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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恰好就在这会儿，王渊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赫然跳着“同哥”两个字。
王渊脸色一正，当即示意众人安静，随即快步走到一旁，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恭敬：“喂，同哥。”
“小渊，老太太的身后事，我已经全给你安排妥当了。查过黄历，明天正好是下葬的吉日。”电话那头的郑天同，声音依旧沉厚有力，却少了堂口上的凛冽威严，多了几分实打实的体恤:“明天我亲自过去给你主持，送老太太风风光光入土为安。”
这一番话，像一股暖流直直撞进王渊的心底：“同哥。”
“行了，别说没用的了。”郑天同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灵堂我已经帮你摆好了，赶紧回家吧。那边总得有个主心骨。然后有任何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同哥！”
放下电话，王渊深深的吸了口气，看向肖浩众人。
“浩哥，我得赶紧回村了。同哥那边帮忙给老太太操办后事呢，我得在。”
“那正好，一起啊。”肖浩摇晃了摇晃脖颈：“一起去送咱奶奶最后一程。”
眼看肖浩都这么说了，王渊自然也不可能拒绝，他点了点头，转身直奔窝头村。
然后，就在王渊众人刚刚拐进窝头村村口的时候，便全都被眼前的场面镇住了。
本该是家家户户歇晌的时辰，村里却人声络绎，半点不见平日的静。
日头底下，从村口到他家院门口，沿路整整齐齐插满引魂白幡，风一吹簌簌作响。
郑天同早已派人搭起阔气的钢架灵棚，黑布为顶白幔垂边，既遮了正午的毒日，又衬得场面肃穆庄重。
正对院门搭着近两米高的戏台，县城里有名的戏班正一丝不苟唱着白事戏文。
台下几十桌流水席已经开席，往来的乡亲络绎不绝。
这排场，绝对是窝头村建村以来独一份的标杆，十里八乡都找不出第二家。
看见王渊几人回来了，门口的管事连忙迎上，告诉王渊同哥都已经安排妥当了。让他只管安心守灵，别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王渊喉咙发紧，迈步走进灵堂。奶奶的黑白遗像端端正正摆在正中，供桌上整鸡整鱼、瓜果点心摆得满满当当，香炉里三炷高香青烟袅袅，连他和肖浩一行十三人的孝服，都按各自尺码叠得整整齐齐，备得妥妥帖帖。
他没多言，抖开孝衣披在身上，跪在遗像前的蒲团上，看着奶奶的笑脸，眼眶瞬间红了。
肖浩等人紧随其后，齐齐穿戴好孝服披麻戴孝，按规矩分左右两列整整齐齐跪在他身后，接礼、烧纸、招呼吊唁的乡亲，十几号人各司其职，安安静静陪着他，送老太太这最后一程。
一时之间，灵堂内外肃穆平静，只剩纸钱燃烧的噼啪轻响。
可这份浸着悲戚的安宁，并未持续多久，便被骤然打破。
两辆黑色轿车突然碾过冻得硬邦邦的土路，稳稳地停在了王渊家院门口。
车门接连打开，七八道身影鱼贯而下。
他们个个步子沉稳，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悍气，径直往灵堂内走来。
领头的男人身形魁梧健硕，肩宽背厚，一张冷硬的脸没半分表情，眼神沉得像隆冬的冰，扫过之处，原本喧闹的院子瞬间静了大半。
他带着人径直走进灵堂，抬手抓过三炷香，扯着低沉的嗓子喊了句“老太君千古，来送老人家一程”，接着对着遗像草草弯了弯腰，连烛火都没点，就随手把香粗鲁地插进了香炉，半分对逝者的敬畏都没有。
香刚落定，他便猛地转过身，一双眼死死盯在跪在灵前的王渊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戾气的笑：“你就是王渊吧？一定要节哀啊！”
王渊微微皱眉，随即道：“请问您是？”
“我叫铁熊！”男子简单直接，言语中充斥着肆虐的挑衅：“听过吗？”
“铁熊，这他妈可是我奶奶的灵堂！”王渊还没说话，肖浩便已经开口。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句句都带着愤怒！
“我当然知道这是你奶奶的灵堂。”铁熊嗤笑一声，歪头看向肖浩，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怎么？还不许我来吊唁了？”
“吊唁有他妈你这么吊唁的？” 肖浩咬牙切齿，目不转睛的盯着铁熊。
“嘿，肖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说着，铁熊便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
紧跟着，一名壮汉立刻上前，递给铁熊五摞用橡皮筋捆得整整齐齐的冥币。
铁熊接过冥币，看都没看一眼，手腕一翻，“哗啦” 一声，狠狠地砸在了王渊脚边的纸钱堆里，震得大批纸钱混着黄纸飞了起来。
