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铁熊越来越过分,甚至于有些咄咄逼人,肖浩心里面的火气也上来了。
他死死的盯着铁熊,往前狠狠地迈了半步,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手背青筋根根暴起,大有一副想和铁熊直接玩命的架势。
可铁熊是什么人?能在雨县称霸这么多年,自然是有真本事的。
见肖浩要急眼,他非但没退,反而冷笑一声,跟着也往前凑了一步。
他的胸膛几乎撞上肖浩的肩膀,手指狠狠戳着肖浩的胸口,声音又狠又嚣:“来,小比崽子,你们有一个算一个,今天动一下给老子看看!”
话音未落,铁熊身后的七八条汉子瞬间围了上来,手齐刷刷按在了后腰的砍刀上,寒光在灵堂昏暗的烛火下一闪而过。
西瓜、樊凯几人也立刻上前一步,守在肖浩身边。
双方脸贴着脸,呼吸都喷在对方脸上。
眼看空气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甚至大有一点就着的架势。
铁熊突然满不在乎的冷笑了一声,随即抬手冲着肖浩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大嘴巴。
“啪!”的一声脆响毫无预兆地炸在灵堂里。
肖浩半边脸瞬间红得发紫,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肖浩被打的一懵,随即便红了眼,嘶吼着就要扑上去。
可他刚抬起胳膊,铁熊便再次动了起来,而且速度比他更快。
“咔嚓!”
子弹上膛的脆响像冰锥扎进所有人的心脏。
铁熊猛地撩起衣襟,从后腰抽出一把磨得发亮的单管猎枪,冰冷的枪管“咚”的一声狠狠顶在肖浩的太阳穴上,力道大得让肖浩踉跄着后退半步,头被迫歪向一边。
“草泥马的小比崽子,给爷动一下试试!”
铁熊的脸凑得极近,唾沫星子喷了肖浩一脸,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已经压到了临界点。
他眼神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他真的会开枪。
西瓜、樊凯、老鬼、焦飞飞瞬间僵在原地。
他们的拳头已经抬了起来,可看着那根顶在肖浩太阳穴上的冰冷枪管,所有人的动作都硬生生停住了,没人再敢往前挪一寸。
肖浩腮帮子绷得像块铁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的理智已经被怒火烧得只剩最后一丝,下一秒就要彻底失控,哪怕同归于尽也要扑上去撕了铁熊。西瓜一行人的情绪也已经完全到位。一触即发!
然后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咔嚓”一声清脆的打火机声响,突兀地划破了灵堂里剑拔弩张的死寂。
一直跪在蒲团上纹丝不动的王渊,终于动了。
他并没有说话,而是点燃了铁熊扔过来的冥币。
火光腾起,映亮了王渊半边苍白的脸,也烧灭了肖浩所有的冲动与戾气。
肖浩肯定是不服铁熊也不怕铁熊的,但他却不能在这里乱来。
因为这里是王渊奶奶的灵堂,他们决不能打扰了老人最后的清净。
但对于铁熊来说,则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见肖浩突然泄了气,他嗤笑一声,脸上的嘲讽更浓。
不等任何人反应,他抬手又是“啪!啪!啪!”的三个耳光,这几下一下比一下狠,打得肖浩的头不受控制地左右乱晃。
鲜红的血顺着肖浩的下巴滴落,砸在雪白的孝衣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肖浩没有躲,也没有还手。他只是抬起袖子,平静地擦了擦嘴角的血,然后往后退了一步,膝盖一弯,重新跪在了蒲团上。
他这一跪,像一个无声的信号。
西瓜、樊凯、老鬼、焦飞飞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也全部后退,重新跪在了灵前。原本剑拔弩张的灵堂,瞬间只剩下铁熊和他带来的人站着。
铁熊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轻蔑更甚:“这是干嘛啊?刚才不还要跟老子玩命吗?怎么这就收了呢?”
他慢悠悠地点燃支烟,满是嘲讽:“是不是觉得这是灵堂,怕惊着死人,所以不敢动手?”
