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排正中央跪着的就是郑天同,他双手被绑带死死反绑在身后,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脸上也是布满血迹,左眼眶肿的老高,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可即便如此,郑天同脊背依旧绷得笔直,下颌线紧绷着,半点低头服软的姿态都没有。
他身后紧跟着翁泽廉、柯淼等郑门核心骨干,同样被缚住双手,不少人脸上带着伤,神色凝重却没人敢吭声。再往后是郑门的核心下属。最末尾则是上百名郑门马仔,密密麻麻跪了好几排,连抬头直视前方的勇气都没有。
然后在这整片跪队的最外围,沿着库房的四面墙根、货架缝隙、立柱旁,四面八方全站满了人。他们清一色穿着矿上统一的深蓝色工装,手里拎着镐把、钢管甚至铁锹。粗粗扫过去,少说也有两百来人。
他们把整座库房围得如同铁桶,就这情况,别说进来救人,就连半步都近不得。
偌大的库房里静得吓人,只有沈天啸指尖茶盖碰撞茶盏的轻响,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回荡。
就这般接连又喝了两泡茶后,沈天啸放下茶盏,指尖在茶几上轻轻叩了两下。
身旁的黑衣保镖立刻会意,上前一步递上一只色泽油润的雪茄以及一把银质雪茄剪。沈天啸顺手接过,利落地剪去茄帽,随即点燃雪茄,深吸一口。
烟气在胸腔里沉了片刻,才从鼻息间徐徐吐出。灰白色的烟雾在他面前缓缓散开,模糊了半张眉眼,却遮不住那双沉得像寒潭的眼睛。
他靠回沙发靠背,指尖夹着雪茄,抬眼看向跪在场地最前方的郑天同,声音不高,却顺着空旷的库房四壁荡开,字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威压。
“郑天同,咱们之前打过两次交道,我也听过一些你的事情!”说着,沈天啸轻轻的抖了抖烟灰:“我个人觉得,你应该是个懂规矩、知深浅的人。怎么这回反倒纵容手下干出这种没分寸的事呢?”
说到这,沈天啸顿了顿,目光扫过黑压压跪了一地的郑门众人,最后又牢牢锁在郑天同身上,语气里的冷意又重了几分:“我三番五次叮嘱提醒。明确表态支持八字胡!然后你还敢说动就动,说阴就阴!怎么,是觉得我沈天啸安静太久,手里的家伙事儿锈了,还是你郑门翅膀硬了,敢骑到我头上来撒野了?”
面对沈天啸的质问,郑天同腰杆挺直,并未有半分恐惧,也没有半分逃避。
“啸爷,您误会了,这事儿不是我纵容手下干的,而是我亲自授意干的!”
“所有的一切,一切的一切,全都怪我!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倾其所有的弥补,赔偿啸爷。只求啸爷不要再追究其他人了!有什么冲着我来就行了!”
“你亲自授意的?”沈天啸当即笑了起来:“郑天同,你觉得我能信吗?”
“是真的,啸爷!”郑天同深深地吸了口气,态度恭敬,语气坚决:“我是郑门的门主!门内任何事情没有我的点头允诺或者暗中默许都肯定无法进行下去。就像是您这里一样。如果您不点头或者默许。任何人都不可能随意乱来。也不敢随意乱来!尤其对方还是自己根本招惹不起的角色!您说对吧?”
“话虽如此,但如果说我麾下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之徒呢?”
“那再不知天高地厚,也不可能独自做成这么大的事儿,对吧?还是得有您的支持,才可能做到!不然肯定是没戏的!”说到这,郑天同话锋一转,继续道:“更何况郑门也没有不知天高地厚之徒。相反的,大家都非常守规矩,懂规矩!”
郑天同这话一出,沈天啸直接笑了起来,言语中尽是调侃:“怎么着,郑天同,你这是打算把所有事情都往自己一个人身上揽啊?你想过后果吗?”
“啸爷,这可真不是我揽事儿,而是事实就是如此!说白了,我这次也是被逼得无路可走!八字胡屡次挑衅,还明言表态无论如何绝不会放过我们。我怕他缓过劲儿后回头报复,所以才出此下策。”说完,郑天同深深的吸了口气,再次强调道:“我们之间的仇怨结的太死也太深了。我别无他法!”
随着郑天同这话说完,库房内再度陷入死寂。沈天啸靠在沙发上,目光沉沉地锁在郑天同身上,指尖夹着的雪茄燃着暗红的星火,半天都没动一下。就这么静了许久,沈天啸才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听不出太大波澜,却压得人胸口发闷。
“郑天同啊郑天同,我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沈天啸声音很平,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说句心里话,你刚才要是痛痛快快把实话说出来,老老实实坦白一切,有个真心认错的态度,我都打算直接放你们走了!毕竟这事的根子不在你身上,你也是真的尽了力,我砸了光盛公寓,咱们算是两清!”
