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丈夫最后的下场。为贺门兢兢业业卖命十三年,没换来半分情面,反倒成了他们卸磨杀驴、撇清干系的牺牲品!”
“你们要是不信,不妨静下心来捋捋。自打十七点那局之后,那个赢了大钱的赌客还有荷官老邱,是不是就彻底从贺门的场子里销声匿迹,再也没露过面?”
“老邱的下场,也成了压垮其他暗灯的最后一根稻草。没过多久,贺门剩下的暗灯便集体叛逃了。”
“走之前,他们联手在场子里动了手脚,故意放开控局的口子,让上桌的赌客个个都能赢钱,硬生生让贺门亏了个底朝天。他们这么做,既是为惨死的老邱鸣不平,也是用自己的方式,跟贺门这吃人的规矩做最后一搏。”
“如若不信,你们依旧可以回忆一下,二十天前,贺门这几家场子是不是破天荒地天天往外输钱?在座不少人,那会儿想必也跟着赢了不少吧?”
“等贺门察觉窟窿堵不住了,立刻就拿电力系统故障当幌子,连夜把所有客人清出场子,关起门来整顿,之后一连好几天都没敢开门。”
“这哪里是什么电力故障?分明是趁着停业的空档,换掉被动了手脚的赌具,再重新招一批新的暗灯进来控场。现如今设备换完了,新人也都磨合妥当了,贺门便立刻故技重施,装成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开门敛财。”
“你们再抬眼好好瞧瞧,如今台面上站着的这些荷官,还有半张老面孔吗?那些人可都是为贺门卖命十几年的嫡系,怎么可能毫无征兆地集体离开,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全换了?”
“你们也都是在贺门玩了十几年的老玩家了,不会连这点异常都察觉不出吧?”
“不过就算你们没察觉也不要紧,我手里还有足够的证据,能证明我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你们只要耐心把后面的视频全部看完,心里自然就有数了。”
“视频内容大致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当初那名赌客和我丈夫被害的完整经过。从赢钱的赌客离场、被贺门的人跟踪,到我丈夫奉命灭口,再到最后他自己惨遭暗算,全程都有录像以及照片为证,足以印证我所说的一切。”
“至于第二部分,是贺门其余暗灯的集体自述。为了安全起见,他们的录像没有露脸,但会亲口陈述贺门赌场这些年的所有黑幕,他们会把经手过的大额设局骗局一桩桩和盘托出。到时候你们完全可以对号入座,看看我说的到底是不是实话,算算这些年被贺门连蒙带骗坑走了多少钱。”
“最后我再劝一句,至今还沉迷贺门赌局、还信着贺门面儿上规矩的客人们,趁早醒悟吧。贺门的黑,远比你们想象的更深更狠。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当屏幕上最后一行控诉文字落定的瞬间,八字胡忽然低笑出声。
那笑声里听不出半分慌乱与震怒,就好像眼前分崩离析的不是他经营半辈子的贺门,而是场隔岸观火的闹剧。
他没摔东西,也没骂脏话,指尖慢条斯理地点开所有视频。
画面里的跟踪盯梢、酒店灭口、山路坠崖,录音里的血泪控诉、赌场黑幕、暗灯反水,他全都看得仔仔细细,听得一字不落。
直到最后一段视频黑屏,他才往后靠进椅背,摸出支烟叼在嘴里,火苗晃了晃,烟丝缓缓燃起来。他侧过头看向身后的司机,语气平淡得像在聊旁人的恩怨:“还真是难为他们了,花这么多心思攒证据,桩桩件件都钉得死死的,连半句辩驳的口子都没给咱们留。”
“更绝的是这一手直接刨了贺门的根,别说翻身了,就连喘气的机会都没给咱留!”说到这,八字胡他深深吸了口烟,吐出一团白雾,嘴里反复念着,听不出是怒是叹:“真狠,真辣。厉害,真是厉害。不服不行,确实不服不行。”
说完,八字胡摇了摇头:“我现在算是彻底的服了。王渊这小兔崽子,真行啊!”
在极其平静地说完这番话后,八字胡忽然低下头,自嘲地笑了起来:“我现在算是彻底明白大驴当初为什么要带着那个女人跑了,而且还跑的如此决绝!”
“背着我做了这么多出格的事,捅出这么大的娄子,换成谁都得跑啊,对吧?”
言罢,他猛地眯起眼,满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带着十足的嘲讽笑道:“跑得好,跑得妙啊。他要是不跑,我还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呢。”
“好兄弟,好兄弟啊!你可真是我八字胡一辈子的好兄弟!”