“那简单啊。”铁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冲众人招了招手:“走走走,咱们去院子里。那宽敞,没人拦着你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想怎么玩命就怎么玩命。来啊,你们不是厉害吗?赶紧的!”
肖浩的肩膀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就要抬头起身。
可他刚动了一下,就被身边的西瓜死死拽住了。
西瓜没说话,只是用力地摇了摇头,然后飞快地瞥了眼依旧跪在灵前、默默烧纸的王渊。
这个时候,除了肖浩以外,所有人都已经看出来了。
王渊的状态不对,而这种不对,与肖浩又有着莫大的关系。
毕竟王渊才是这里的主人,才是他们的主心骨。
刚才肖浩太冲动,已经喧宾夺主坏了分寸。现在这会儿,绝不能继续乱来了。
肖浩这个人虽说极易冲动。但他并不傻。
所以一看西瓜这架势,当即就愣住了,紧跟着便反应了过来。
一时之间,他满眼懊恼。再也没有动一下。
铁熊双手后背,来回踱步,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有人动,当即眯起眼,满是不悦的开口道:“小崽子们,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啊?”
“我让你们选,你们不选。让你们出去,你们也不出去。”
“那要是这样的话,接下来可就怪不着我了。”
“机会给过你们了,是你们自己不珍惜。”
言罢,铁熊将烟径直扔向了灵桌,随即轻轻抬手,简单直接:“兄弟们,给我打!若是胆敢反抗,不用有任何顾虑,往死打!”
铁熊手下的人应声而动,拎着钢管、甩棍蜂拥围上,粗粝的手掌一把将肖浩按在灵前满地的纸钱上,另有两人分左右死死架住西瓜和樊凯的胳膊,将人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老鬼、焦飞飞一行人也全被按在灵堂冰冷的地砖上,被人薅着头发、扣着肩膀,半分挣脱不得。
然这一次,众人没有挣扎,也没有嘶吼,甚至连一句骂声都没有。
肖浩半边脸肿得发紫,嘴角干裂的血痂被扯动,又渗出新的血珠,却任由粗糙的地砖磨着脸颊,半点反抗的动作都没有。
西瓜、樊凯、老鬼、焦飞飞,无一例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穿过攒动的人影,死死钉在灵前那个跪在蒲团上的背影上。
他们在等。
等王渊开口,等王渊点头,等王渊一个字的指令。
只要王渊不发话,就算今天被活活打死,他们也绝不会动一下手,还一下嘴。
为首的壮汉已经将钢管高高举过头顶,冷硬的钢管映着灵前跳动的烛火,带着破风的狠劲,眼看就要朝着肖浩的后背狠狠砸落的瞬间。
那个从铁熊进门起就纹丝不动,只顾着往铁盆里添纸的王渊,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手里还捏着半张没烧完的黄纸,火苗舔舐着他的指尖,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整个人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那是一种极致的愤怒被压到极致后,沉淀下来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寂静。
他没有看嚣张至极的壮汉,也没有看沉默不语的肖浩,只是将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铁熊的脸上。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哑,却透着无比坚定的决心与疯狂:
“谁敢碰我们,我们就干死谁。”
这话一出,屋内的众多壮汉,猛的停下了脚步。
整个灵堂,也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铁盆里的纸钱还在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灰烬被穿堂风卷起,打着旋儿飘在空中。
对面的铁熊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王渊放声大笑:“小崽子,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要干死谁?”
说着,铁熊猛的往前走了两步,一脚就将跪在蒲团上的王渊踹倒在地。
随后上前踩住王渊胸口,掏出单管猎,死死顶住王渊的额头。
“草泥马的,来,你再给爷说一句,你要干死谁?”
王渊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诡异的笑:
“我说。”
“谁敢动我们一下。”
“我们就干死谁。”
话音落下,王渊便抓住了铁熊的枪管。
“但不能在这,咱们出去!”
铁熊听闻,当即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狰狞,他狠狠的点了点头:“行,没问题,出去就出去,我们等着你。小兔崽子,你快点的!”
