们把镇子周边的村道、小路全部摸一遍。看看有没有异常。”
“裘坤这次要带人过来,必然会吸取教训,不可能像付刚上次一样,大摇大摆的直接闯进来。”
“所以只要能发现他们的行踪,就能确定我的推测!”
说到这,王渊深呼吸了口气,继续道:“这事,我保证给您办得明明白白,就当是我们给您递的第一份投名状。”
听完王渊这话,郑天同当即并未回应。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王渊,满脸沉思。
就这么盯了好一会儿后,郑天同突然猛的一拍桌子,朗声开口道:“好!就按照你说的办!”
“阿洪,立刻集合所有兄弟,按老规矩布防!全部做好准备!”
“彪子,马上给吴雷打电话,告诉他我同意了!其他不要说,先瞒着!”
“同哥!”洪哥当下就急了,还想再劝,却被郑天同一个冷眼瞪了回去,只能不情不愿地应声,转身去安排。
王渊见状,对着郑天同再次躬身行礼:“同哥,那我现在就回去带人排查,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您汇报。”
“注意安全!”郑天同点了点头,随手掏出个手机扔给了王渊:“这是从付刚身上搜出来的。如果我记得不错,应该是你的吧?”
看着面前“阴魂不散”的手机,王渊顿感无语。
他是真的不想再碰赵龙这个遗物了。
可问题是他现在没有手机用,也没有钱买新手机,也总不能一直靠嘴和大家联络。所以纠结片刻,王渊还是接过电话:“谢谢同哥。”
“行了,赶紧去吧!”郑天同挥了挥衣袖,话里有话的施压道:“这大过年的,还得把兄弟们都折腾起来。哎。真是有些于心不忍呢。”
王渊不是傻子,自然能明白郑天同话里的意思。
“放心吧同哥,不会白折腾的!”说完,王渊收起电话,快步走出堂屋,朝着肖浩家赶去。
当王渊推开肖浩家院门时,屋里的酒局正闹到最酣处。
划拳的嘶吼、碰杯的脆响搅在一起,把除夕夜的烟火气烘得滚烫,满屋子人都浸在酒意里,丝毫不清楚他们刚刚已经躲过了一场生死浩劫。
肖浩正搂着西瓜拼酒,眼角的余光瞥见气喘吁吁的王渊,手里的酒杯“哐当”的往桌上一墩,立刻迎了上去:“嘿,你小子终于回来了,再晚点,大家就要去找你了!”
“就是,这大晚上的你干嘛去了,会小情人去了?”西瓜跟着调侃了起来。
焦飞飞则冲着王渊挥起了手:“赶紧赶紧,追酒了!咱俩还没喝呢!“
看着众人的满面笑容,王渊干净利落的摇了摇头,随即便提高语调,一字一句道:“都别喝了,出大事儿了!”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王渊。
从郑天同家狂奔回来的路上,王渊就已经把所有的一切都想通想透了。
所以此刻的他,脸上没有半分慌乱,有的只是异于寻常的冷定。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屋内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人心:“具体的细节暂时没时间和大家详细解释了!”
“现在有两件火烧眉毛的大事儿,我得马上告诉大家。之后咱们就立刻开始行动!”说到这,王渊顿了下:“第一,如果我推测的不错,滨海市的裘坤或许已经摸到了镇子周边,保不齐今晚就会对咱们动手!”
“第二,我已经和郑天同谈妥,咱们兄弟们集体入伙,以后跟着他干。”
话音未落,屋里瞬间炸了锅。
“你说什么?跟郑天同?你疯了吗?”肖浩眼睛瞪得滚圆,一把攥住王渊的胳膊:“你知道我们和郑天同不对付多少时间了吗?你知道他当初是怎么逼迫大伟,欺负我们的吗?完了你现在要带我们去投他?这就是你之前说的办法?开什么玩笑,我他妈可不干!”
“没错,小渊,你这也有点太扯淡了。”西瓜把酒杯往桌上狠狠一墩,满脸抵触:“你不知道我们和郑天同之间这些年的过节。这让我们跟着他,简直比杀了我们还难受,绝对不行!”
“没错,我们宁可投铁熊,也绝对不跟郑天同!”
“对啊,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还能擅自做主呢?多少应该问问我们啊!……”
众人情绪一个比一个激动,各个都红了眼,没有一个人愿意跟着郑天同。
对于这些,王渊早就有所预料。
所以他压根也没有进行任何劝阻,就这么抱着胳膊,静静地看着众人发泄情绪。直到吵声渐歇,大家都不怎么吭声了,王渊这才长出了口气,缓缓道。
“都说够了没有?如果说够了,就别说了,该我了!”王渊眼神闪烁,字字诛心:“其他不提,现在我就问你们三件事!”
说着,王渊往前迈了一步,第一问直戳要害:“第一,就凭咱们手里这十几根钢管、两把锈刀,能不能挡得住裘坤和他从滨海带过来的那些亡命徒?”
