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众多赌客一跳,还以为是警察抄场子。
一时之间,惊呼声、叫骂声混着筹码滚落地毯的脆响搅成一团,整个赌场都瞬间炸了锅。
关键时刻,赌场内部的所有工作人员全都行动了起来。
各赌区的荷官齐齐站直身子,高举双手,示意大家安静,别慌。
保安们攥着强光手电,迅速分列到所有过道,雪亮的光柱第一时间照亮周边。
几名工作人员手持大喇叭,冲到了场内各个关键区域,大声呼喊:“请大家伙儿放心,是赌场电力系统出了故障,与其他无关!”
“想现在兑换筹码的,直接去兑码台,一分不少地给大家伙结清!不想兑的也尽管放心,筹码揣好,等我们修完电路正常营业,什么时候来兑都可以!……”
在这番有条不紊的安抚下,整个赌场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秩序,所有客人都开始前往兑码台,兑换现金,随后陆陆续续的离开。
前后不到半个钟头的时间,偌大的赌场就空了下来。
等最后一个客人踏出大门,保安立刻拉下卷闸门,“哐当”的一声就落了锁。
锁声刚落,头顶白炽灯“啪”地齐齐亮起,刚还昏沉幽暗的赌场瞬间亮如白昼。
之后没等任何人招呼,所有工作人员便都从各自岗位走了出来,在大厅中央的空地上按班次站成整整齐齐几排。
荷官、保安、前台、后勤一个不落,人人垂着手,连大气都不敢喘。
紧跟着,一阵皮鞋踩过地板的脚步声从走廊传出,虽然不快,却压得满场死寂。
大驴双手插兜,面色沉得像结了冰,走到众人面前后,缓缓的停下了脚步。
他掏出支烟,顺势点燃,猛抽几口,接着便开门见山,径直说道:“想必这两天赌场发生的事情。诸位应该都已经很清楚了!”
“我们的赌场一直在输钱,而且还在持续不断的输给所有人钱!”
“然后我们管理层已然想尽办法,倾其所有。结果却始终查不出任何原因!”
“所以迫于无奈,只能出此下策!”说到这,大驴顿了下,随即加重语调:“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给我动起来,各想各的办法,帮忙寻找持续输钱的原因!”
言罢,大驴随手扯下了自己的金项链,扔到了身旁的赌桌上:“谁要是发现原因了,这条项链就是谁的!”说完,大驴抬手一挥:“麻烦兄弟们了,立刻行动!”
随着大驴一声令下,所有人员迅速分散,围着整个赌场就转悠了起来。
他们全神贯注,仔细认真,一点一滴的检查着赌场内的一切。
大驴则顺势坐在了一把椅子上,抬腿翘上赌桌,一边环视四周忙碌的人群,一边满脸深沉,不知道再思索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眨眼的功夫,就又过了一个多小时。
这眼看依旧没有任何发现,而且众人的心气儿也都明显不如之前了,大驴终是坐不住了,他径直起身,开始亲自检查。可即便如此,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完了就在大驴自己的心劲儿都开始一路沉底,甚至于说已然有些绝望之际,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是大帅打来的。
大驴长长的出了口气,调整了一番情绪,接着便接通了电话:“喂,大帅!”
“驴哥,我觉得我应该知道咱们场子的问题出在哪里了?”
听闻此言,大驴瞬间就精神了许多:“哦?出在哪里了?”
“应该是出在咱们自己的暗灯身上。”
“什么?自己的暗灯身上?怎么可能?”
“我开始也觉得不可能。但现在越来越觉得问题就应该在他们身上。”
“那你是怎么感觉出来的呢?”
“之前那会儿为了查清原因,我断电自查。”
“然后呢?”
“然后等着我打发走了所有客人,开始自查的时候,却发现我场子的暗灯不见了!现在想想,他应该是趁着最开始断电时候的混乱,混在客人中间跑掉了!”
说到这,大帅突然加重了语调:“那你说,他好好的为什么要跑?这不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而且说实话,整个场子里,也确实数他最有能力、最有条件干这事。毕竟论出千的门道,没人比他更懂;赌场每天的设备巡检,也全是他亲手把关!那他要是悄无声息地动点手脚,谁能察觉得到?对吧?”
听完大帅这话,大驴内心“咯噔”的就是一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始环视四周,刻意寻找老周的身影!
结果看了半天,都没有任何发现!
监控室的负责人始终守在大驴身旁,这一看大驴在找人,立刻上前一步:“驴哥,您找谁呢?我帮您去找!”
“我找老周!”
“老周吗?”负责人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大驴,随即道:“我已经安排人去找了!”
