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大驴,也是满脸茫然。他愣愣的坐在原地,彻底的没有了声音。
与此同时,往日的一幕幕接连不断地在大驴脑海里翻涌浮现。
从最开始趁老鬼头与王渊火拼之际暗中使坏、渔翁得利,到抢在王渊之前与刘泽鹏谈判,收购百乐门赌场、收编赌场旧部,再到倾尽所有筹备部署、防备与王渊开战,再到与王渊谈判时刻意折辱对方、否决他所有提议,再到盯梢王渊及郑门全员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撕破脸皮,最终到百乐门赌场重新正式营业,生意火爆。
在这整个过程中,他们始终保持着充分的警戒心与防备心,该盯着的都盯着,该防范的都防范。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现丝毫异常。
贺门的整体发展,也是奔着前所未有的高度去的!
但怎么短短几天的时间,突然就崩了呢?
而且还崩的如此彻底,甚至于可以说是没有丝毫挽回的机会!
前期投入了那么多,后期亏损了那么多,现在就连放水也收不回来了。
里里外外,一环接着一环,一环套着一环,简直是令人防不胜防!
当所有人都以为王渊会有所动作,把目光全盯在王渊身上的时候,老千们已经悄悄出场了。等他们费尽周折、倾尽全力,终于发现老千的问题,调转目光准备抓人时,老千们早已经退场了。接替老千的,是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自己人。
等好不容易察觉这些内部人有问题,把注意力转向自己人、准备动手时,这些人也早已撤干净了。接棒登场的,又变成了那些一直被他们奉为座上宾的客人。
他们每一步都慢得致命,又每一步都被对方卡得恰到好处。
到头来复盘全局才发现,他们忙活了这么久,其实全程都被牵着鼻子走,从始至终,也一直处于被绝对碾压的状态!根本就没有任何还手机会!
要是再仔细认真的钻研其中事情,更是细思极恐。
也正是因为大概想明白了这里面的事情,也大致看清楚了整盘棋,大驴整个人瞬间就陷入了无比的压抑与绝望之中。
他脸色沉得发灰,脑子里更是乱成了一锅粥,无数个念头撞来撞去!
往前是摸不清深浅的深渊,往后是退无可退的绝壁,每一条路都悬着刀,往哪走都像踩在钢丝上。
想着想着,一股寒意顺着大驴的后颈爬上,漫过头皮,让大驴浑身的汗毛都轻轻的竖了起来,明明在暖烘烘的屋子里,浑身却凉得发僵。
然后就这么僵了几十秒后,大驴突然闭上了眼睛,开始接连不断的深呼吸。
在接连又深呼吸了十几口后,大驴突然就睁开了眼睛。
而这一次,大驴眼底的所有慌乱与涣散都已经像退潮般散去,那些翻江倒海的情绪全被他死死压回了心底。
他慢慢地直起腰,周身的气息也一点点的沉定了下来,他抬头看向对面安保部的负责人,微微一笑:“行了,那就先这样吧。忙碌了一晚上,肯定也累了吧?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
安保部负责人听闻,当即瞪大了眼睛:“驴哥,都已经这样了!”
“好了,听我的,踏实的!”大驴再次笑了笑,随即道:“我说没问题就没问题。回去休息吧。让兄弟们也都好好回去休息。我知道如何解决的!”
话已至此,安保部负责人自然不可能再说其他,他认真的点了点头,接着便离开了办公室。
紧跟着,大驴抬手掏出电话,就打给了财务部负责人。
片刻之后,那名身材窈窕的女子就进入了办公室,这次,她进来就把大门反锁。
大驴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女子,正要说话呢,手机突然响起,是八字胡打来的。
大驴见状,深深的吸了口气,接着便接通了电话:“喂,贺哥。”
“所有事情我都知道了,别慌,别乱,这不是啥事儿,一切还来得及,也都有挽回余地!马上到老地方集合,先见面再说!”
“知道了,贺哥。”大驴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这收拾安排一下,然后就过去…”
中午时分,艳阳高照,一座极其普通的小饭店包房内。
八字胡坐镇中央,气场十足,大帅等核心下属,分居两侧。
屋内极其安静,一个说话的都没有,满桌子的饭菜,也没有一个人动。
然后,就这般等了许久之后,八字胡明显有些不耐烦了,他顺手便掏出电话,再次拨打了大驴的号码,然电话那边,依旧是先是关机。
接连三个以后,八字胡放下电话,点燃支烟,吞云吐雾之中,满眼深沉。
也恰好就在这会儿,席冲推门而入,看着八字胡,径直道:“贺哥,我回来了。”
八字胡点了点头,连忙开口道:“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没有!”席冲无奈的摇摇头:“所有能想到的地方,我都已经找过了,都没有!所有能问的人也都问了。全不知道!”说到这,席冲话锋一转:“那个什么,他的电话还是打不通吗?”