身旁的司机听闻此言,眼珠子转悠了转悠,接着便开口道:“贺哥,我觉得大驴心里面肯定也是不想这样的。他应该也是上了王渊的当,所以才走到这一步的。”
“这点不用你说,我心里有数。”说着,八字胡抬手拍了拍面前的电脑屏幕,“都到这份上了,我还能看不明白怎么回事?王渊这小兔崽子从一开始就盯上了我这次砸了大本钱、急着回本的软肋,攥着这个窟窿就玩命往里下刀子。”
“我这边接二连三被他戳着痛处,心里自然不痛快,压力也越攒越大。这份火气和压力,免不了要落到身边人头上。不管是席冲还是大驴,都得跟着扛。”
“他们在我这儿受够了压力、憋够了气,难免胡思乱想、沉不住气,一急就容易自作主张擅自行动。只要他们敢乱出手,王渊的机会就来了。”
“另外再说句公道话,这小子时机掐得是真准,一招接一招,一拳接一拳,专等我疼得坐不住、开始往下压担子的时候,他才憋出大招往死里砸。”
说到这,八字胡抽了口烟,缓了缓语气继续道:“不过依我看,王渊最开始应该也没料到事情会闹到这么大。他最初的算盘,应该就是拿大驴的火爆性子当突破口。等我把压力甩给大驴,他再故意设局激大驴失控,逼他乱来,再暗中录下证据!为的就是想要搞臭我贺门赌场的名声,砸了咱们的招牌。所以他才能提前布好人手,把大驴跟踪赌客、动手灭口的全过程都拍了下来。只是他也没算到,大驴怕事情捅到我这儿没法交代,心狠到连老邱都一起灭了。反倒给了他可乘之机。所以他又临时改变了计划,拿着这些铁证去策反剩下的暗灯。后面暗灯集体反水、还有今天这一出,全都是顺着这个变数一步步推过来的。”
“包括沈天啸那里,他也肯定是去找沈天啸了!而且我敢打赌,他一定和沈天啸亲口保证过,说我就是想要利用沈天啸,说我欺瞒哄骗沈天啸。”
“也正是因为如此,沈天啸才会突然拿走赌场的财政大权。”
“也正是因为如此,沈天啸才会接二连三的警告我,跟我先小人后君子!”
“说白了,这小兔崽子早就把一切都算死了,也早有本事彻底终结我。可他偏不这么干,不仅连半分风声都没露出来,反而还请我吃饭,摆出一副要和谈的架势,不停装样子麻痹我。为什么?因为放在早前,他要是敢直接掀翻我,或是让我知道他攥着能把贺门连根拔起、把我彻底打死的证据,我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跟他同归于尽。那时候我手里还有钱,有人脉,别的不说,完全能再雇一批人跟他拼个你死我活,真闹起来,他也得担天大的风险和压力。”
“可现在就完全不一样了。当初被他这副模样蒙住,我不甘心就这么跟他同归于尽,可贺门受了重创,又没力气跟他抗衡,最后只能投靠沈天啸,拉他入局重新投资。结果他就掐着这个节骨眼继续出手阴我,这一手下来,不光直接把我做空,还给我挖了个天大的坑。就是我跟沈天啸之间的坑。”
“毕竟当初拉沈天啸投资的时候,我确实没把大驴那点事放在心上,半个字都没跟他提过。可现在闹出的所有事,根子全在大驴身上,半点儿扯不到王渊头上。按我跟沈天啸之前的约定,这不就成了我欺瞒哄骗他投资吗?我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这事要是让沈天啸知道,我铁定死路一条。”
“死路一条?不至于吧?”司机摇了摇头:“之前那会儿沈天啸还有说,只扣钱不追究的!”
“对啊,他那会儿是说过只扣钱不追究,但我当时并没有承认啊,依旧咬死了没有问题!还和他承诺但凡有问题,任他处置。”
“那现在问题来了,而且还是这么大的问题,那能只扣钱不追究吗?”
“不可能的!”八字胡坚定的摇了摇头:“我现在的行为,等于也是在欺骗沈天啸,而且是三番五次的欺骗。与王渊屡次不顾沈天啸的警告,依旧对我下手的性质其实是一样的,大差不差!”
“可问题是你真的把大驴的事情忘记了啊。”司机简单直接:“换句话说,但凡没有把大驴的事儿忽略,也不可能被王渊抓住空档做这么个局啊。”
“事儿肯定是这么个事儿。但在沈天啸那边怎么解释呢?”
“而且归结到底,咱们当初找沈天啸,却也不是真的就想要跟他合作赚钱!”
“就是想要利用他对付王渊。”
“然后在这个过程中,我也还真就主动挑衅嘲讽王渊了。”
“这都是铁打的事实!”
“完了之前因为有赌场的盈利在那撑着,有这么多钱入账,沈天啸肯定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警告警告就拉倒了!”
“但现在这会儿,这么好的光景,直接被连根拔起。”
“沈天啸这么长时间也都白忙乎了。那他肯定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
“扪心自问,这不跟耍着他玩一样吗?”
司机听完,明显有些不甘心:“就算是耍,也不是咱们自己耍的吧?王渊在这里面的戏份少吗?”
“自然不少,可问题是你有证据吗?这文档是老邱的妻子写的。里面出镜的人都是咱们赌场的暗灯。从始至终,提的都是咱们的人和赌场的事儿,没有提及王渊分毫。这能和王渊扯上什么关系?”
“然后咱们现在欺瞒哄骗沈天啸确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说对吧?”
八字胡这话说完,司机彻彻底底的就不吭声了。
就这么过了许久,司机无奈的叹了口气:“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