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辉听完,当即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后,他叹了口气,跳过话题:“送走小渊他们了?”“是的。我让董梦杰去送的。”“行吧,是得走,不走得更麻烦。”说到这,蔺辉顿了下:“但实际上。你也应该跟着一起走的。”
“我走的话,你们怎么办?总得有人站出来。把这一切都扛下来吧?”
“枪是你开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和你们是没关系。但如果找不到我的话,就只能往后找了。然后让路的时候,你们也都让了。并没有按照郑天同的要求拦住他们。所以我要是在,这事儿就都能推到我身上。我有明确制止你们。不允许你们乱来。但我要是不在的话。谁来承担郑天同的怒火呢?”说到这,国闯笑了起来:“更何况,朱五金还在里面躺着呢,我就更不能走了!”
“那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走啊?”“等着朱五金好点儿了,能转院了,再走!”
“这得多少时间?”“鬼才知道。”“那你确定你能坚持那么久吗?”
“差不多!”国闯“呵呵”一笑:“行了。你回去吧。什么都不要参与了!”
蔺辉听完,当下没动。国闯轻轻的拍了拍蔺辉的肩膀:“赶紧着吧,我才刚刚劝完小渊,不想再浪费时间劝你了。更何况,咱俩不也没啥感情吗?”
“那不是以前吗?”蔺辉瞅着国闯:“最近这段时间,不是处的挺好吗?”
“好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展现,总会有展现的时候。快走吧!现在没意义,我一个人就足够了,再多几个,都是一样的!没有区别!”
国闯这话一出,蔺辉当即皱起眉头。稍作沉思后,蔺辉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这边前脚刚走,后面郑天同就出现在了走廊。他直接走到了国闯面前,抬手抢过国闯嘴里的烟,扔到地上踩灭,随后径直道:“筹码!”
他的嗓音极其沙哑,双眼布满血丝,面部肌肉紧绷,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
说话的语调也阴恻恻的,带着一股子死人般的凉气。
这和之前那个胸有城府、君子坦荡的郑天同,判若两人。
国闯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所以一听这话,没有丝毫遮掩:“整个上庄镇以及周边十里八乡的赌场借贷,全都握在我的手上。来县那边的生意,我也没少参与,不能说一清二楚,也知道个十有八九。”
说到这,国闯顿了下,话锋一转:“我保证完全配合你们,平稳交接手上的所有营生,不对郑门造成丝毫影响。然后离开上庄镇,离开来县,今后再也不出现在你视线里!”
“那我要是不同意呢?”郑天同冷笑一声。
“你要是不同意的话,我就把我这么长时间在郑门所做的一切,全部越级自首,交给警方,拉整个郑门同归于尽。单是赌场和放水这一块儿。就足够你和你的人好好喝一壶的。更别提还有其他了。真到那会儿,你的保护伞也保护不了你。因为就目前而言,他也只是在来县好使。再往上走,就不行了!”
听完国闯的这番话,郑天同“桀桀”一笑:“看来你早就做好背叛的准备了。”
“那倒没有。”国闯摇了摇头:“我只是例行防身,没成想这么快就用上了。”
“其实你可以晚些再用的。”“我也想,问题是你不给我机会啊。”
“我现在难道不是在给你机会吗?”“这个机会我可不想要。”“没的谈了?”
“是的!”国闯简单直接:“如果你不听,非要硬着来,我就先送朱五金上西天。也省的你再拿他做文章。之后我就和你死磕!”
说到这,国闯突然坐直身体,加重语调“只要你豁得出去,我就豁得出去!”
这话一出,郑天同瞬间就陷入了沉默。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国闯,仔细认真的打量着国闯的一举一动。许久之后。郑天同一声长叹,随后便笑了起来,这笑声之中,充满了失望与无奈:“国闯,咱们扪心自问,虽说之前咱俩确实是有些误会,不太和睦。但自从你进我郑门以来,我郑天同对你如何?”
“有没有过任何亏待或者不妥之处?”
“半点都没有!”国闯想都没想,便径直回应道:“自打我入郑门,同哥便待我亲如兄弟,信任有加。与翁泽廉柯淼他们没有丝毫差别,甚至于还更加的好!”
“所以你就这么回报我?”郑天同牙齿咬的咯吱咯吱作响:“你国闯在江湖上跑了这么多年。无论在来县还是雨县,都算是一号人物。难不成就这样做事儿的吗?你就不怕传出去,被人戳断脊梁骨吗?你这么做事儿,以后谁还敢跟你?”
“所以我才要离开!”国闯极其平静:“这里,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那为什么就要这样呢?”郑天同瞅着国闯:“一把年龄了。背井离乡?”
“我也不想。”国闯深呼吸了口气:“但现在事情已经到这里了。没有办法。”
“你现在离开这里。老实儿的回去继续做你的事儿。我就当前面一切都没发生。我保证不追究你分毫!也不会变相难为你分毫!你还是你,不会有丝毫变化!”