随后他拍了拍手，扯着嘴角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话里的刺能扎死人：“我专程过来给老太太上柱香，随五万亿的份子。怎么，这也有错？”
一看铁熊这副无赖嘴脸，肖浩“腾”地一下从蒲团上弹了起来，眼睛瞬间瞪得通红：“铁熊！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话音未落，西瓜、樊凯、老鬼、焦飞飞众人齐刷刷的跟着起身，身上的白麻布随着动作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纸钱碎末。
几人一字排开守在肖浩身边，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铁熊。
铁熊见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抱着胳膊歪着头，眼神扫过众人，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轻浮：“呦呵，这是干嘛呀？集体站起来吓唬我呢？”
说着，铁熊故意提高语调：“怎么着？我这大老远的跑过来给老太太随份子上香，完了你们就这么对待我？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说到这，铁熊突然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也瞬间一扫而空，只剩下淬了毒的阴狠和几乎要喷出来的怒火：
“还我当你们是傻子？我看是他妈你们把我当傻子！”
说着，铁熊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像鞭炮一样在灵堂里响起：
“当初是谁舔着脸主动找到我，一本正经的说自己没路走了，想投靠我的？”
“又是谁一条一条的跟我谈条件，要堂口要家伙要人手要保护要分成的？”
“再后来别管你们的要求多过分，多破例，也别管是我主动找的你们，还是你们主动找的我。我他妈哪条没答应你们？”
“最后咱们有没有谈妥？有没有达成一致？”
“咱们是不是说好了，就这么定了？”
铁熊越说越生气，越说越激动：“完了在咱商定好以后，老子带着几十个兄弟从大年三十下午就开始准备部署，忙的连口年夜饭都没顾上吃，觉也没有睡。就等着你们大年初一拜码头，然后立刻进行下一步呢。”
“结果到日子了，人没见着，电话也打不通！我开始还以为你们出了事，派了三拨人出去找！结果呢？结果你们居然转头就拜了郑天同的码头，成了他的人！”铁熊扯着嘴角，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獠牙，指着自己的脸，声音冷得能冻裂骨头：“肖浩，你看着我！我铁熊这张脸，是不是看起来就特别好欺负？特别像个傻逼？”
铁熊这话说完，周边瞬间鸦雀无声。
肖浩众人的表情，也明显都有些尴尬。
因为铁熊说的全是实话。
当初确实是肖浩众人主动找上铁熊，想要投靠铁熊。
双方也确实是谈妥了所有条件，约定大年初一吉时拜码头，然后就立刻开始行动，趁着过年期间，郑天同松懈的机会，强抢郑天同的沙矿。
铁熊为了这一战，更是压上了自己全部的家底，连大年三十都没有过。
结果最后等来的不是投靠，而是肖浩他们投敌的消息。
这事儿不管换成谁，都得疯，更别提铁熊这种有头有脸的江湖大哥了。
所以现如今要单冲这件事。
肖浩他们还真是半分理都没有。
既然没理，那自然也没有办法与铁熊争辩。
至于铁熊这边，一看肖浩众人自知理亏，不吭声了，也并未继续追着不放，而是掏出支烟，缓缓点燃。
“我铁熊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背信弃义！也从来不会原谅背信弃义！”
“但看在你们年轻不懂事儿，还是初犯的份儿上。我愿意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说到这，铁熊抬手指向众人，刻意加重语调：“你们现在，要么就马上跟我走，一切都按照之前的约定来。”
“那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答应你们的还给你们！”
“但要是不想走，就想背信弃义，就想玩耍我铁熊，那也没有关系！”
“咱们就好好的算算账，算算我为你们搭进去的人力、物力、财力，还有我铁熊这张被你们踩在地上的脸。”
“算好了以后，你们一样一样给我赔清楚，那这事儿也算拉倒！”
“但要是说，你们既不想遵守约定，又不想付出代价。那咱们就只能各凭本事，争个话长理短了！到时候你们也别说我铁熊欺负晚辈。因为这都是你们自找的！”铁熊越说越凶，越说越狠，满身戾气几乎溢出：“社会有社会的法度，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我铁熊在这片地界站了这么多年，不是让你们这群毛头小子随便糊弄的。”
“这事儿！必须得有个说法！”
说完，铁熊猛的将烟头甩向了肖浩，一字一句，满是威胁。
“小兔崽子，你听见了没有？”
“别装傻，也别沉默，你得面对，不然永远解决不了问题，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