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双局深吸了口气,认认真真的强调道:“我没和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听完双局这话,王渊顿时也有点懵了:“不是,双局,这沈天啸厉害归厉害,但是能这么厉害吗?就连您这种人,都不敢碰他?甚至于都不能搭个话?”
“这怎么了?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沈天啸就是一个普通的江湖大佬或是一个很有钱的矿主吧?”双局压着嗓子,字字都透着忌惮:“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他是L县的地下土皇帝,手眼通天,无人能及!就连我们局长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递根烟,喊声啸爷!我还怎么碰他啊?”
“那您这话的意思就是说,这么些年以来,就没有人敢招惹沈天啸,是吗?”
“这倒不是。”双局认真的点了点头:“之前那些年,却也是有人试着动过他。”
“但无论是谁,无论多大的官职或者多大的势力。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要么就是莫名其妙的被调走了,要么就是自己栽了进去。而沈天啸却始终是屹立不倒!这里面的门道,细思极恐啊!”
“完了就这种情况,你让我怎么碰他啊。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啊兄弟!”
这眼瞅着双局都如此的纠结无奈,王渊的心情顿时跌落谷底。
他轻咬嘴唇,纠结许久,随即无奈的开口道:“那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啊?”
双局听闻,稍加思索,接着便斩钉截铁的说道:“赶紧跑路吧!没其他选择了!”
这话一出,王渊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开什么玩笑,跑路?那同哥他们怎么办?”
“我说兄弟,都已经这会儿了,就别琢磨别人了。先管好自己吧,行吗?”双局字字肺腑:“完了L县这边的情况我会帮你盯着!沈天啸那边的事情我也会尝试着去打问打问,看看能不能套上关系,给你说说情!后面一旦有消息了,我会及时通知你的!”说到这,双局又刻意提醒道:“从现在开始,千万不要再用自己的电话了,也不要随意和任何人联系了,听见了没?”
实话实说,王渊此前只知沈天啸势力庞大,是 L 县说一不二的一把大哥,没人敢轻易招惹。可他却做梦都没有想到,沈天啸的能量竟然能大到这般地步!
以至于就连双局这种身份的人都要退避三舍。
也是直到这一刻,王渊才彻底回过神来,想明白了当初郑天同为何对沈天啸那般忌惮,又为何会如此坚决地要放弃土堂营生!
原来根本不是郑天同怂,也不是他畏手畏脚,而是双方的实力差距本就天差地别,令人望尘莫及。
郑天同当初的选择,才是最清醒、最稳妥的决定。
可也正因想通了这一层,王渊心底对郑天同的愧疚又沉了一分,对整个郑门的亏欠也又重了一分。
毕竟眼下这所有祸事,全是因他而起。
是他把局面想得太简单,也太低估了对手。
再或者说,是沈天啸的狠辣与能量,早已远远地超出了王渊当下的认知边界。这一下,王渊算是彻底的蔫儿了!
他傻傻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身旁的双局见此一幕,更加焦急。他二话不说,上前就拽住王渊,连拉带推地把王渊弄到车边,拉开车门就将王渊按进驾驶位。跟着“哐”地带上车门,之后俯身在车窗边,语气又急又沉:“赶紧离开 L 县,走得越远越好!”
说到这,双局顿了下,接着再次加重语调强调:“记死了,这段时间千万别露面,更别想着往回闯、走极端。跟沈天啸硬碰硬,你半分机会都没有!”言罢,双局重重拍了拍车门,连声催促:“快走!再磨蹭下去,恐怕就来不及了!”
双局这顿操作,把王渊整的也是脑子发沉。
他几乎是麻木的点着头,随后机械式的发动了车辆,行驶离开!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刮得王渊脸颊生疼,可他却半点感觉都没有。双局的那些话就像警钟一样在王渊耳边反复敲打,沈天啸那深不见底的势力,像块巨石压得王渊胸口发闷。
他心里非常清楚,双局说的都是实话。以他现在的能耐,留下来不仅救不了人,反倒得把自己也搭进去,到时候连个报信周旋的人都剩不下。
所以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最好的方式就是赶紧跑路,先离开L县再说。
想到这,王渊本能的加重了脚下油门的力度,车辆也顿时开始提速。
夜色如墨,车辆急速前行,一路向西,很快就驶出了来县地界,之后王渊专挑狭窄小路,很快就抵达了一处十字路口。这附近有个高速口,只要上了高速,就可以一马平川,彻底远离L县。王渊,也就安全了!
然后,就在已经看见了高速口收费站的情况下,狂奔了一路的王渊却突然毫无征兆的猛踩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车子随即也猛地停在了收费站正门口的区域。
一时之间,周边寂静无声!