说到这,沈天啸突然往前倾了倾身,眼底骤然充满冷意:“可你偏不。你非要宁死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宁可把自己这条命搭进去,也要护着那个王渊。”
话音刚落,沈天啸忽地低笑出声。笑声很短,没半分暖意,反倒透着刺骨的愠怒,这是实打实的怒极反笑:“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我现在最气的是什么,所以才会继续一个劲的往我的底线上撞。”言罢,沈天啸突然伸手上前,抓起桌上的紫砂茶,壶径直朝着郑天同脚边的水泥地狠狠砸去。
“砰~~”的脆响炸裂在空旷的库房里,茶壶摔得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混着碎瓷片溅了一地。紧跟着,沈天啸“腾”地站起身,指着郑天同厉声怒吼,声音撞在四壁上荡开层层回音,压得满场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子生平最恨的就是有人骗我耍我!然后八字胡敢骗我耍我,王渊也敢骗我耍我!到了你这儿,还他妈的跟着一起糊弄我!”
沈天啸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怒意彻底翻涌上来,再没了半分方才饮茶时的平静:“你们这群该死的狗杂碎,全他妈该死!”
言罢,沈天啸淡定的摇了摇头:“今天,老子就先他妈的拿你开刀!我这一次,必须要让所有人都记住,耍我沈天啸,是什么代价!”
话音刚落,沈天啸猛地扫向侧旁站着的蛟龙,沉声喝道:“蛟龙!”
蛟龙闻声微微颔首,眼底寒光一闪,接着便从腰后抽出一柄寒光凛凛的蒙古弯刀。他大步上前,速度极快,直奔郑天同而去。身侧四名黑衣保镖同时行动,呈合围之势紧随其后。
郑天同看着扑面而来的蛟龙,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他缓缓地闭上了双眼,脊背依旧挺着,没有半分求饶躲闪的意思。
下一秒,四名保镖扑上前来,直接就将郑天同死死的按趴在了地上。
蛟龙手腕一翻,弯刀高高扬起,当下就要废掉郑天同的手脚!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暴喝陡然炸开:“住手!”紧跟着,一直沉默跪着的翁泽廉猛地站起身,带着浑身的狠劲径直撞向蛟龙。
蛟龙反应速度极快,脚下错步侧身躲开,同时右腿横扫,一脚直奔翁泽廉腰腹。
翁泽廉腰身一拧,竟也灵巧地避了开去。蛟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料到被绑着双手的人还能有这般身手,当即欺身而上,拳风带着破空声接连砸出。
翁泽廉辗转腾挪,凭着一身底子连连闪避,可双手被缚终究施展不开,不过两三秒功夫,便已有些难以招架。也恰好就在这会儿,周边几名保镖围拢而来。
这些保镖身材健硕,身手敏捷,明显都是练家子。他们麻利的抄出腰后甩棍,从数个方向呈包围之势朝着翁泽廉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他们下手凶狠,招招都往要害上招呼。翁泽廉躲闪不及,闷声倒地。而保镖们则依旧没有停手,围着翁泽廉轮番暴揍,棍头狠狠砸在翁泽廉的后脑、肩背,不过片刻功夫,翁泽廉便头破血流,瘫在地上没了动静,只剩微弱的呼吸。
“真是不知死活!”沈天啸坐在沙发上,语气异常冰冷:“先办郑天同,再办他。有一个算一个,但凡敢往上冲的,都是一个“待遇!”
蛟龙点了点头,抬脚踩住郑天同的后背,再次举起弯刀。
而就在这时,身后柯淼突然红着眼嘶吼了一声,随即便疯了似的再次扑向蛟龙。
这回蛟龙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同时,手肘狠狠砸在柯淼后颈。
柯淼闷哼一声扑倒在地,周边几名保镖立刻围了上来,拳脚棍棒齐下,下手又狠又重,比起之前还要凶,分明是要将柯淼往死里打,更是再给所有人警告。在这种程度的殴打之下,柯淼的声音也很快就弱了下去,而对方却越来越凶。
如此下去,柯淼这条命或许都会交代在这里。
关键时刻,又是几声叫吼接连传出:“操他妈的,跟他们拼了!”“拼了!”
话音未落,彪子、瘸三等数名核心成员便挣扎起身,不顾一切,嘶吼着冲向柯淼的方向。他们这一动,其余大批身影也全都红了眼,此起彼伏地叫骂着要起身反抗!可还没等他们站稳身形,库房四周的矿工队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数百名手持镐把、钢管的矿工一拥而上,对着起身的人毫不留情地抡砸。
棍棒砸在皮肉上的闷响、惨叫声、喝骂声混杂在一起,响彻整个库房。
不过片刻的功夫,起身反抗的人便全被打翻在地,有人头破血流,有人皮开肉绽,有人的四肢被生生打断。短暂的骚动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很快就被绝对的力量碾压得干干净净。鲜血流淌迸溅的到处都是。
正前方的郑天同早就红了眼,他额角青筋暴起,倾其所有的大声怒吼,想要制止众多兄弟。可他的声音在混乱的场面里微不足道,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眼瞅着手下兄弟一个个倒在血泊,郑天同终是停止了无用嘶吼,彻底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