言罢,铁熊大手一挥,带着身后众多壮汉就走出了灵堂,守在了院中。
灵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渊从地上慢慢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纸钱灰,随后转过身,对着奶奶的遗像深深鞠了一躬。
再次起身时,王渊脸上的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消失了。
“抄家伙,往死干!”
他只说了六个字,声音还很轻,却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压抑已久的怒火。
肖浩第一个动了,他冲到门后,拽出那根藏了很久的钢管,攥在手里狠狠挥了一下。西瓜搬起墙角的铁锨,樊凯抄起了柴房的斧头,老鬼摸出了腰间的甩棍,焦飞飞拎起了一根胳膊粗的木棍…
经历过活埋付刚的生死,这群人早就褪去了所有青涩,骨子里只剩下了狠劲。
他们的动作又快又静,没一句多余的话。
眼看众人迅速准备就绪,王渊摇晃了摇晃脖颈,转身进入厨房。
几秒钟后,他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把磨得锃亮的不锈钢菜刀。
刀刃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面粉,在烛火下闪着冷光。
他掂了掂手里的菜刀,眼神冷得像冰。
“走。”
随着王渊一声令下,众人拎着家伙事便走出了灵堂。
他们没有大喊大叫,没有虚张声势,甚至连脚步声都压得极轻。
但他们的眼睛却都红得吓人,浑身散发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戾气。
见此一幕,铁熊带来的手下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砍刀也不自觉地握紧了。
铁熊心里也咯噔一下,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多年的江湖经验,令他在看到王渊这群人架势的那一刻,便收起了所有的轻蔑与嘲讽。取而代之的,则是发自内心的严肃与认真。
他看出了这群人的狠厉与狰狞,更看出了这群人的疯狂与决绝。
他清楚,这群人是真的要玩命。也清楚,自己今天确实是有些大意,有些小看他们了。更清楚,今天这事儿,肯定是无法善了了。
想到这,铁熊骨子里面的狠劲儿也被激发。
他猛地从后腰抽出那把单管猎枪,“咔嚓”一声子弹上膛,枪口死死对准了走在最前面的王渊。
“小几把崽子,给老子站那别动!”
铁熊满脸凶狠,声音嘹亮。
可王渊就像没听见一样,脚步沉稳地继续逼近。
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也没有恐惧。
菜刀垂在他的身侧,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阳光在锋利的刃口上流转,划出一道道刺眼的冷光。
在走到距离铁熊两米的地方后,王渊停下脚步,抬手指着院门口的方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马上给老子滚出去。听见了吗?”
王渊的话像淬了冰的尖刀,直插铁熊心口,瞬间点燃了他骨子里的暴戾。
“草泥马的小比崽子!居然敢这么和老子说话!”
铁熊暴喝一声,抬手就扣动了扳机。
几乎同一时间,王渊纵身扑出,手中的菜刀带着破风声劈向铁熊面门。
然后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一道黑影竟比王渊还快了半步!
肖浩暴喝着抢在王渊之前纵身跃起,卯足全身力气,挥舞铁棍狠狠地砸向了铁熊的太阳穴。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铁熊指定是好不了,保不齐都能直接上了路!
电光火石间,铁熊余光瞥见肖浩。
情急之下,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思考,只是本能地猛调枪口,又对准了肖浩!
“砰!”的一声枪响传出。
子弹穿透肖浩肩颈,鲜血瞬间喷溅而出,他手中的铁棍也掉落在地。
与此同时,王渊的菜刀已经劈到了铁熊头顶!
这要是换做常人,指定是难逃一劫。
但铁熊的经验着实丰富,他深知这会儿已经躲不掉了。也没有办法硬扛,索性抬起枪管便顶上了王渊的菜刀。
“哐当”的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铁熊虎口当场震裂,单管猎枪脱手飞出,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菜刀余势未消,又在他肩膀斜斜豁开一道深口子,血线瞬间喷溅。
然未等他喘半口气,王渊的第二刀已经追着他的面门劈来!