“是的,打不通!”八字胡摇了摇头。
“那该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席冲声音不大:“刚刚还能打通呢啊!”
“肯定是出什么事儿了。”八字胡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但这事儿也未必就是冲着他的,或许是冲着我的!”
“贺哥,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八字胡冷笑一声,跟着道:“大驴有个相好的,你知道吗?”
“知道,不一直跟着他管财务呢吗?”
“是的,现在这相好的,还能联系上吗?”
“这个我真不知道,我马上就让人联系一下!”说着,席冲便掏出电话,开始拨打,先后打了十几个后,席冲放下电话,看向八字胡,然他还没有说话呢,八字胡便开口道:“是不是也找不着人,失联了?”
席冲听完,深深的吸了口气,接着便点了点头:“是的。和大驴一样,失联了!”
“那就都对上了!”八字胡靠直身体,看向众人,直接笑了起来,这笑声中,皆是狰狞与愤怒:“这该死的混蛋,因为害怕承担责任,带着那个娘们跑了!”
这话一出,包房内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众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数秒钟后,大帅率先打破沉寂:“不能吧,贺哥!”
“为什么不能啊?”八字胡“呵呵”一笑。
“因为事已至此,所有一切都已经真相大白了!从始至终,都是王渊在使坏,在耍诈,他把咱们所有人都坑了,都骗了!上当的也不是只有大驴一个。我们也全都上当了!那大家的责任都是一样的!而且您还特意提醒了。说别慌别乱,没事儿,一切都有挽回的余地,那他就更没有必要跑路了啊!”
“可不是嘛。”另一名赌场负责人跟着接话:“驴哥跟大家伙同生共死了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谁是什么样的人,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他绝不可能因为这些事情跑路,压根说不过去!”
听完两名负责人的话,八字胡当即冷笑了一声,随即道:“怎么着,莫非你们还能比我了解他不成?”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瞬间鸦雀无声。
八字胡见状,再次冷笑了一声,跟着道:“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也承认你们的想法都没问题!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这里可能会有你们不知道的隐情呢?”
“隐情?”
“是的!”八字胡点了点头:“如果说事情发展到今天这步,和大驴这小子有什么直接或者间接的关系呢?再往深了说,就是贺门落到今天这步,他有着极其严重且不可推卸的责任!”
“要是这样,他肯定就不敢来见我了吧?”
“毕竟只要跟大家伙一碰面,坐下来一复盘,这里的事儿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说到这儿,八字胡的眼神骤然变得阴狠刺骨:“大驴心里清楚得很,我为了打赢这一仗,不光倾其所有押上了全部身家,还四处举债欠下了巨额债务!”
“结果到头来,竟落得这么个下场!”
“我自然不可能善罢甘休,更不可能就这么算了!”言罢,八字胡突然怒不可遏,抬手“咣”地猛拍桌子,咬牙切齿地开口道:“他清楚我一定会把这里面的所有事情都彻查清楚,让所有人都付出应有代价!”
说完,八字胡刻意加重语调,一字一句:“所以他才不敢来,才会跑路!”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解释!”
“我敢赌命!”
随着八字胡最后这四个字落地,屋内众人彻底傻了眼。
大家伙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都有些不知所措。
显然,八字胡既然敢把话说到这份上,那大驴跑路的事就是板上钉钉了。
这实在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更是给了所有人当头一棒。
毕竟大驴在贺门的地位,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在大帅这些人的心目中,大驴就是仅次于八字胡的存在!没有之一!
至于席冲这边,虽说现在与大驴在贺门的级别是一样的,但资历却远不如大驴!
而且他平时和八字胡在一起的时间长,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时间短,这就使得他与其他人的关系,更是比不上大驴。
然就是这么个在贺门举足轻重的人物,却偏偏在贺门最危难的时候跑了。
这对在场所有人而言,都是一记极其沉重的打击。
就连八字胡自己也一样。
他做梦都没想到,大驴会在这种关头跑路。
这令八字胡本就已经近乎崩溃的情绪,更是雪上加霜!
然到底也是久经沙场的老江湖了。
在最最关键的时刻,八字胡还是强行稳住了情绪。
他接连深呼吸了数口气,随即轻轻的敲了敲桌面。
“好了诸位,既然跑了,就让他跑吧,总比关键时刻背后捅刀子的好!”说到这,八字胡深深的吸了口气:“不管他了,咱们这边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