大驴听完,认真的点了点头,接着便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开始仔细回忆这两天所发生的一切。
这越回忆,他的心就越凉。越回忆,他就越觉得大帅的话有道理。
可毕竟刚还看见老周在骰宝桌控骰了,所以大驴内心还是尚存一丝希望的。
然后,因为大驴这边沉默太久了,大帅那边有些着急了:“驴哥,您有听见我说话吗?”
“听着呢!”大驴深深的吸了口气。
“那您怎么看这事呢?”大帅继续道。
“这事儿按你这个说法的话,肯定是说得过的去!但问题是这些暗灯好好的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大家都已经合作了这么多年了,他们是疯了吗?”
“这里面的事情我也想不通,更觉得不可能!但现实就是人确实是突然就失联了。所以迫使我不得不往那个方面想啊!”
大帅话音未落,两名监控室的工作人员便先后回到了监控室负责人的身边,在其耳边轻声细语的嘀咕了几句。
听完汇报,监控室负责人当即转头看向大驴:“驴哥,老周跑了!他是趁着刚刚断电那会儿,混在人群之中跑的!”
“你确定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大驴几乎是下意识的回应。
“放心吧,驴哥,我百分之百的确定,监控都已经给录下来了!随时可以看!”
监控室负责人的这番话,算是彻彻底底的浇灭了大驴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
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当即便破口大骂道:“这狗日的王八蛋,老子和他不共戴天!”骂完,大驴猛地转头盯向监控室负责人,眼底凶光毕露,声音咬得发狠:“马上安排兄弟们去追,无论如何,都要给我把这个畜生抓回来,听见了没有?”
“知道了驴哥,我这就去安排!”监控室负责人应声,转身快步往外走。
人刚离开,大驴就再也压不住内心的滔天火气。
他抬脚狠狠踹在桌腿上,随即抄起身后的椅子,冲着面前的赌桌就是一顿烂砸!直到椅子被砸的稀碎,大驴也有些精疲力竭了,这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胸膛剧烈起伏,喉间滚出几声沉闷的怒嚎,咬着牙一字一顿:“该死的畜生,老子一定要把你抓回来碎尸万段!狗日的混蛋,我一定要让你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骂完,大驴立刻抬头看向周边其他几名负责人:“还他妈的在这愣着干嘛?赶紧去找专业人士过来检修赌场设备,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看大驴是真的急眼了,所有人都不敢废话,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而大驴,则又开始疯了一样的在原地叫骂了起来,整个人都显得无比狰狞……
太阳缓缓升起,阳光普照大地,嗓音都已经完全沙哑的大驴,瘫软的躺在赌场大厅的沙发上,一言不发。
财务部的负责人,也就是那名身材窈窕的女子,踩着一双高跟鞋,缓缓的走到了大驴面前:“所有一切都搞清楚了,起来看看吧!”
大驴嘴角微微抽动,稍作犹豫,还是跟着女子站了起来。
两人缓步前行,一路走到了最靠前的骰宝桌边。
这里站着几名连夜请来的老技师。有专业修理赌场设备的师傅也有专业的老千。
看见大驴,众人统一欠身,一起开口:“驴哥好!”
大驴连说话的心思都没有,只是随意抬了抬手,接着便看向其中一名年长男子。
这名年长男子也没有任何迟疑,伸手拿起骰盅,掀开盅盖轻轻一倒,三颗象牙白的骰子便滚落在了台面上。
这三颗骰子色泽、重量、尺寸全与原厂正品分毫不差,指尖抚过光滑匀整。
单靠肉眼,根本瞧不出半分异样。
紧跟着,年长男子拿出一部精密水平仪,将骰子逐一卡进水平仪的夹具里。
然后随着指针微微偏出标准刻度,这藏在骰子内部的手脚,终于现出了端倪。
“这三颗骰子在胚料压制的时候就动了手脚,内部密度被做了极其细微的不均处理,重心往大点数方向偏了不到零点二毫米。”年长男子指着水平仪上的偏差,沉声给大驴讲明原委:“也正是这一丝的重心偏移,导致三颗骰子很难凑出同点,如此一来,围骰通杀的概率也被直接砍了七成。”
“这对于庄家来说,就等于平白少了最大的一笔通杀进项!”
“再加上大点数出现概率的整体上浮,玩家押大小的整体胜率就能稳稳卡在百分之五十一以上。”
说到这,男子指了指台边的流水单据:“高峰时段单桌一局总投注就能到七八千,一张台一天能开四百多局,四张骰宝台连轴转一天,光大小注和围骰这两项,就是三十多万的窟窿。”
“最狠的是,赢钱的全是过路散客,东一笔西一笔,几百几千的零散赢钱,没有大额连赢,也找不到固定的可疑人员,翻遍流水也只会当成当天客人手气好。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是骰子出了问题,哪怕是专业老千,道行不够也未必能查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