王渊愣愣的坐在车里,满头大汗。他粗重地喘着气,脑子里已然乱成了一团麻。
走,确实能保住自己这条命,可然后呢?接下来他去哪儿,做什么呢?他的这些兄弟们,又该怎么办呢?双局能管的了吗?真能管还能这么坚定的让他跑吗?
当初是他一意孤行,不听郑天同的劝,硬要顶着沈天啸硬干八字胡!
如今祸事闯下来了,郑天同和上百号兄弟因他而身陷险境,生死未卜,他就这么灰溜溜地跑了,这还是人干的事儿吗?
可问题是留下来又能怎么样呢?沈天啸手眼通天,连公安系统的人都碰不得他,自己手里没人没势,冲上去不过是以卵击石,白白送命。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两种念头在王渊的心里反复疯狂拉扯,一边是现实的无力与压抑,一边是入骨的愧疚与担当。
王渊双手插进头发,指节攥得发白。
跑,是人之常情;留,是飞蛾扑火。
可他王渊要是真就这么走了,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然后就这么想着想着,王渊便趴在了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完了也不清楚到底过了多久!王渊终是缓缓的抬起了头!
这一刻,他眼底的慌乱与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祸是他闯的,账就得他自己去算。绝不能让自己的兄弟们替自己承担这一切!
下定好决心后,王渊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透亮,整个人的状态,也很快就恢复到了之前那般波澜不惊!
他重新拧动车钥匙,挂挡、打方向,动作干脆利落。
车灯划破夜色,车子稳稳调转车头,朝着县城深处,朝着那座谁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宅院驶去。
先后不过半个小时,王渊便驾驶车辆到达了沈天啸家门口。
他坐在车内,深深的吸了口气,点燃支烟,几口抽完。
彻底调整好心态后,王渊果断拉开车门,大步流星,径直奔向了沈天啸家正门。
几声门铃过后,大门打开,开门的,是沈天啸家的保姆,一个看似平淡无奇的中年妇女。
她有些诧异的看着王渊:“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啸爷。”王渊微微一笑:“麻烦您通报一下!”
“哦,我们先生出去了!”
“啊?”王渊皱起眉头:“去哪儿了,方便告知吗?”
“你叫什么呢?”保姆突然调转语调。
王渊听闻,当即眯起眼,稍作犹豫,便开口道:“我叫王渊。”
“王渊啊。”保姆“呵呵”一笑,接着便极其痛快的说道:“先生去矿场了!”
“知道了,谢谢。”说完,王渊转身折返回车上,径直前往矿场……
来县地处太行余脉北段,境内山地连绵、沟壑纵横。蕴藏着大量的优质动力煤。
而千禧年前后,正是国内煤炭行业野蛮生长的黄金窗口期。
所以原煤开采便成为了当时县内最暴利的行当,没有之一。
几乎就是从地下挖出来就能直接换成现钱。
成本低、回款快,利润高到旁人难以想象。
早些年那会儿,县里私窑黑矿遍地,乱象丛生,时常闹出人命。
直到沈天啸靠着狠辣手段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出手整合,关停、吞并了所有零散煤窑,才最终留下一座黑龙山煤矿。
这是来县规模最大的正规矿井,也是如今全县境内唯一的煤炭开采点。
整条煤炭产业链从开采、运输到对外销售,全被沈天啸攥在手里。
这既是他最稳固的钱袋子,也是他能在来县手眼通天的根本底气。
黑龙山矿区依黑龙山山势铺开,占地极广。
半山腰矗立着高耸的钢铁井架与绞车房,粗壮的运煤铁轨顺着坡道蜿蜒而下,串联起成片的储煤场与装车点。
矿区昼夜不停工,采掘面的机械轰鸣顺着山风传出来,重载卡车往来穿梭,满是粗粝又喧嚣的烟火气。
顺着矿区的主干道往里走,最深处立着一座巨型仓储库房。
库房层高近十米,纵深开阔,能并排停下十几辆重载卡车,然头顶却只悬着区区三盏大功率碘钨灯。
每当灯光开启,惨白的光柱便直直打在场地中央,而四周的货架与角落则隐在浓重的阴影里。如此一来,反倒更加衬得库内气氛紧张压抑。
这里原本是存放采煤设备与精煤的重地,此刻却成了沈天啸的临时“公堂”。
靠北墙的位置有一处空地,空地上摆着一套厚重的黑皮沙发,中间的实木茶几上,紫砂壶正冒着淡淡热气。
沈天啸端坐在主位上,身着一件藏青色唐装,慢悠悠的小口品茶,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他身后笔直站着八名清一色黑衣黑裤的贴身保镖,个个身形健硕、眼神锐利,手始终贴在腰侧。而沙发两侧还各守着两人,小心翼翼的环视四周,异常认真!
场地正中央区域,乌压压的跪倒了一片人,层级分得格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