关键时刻,铁熊的得力下属洪金辰在斜刺里猛冲出来,横刀硬架。
“当”的就是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洪金辰硬生生地扛下这致命一击,紧跟着一记窝心脚,踹得王渊踉跄后退三步。
之后洪金辰不给王渊任何反应时间,大步上前,纵身跃起,抡圆了片刀,当头猛劈。
这两下动作着实太快,根本来不及躲闪。
眼瞅着王渊就要遭殃,西瓜和老鬼突然窜到王渊身侧。
两人同时拽住王渊后领往后猛带,随即双刀齐出,一左一右迎向洪金辰!
与此同时,铁熊剩下的马仔瞬间蜂拥而上。
顷刻之间,整个院内刀光剑影,乱成一团,喊杀声不绝于耳。
铁熊这次带来了七个人,全是跟着他刀头舔血十几年的下属,都是在江湖里滚过生死的狠角色,个个打过黑拳、能以一敌二,是实打实身经百战的硬茬。
他们出刀只走最短直线,下手招招皆奔要害,格挡半分破绽不露,反击更是行云流水。寻常混混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可肖浩他们这群人,从来就不是什么寻常混混。
更准确地说,是经了付刚那桩事以后,他们就再也不是了。
也正因如此,即便论单打独斗,他们依旧没一个是这帮老江湖的对手,却偏偏胜在一个彻头彻尾、刻进骨头里的 “疯” 字。
他们压根不架不挡,完全是拿伤换疼的亡命打法:你刀锋刚沾到我胳膊,我的刀已经劈向你后脊;你钢管砸得我肩膀骨头发响,我整个人已经扑上去锁死你的腰,刀棍照着肉厚的地方往死里抡,宁肯自己挨一刀,也要让对方疼得抬不起手、迈不开步。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反倒让铁熊这帮老江湖束手束脚。
他们能打,也敢打,却不想平白无故跟疯子硬扛着换伤,每一刀都不得不留三分力,防着对方豁出命同归于尽。
方才硬接王渊一刀的洪金辰,依旧是全场最凶的煞神。
西瓜、老鬼双刀齐上,劈面的刀风竟被他单刀死死压住,抬不起头。
他肩膀挨了老鬼一刀,血顺着胳膊淌进指缝,却像毫无知觉,手腕一翻磕飞西瓜的刀,一脚正蹬把老鬼踹得倒飞出去,撞碎墙角瓦罐,半天爬不起来。
西瓜趁机抄起半块砖砸在他后脑勺,他也只是晃了晃头,反手一刀划开西瓜大腿,西瓜踉跄跪倒,手里的砖却借着下坠之势,狠狠地砸在他的眼眶上!
一声闷响,洪金辰眼眶肿起,鼻血混着血糊了满脸,踉跄后退,视线瞬间发花。
另一边,铁熊的一个兄弟侧身躲过铁棍,反手一刀划中对方小臂,跟着一脚把人踹飞两米远,重重砸在地上。
可他还没来得及继续下手,后背就结结实实挨了两记钢管,闷哼着转身格开第三刀,腰侧又挨了一棍。他红着眼抡刀逼退三人,刚要后撤,小腿迎面骨便被钢管扫中,瞬间麻软跪倒,之后立刻就被两人打倒在地。
院角柱边,肖浩死死靠着柱子,肩颈崩裂的伤口把半边褂子浸得透湿,每动一下都钻心疼。
他咬着牙把钢管攥得咯吱响,充血的眼死死锁着场中,看准一个缠斗的对手,猛地蹬柱扑出,一钢管狠狠砸在对方膝盖弯上!
那人惨叫着跪倒,肖浩跟着一棍闷砸在他后颈,直接把人砸晕在地。
可这一下猛冲扯得他伤口彻底崩开,一口血沫咳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他却硬是撑着钢管钉住身子,咬着牙没倒下去。
院内的铁熊也早已杀红了眼,他拎着把卷了刃的片刀左劈右砍,竟无一人能挡。肩膀的豁口被扯得更大,血顺着胳膊滴在地上,也丝毫不影响他出刀的速度与力道。
王渊提着菜刀嘶吼着冲上去正面硬撼,也完全不是对手。
随着几声脆响接连传出。王渊虎口瞬间震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菜刀险些脱手。
铁熊抓住破绽怒喝一声,一刀劈向王渊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