“那不可能。”国闯极其干脆。“你是不信我吗?”郑天同提高语调。
“我肯定相信同哥,而且还不是一般相信,但这事儿我不能干!”
“为什么?”“因为我答应了小渊,要把朱五金送回去。所以不可能交给你。”
“说白了。就是还要坚定的站在他那边,对吧?”“是的,同哥!”
“理由呢。我哪里对不起你了?”郑天同明显有些激动。
“没有理由!”国闯嘴角微微抽动,整个人明显也很纠结难受,但态度却始终坚定:“对不起,同哥!我国闯就是一个垃圾,不配做您的兄弟!”
“你就算不配做我兄弟,你也是有兄弟的人。”郑天同的语调都开始有些颤抖:“翁泽廉,柯淼,彪子,瘸三,这些都是跟了我半辈子的兄弟。然后他们现在什么情况。你也全都知道。那都已经这会儿了,你不帮忙,还要补刀吗?”
郑天同这话说完,国闯顿时就不吭声了,思索许久后,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同哥,我这辈子都欠你的,对不起!”
也是看明白国闯不会再退让分毫了。郑天同冲着国闯狠狠的点了点头,转身便进入了重症监控室。
重症监护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翁泽廉躺在其中一张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头上缠着纱布,眼睛闭着。
郑天同走到床边,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已经打好招呼的护士走来,轻轻的推了推郑天同,提醒郑天同该离开了,郑天同这才缓缓离开。
VIP病房在重症监护室的楼上。柯淼躺在病床上,和睡着了一样,纹丝不动。
郑天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安安静静的看着柯淼。脑海里满是兄弟们当初生死与共的画面。而现在,他就这么躺着,不会说话,不会笑,不会再叫他一声 “同哥”。许久后,郑天同伸出颤抖的手,帮柯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起身离开。
最后,他去了医院的太平间。太平间在地下一层,冷得刺骨。瘸三和彪子躺在停尸台上,身上盖着白布。郑天同站在两张停尸台中间。看着这两张熟悉的脸。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悲痛情绪席卷全身。恍惚间,吴雷的身影,好似也出现在了郑天同的面前。他依旧满脸笑容。冲着郑天同“呵呵”一笑:“同哥,喝点啊。”
看到这,郑天同的泪水瞬间浸湿了眼眶。他这一辈子,从一个小混混,刀口舔血,拼到今天。身边这些兄弟,一个一个跟着他,出生入死,从来没皱过眉。
结果呢?现在就剩他一个了。一切的一切,都恍惚如同做梦。
片刻后,郑天同双手抱头,缓缓的蹲了下去。
也不知道他到底蹲了多久。再起身时,整个人已经恢复了平静。
可这一抬头,旁边的人要是看见他,绝对认不出来。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郑天同的头发,竟然白了大半。原本乌黑的鬓角,现在一片灰白,像是落了一层霜。脸上的皱纹也深了许多,眼角耷拉着,眼袋发青,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却像什么都没感觉到,转身走出了太平间。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屋子里空荡荡的,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
一道黑影坐在沙发,翘着二郎腿,正在抽烟,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异常刺眼。
郑天同见状,并未开灯,而是平静走到了黑影身边,坐好,点烟。
吞云吐雾之中,黑影主动打破沉寂:“上面有大手子在施压,警方这边肯定是指望不上了!除非卯着同归于尽去!但也未必能产生多大作用!”
听完黑影的话,郑天同并未有任何回应。
黑影抽了口烟,继续道:“现在有没有后悔,当初应该听我的?”
“你要是早就听我的,使用手段强行控制王渊,后面会发生这么多事儿吗?”
“我只不过是让你把他的投名状给我。你就直接把他开了!让他远走高飞!”
“那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吗?无非就是清楚我对这小子的种种行为极度不满,甚至于可以说是异常愤怒。”
“先是擅自行动,不管不顾,暴力强杀老鬼头,给我带来了极大麻烦。后面又欺骗利用我,让我承担风险,帮老鬼那些人逃跑。再后面擅自结交双局后拒不上报,私下隐瞒。最后握着那么大的立功机会不给我,反而助力给了双局!让双局步步高升!”
“这桩桩件件,没有一条是符合郑门规矩的。你身为郑门门主。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讲的就是一个规矩。却在他身上什么都不讲!”
“所以说,事到如今,所有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是你自作自受,怪不得任何人!”
“别怪我说话难听,我也不想这样。但问题我也是人,我也有自己的情绪。咱们本来用不着这么狼狈的。你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孤家寡人的地步。”
“但谁让你不听劝呢?”说到这,毛伟深深的吸了口气:“都是因果循环!”
随着毛伟这番话说完,郑天同的烟也抽完了。
他将烟头碾灭,随即转头看向毛伟:“还有什么其他想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