“你们是不是忘记我奶奶是怎么死的了?”
“难道你们想跟我一样,看着身边的兄弟挨个倒在自己面前,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吗?”
这话一出,一屋子的人瞬间就哑了。
他们都知道王渊的奶奶是怎么死的,也都和付刚这群人交过手。
他们清楚付刚这群人下手有多狠,也清楚他们扛不住付刚这群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众人才会哑口无言。
眼瞅着众人不吭声了,王渊的第二问紧随而至:“第二,就算目前没有裘坤这群人的威胁,你们觉得咱们就安全了吗?”
说到这,王渊当即笑了起来:“郑天同已经从刘柱嘴里拿到了咱们要联合铁熊抢他沙矿的消息,并且已经动了杀心;这要不是我刚刚知道这事儿以后,多了个心思,先一步去表了个忠心,现如今咱们或许都已经遭了殃!”
“完了现在这事儿就等同于已经摆在了台面上,要投靠铁熊就是死路一条,还是马上就死的那种。甚至都不用郑天同亲自动手,只需把付刚他们放出来就足够!”
“那你们说咱们如何破这个局?”
“除了投靠郑天同以外,还能有什么办法?”
说到这,王渊深深的吸了口气,语重心长的劝解道。
“拜托诸位哥哥,你们能不能清醒点啊?咱们早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也早就没有了选择的权利。更没有任何挑挑拣拣的资格!”
“这点事情,你们都看不明白吗?”
王渊这番话虽有些刺耳,却也是无可挑剔的大实话。
肖浩众人听完,当即都变得有些压抑,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脸上的抵触逐渐褪去,未过多久,便只剩下了满脸的压抑与窘迫。
见此一幕,王渊长出了口气,继续道。
“第三,就在刚刚,你们是不是在这个院里亲自拍着胸脯和我保证过,只要我肯拿主意,你们就全都听我的,我说怎么干,你们就怎么干!”
“那你们说话到底算不算数呢?合着一直哄着我玩呢?”
“怎么可能!”肖浩赶忙解释:“我们肯定是认真的啊。”
“然后现在就这么个认真法,是吗?”王渊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谁都没惯着:“哦,这边都说我说的算,完了我真的说了。又怪这个我不知情,那个我没和你们商量,这是干嘛啊?不行就干脆之前的一切一笔勾销。你们自己继续想办法呗。再不成就散伙。行吧?”
肖浩众人被王渊问得满脸通红,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都反驳不出半个字。毕竟他们之前确实是拍着胸脯和王渊保证过,都听王渊的。
完了现如今又这么多话。却是没有半点道理。
看着肖浩众人压抑无语的模样,王渊心里清楚,差不多了,该照顾照顾大家的情绪,不能再较真下去了。
所以王渊故意放慢了语速,压低了语调。但内容却依旧字字戳心:“我带着哥哥们投靠郑天同,不是去当孙子的,我王渊也不是当孙子的人。我是要拿咱们的本事去换营生。而且你们也别觉得郑天同就有多么想收咱们。愿意收咱们。这其中也是有条件的。”
说到这,王渊抬头看向了肖浩一行人:“我们两个已经说死了,三个月内,必须弥补上之前给他造成的损失。拿出足够说服众人的表现。不然的话,就算是咱们想要跟,人家也不要。而且也不怕你们不高兴。现如今除了郑天同以外,他手下的所有人中,没有一个看好,看得上,看得起咱们的!”
“所以不瞒你们说,我现在就憋着一口气!我就要证明给他们所有人看!”说到这,王渊突然猛的一跺脚,提高语调:“他们以前之所以敢欺负咱们,敢看不起咱们,唯一的筹码就是平台。”
“然后,但凡敢给我这个平台,我就能把他们死死的踩在脚下。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差距!”
“也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的出了这口恶气!”
“也只有这样,咱们才能躲过今天这双重杀局!”
“除此之外,别无半分他法!”
“不然但凡有点选择,我也不至于自己直接做主,决定一切。”
实话实说,王渊虽然年纪轻轻,但这思维逻辑,叙事方式,还真是万里挑一。
简单几句话,就把所有人的抱怨与不满,全都转化成了他所需要的正向动力。
而且不声不响的就奠定了自己的地位,树立了自己的威信,更是明确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那就是兄弟是兄弟,事儿是事儿。既然说听我的,那就得听我的!”
最后还能完美体面且不伤和气的把事儿圆回来,让所有人都能接受。
这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然后事实也确实如此。
随着王渊这番话说完,一屋子的人再次安静了下来。
他们面面相觑,皆有些不好意思,原本满心的抵触,也都被王渊层层递进的利弊拆解说得心服口服,再没人说一句反对的话。
然后就这般又沉默了半分钟后,肖浩狠狠一跺脚,率先打破沉寂,坦荡荡的开口道:“小渊,不好意思,哥哥刚才有些冲动了!我保证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