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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以后我还想安葬我奶奶，之后好好休息一天，接着我还想接手营生呢。”
“在此之前，我总得先把这件事儿了了吧？不然怎么后面的进行下去啊？防着外面就算了，还得防着里面，更要惦记营生。我可没那么大本事！”
随着王渊这番话说完，已经沉默了许久的郑天同，终于开了口。
但他并未和王渊说话，而是将目光死死的看向了小吴。
“你要不要辩解一下？”
这会儿的小吴，已然彻彻底底的平静了下来。
他冲着郑天同微微一笑：“都已经如此证据确凿了，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大家的时间都这么紧，就别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了，成王败寇，我认了！”
“认了？”郑天同突然提高语调：“一句认了就行了吗？”说着，郑天同：“咣”的猛拍桌子，随即指着小吴便叫骂了起来：“你这混蛋到底是怎么想的啊？你是猪脑子吗？我之前有没有提醒过你，让你算了，算了，让你不要继续下去，不要去招惹他了？可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还有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我有没有问过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为什么就不肯告诉我呢？怎么着，小吴！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都不配一句实话吗？但凡你听我一点，或者和我说一句实话，事情可能会发展到今天这步吗？”
言罢，郑天同突然：“咣！”的又猛拍了一把桌子，随后指向王渊，毫不客气的叫骂道：“这小兔崽子心狠手黑，吃人都不吐骨头的。你能斗得过他吗？”
“而且别说你了，我又如何？”郑天同指着自己，咬牙切齿：“不一个样吗？”
郑天同这话说完，王渊当即眯起眼：“同哥，咱们说话是要讲证据的。”
“你他妈给我闭嘴。”郑天同怒目圆睁，未等王渊说完，便冲着王渊叫骂了起来：“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心里面应该比谁都清楚，所以你现在最好给我安静点，别他妈得来便宜还卖乖，听见了吗？”
郑天同话音刚落，王渊就“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紧跟着，郑天同杀人般的目光便径直锁死了王渊。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数秒钟后，王渊“呵呵”一笑，眼底露出一丝嘲讽。
虽态度依旧恭敬，但话里却已然带上了几分破釜沉舟的疯狂：“既然同哥不想听我说话，那我就退下了。”
说着，王渊顿了顿：“我回家等您的消息便是。”
言罢，王渊没等郑天同回应便转身就走，甚至从始至终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很快，屋内就只剩下了郑天同与小吴一行人。
看着王渊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郑天同满身怒气无处发泄。
片刻之后，他突然双手死死攥住桌沿，发出“啊！”的一声震天怒吼，随即猛一发力就将整张桌子彻底掀翻。
一时之间，叮铃哐啷的脆响乱作一团，杯盘碎了满地，屋内更是一片狼藉。
郑天同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沉。
因为过度生气，他的身体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猩红着眼，先是死死地盯在小吴身上，随即目光缓缓移动，扫向其他人。
每扫过一个，他眼底的怒火就淡一分。每扫过一个，他眼底的怒火就淡一分。
就这般重复接连扫视了好几轮后，郑天同郑天同忽然就泄了气。
他发出一声沉重到极致的长叹。随后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重重地跌进身后的沙发里，再也没有了半分往日的威严。
这一刻，他的眼圈已经红得发烫。他拼了命地深呼吸，想要压下翻涌的情绪，可那股子里外不是人的憋屈，还是堵得他心口发疼。
到了最后，为了不让眼泪落下来，郑天同更是干脆死死地闭上了眼睛。
小吴他们跟着郑天同闯荡了半辈子，极少见到他这般失了分寸、垮了心气的模样。而且几人与郑天同还早就是过命的兄弟，情分更是深深的刻进了骨子里。
所以看着郑天同这副样子，小吴几人也全都蔫了下来。
他们垂着头，满脸都是懊恼与慌乱。愧疚像潮水般漫来，淹得几人喘不过气。
可事已至此，就算他们再后悔，也早已没了回头的路。
几人互相对视，眼里全是纠结与认命。
就这般沉默了许久，小吴率先动了。
他走到了沙发边，坐到了郑天同的身旁，接着掏出支烟，缓缓点燃。随着“咔嚓~”的一声点火声响。小吴的声音随即传出。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了半分先前的硬气，只剩下了沙哑、无奈与愧疚。
“同哥，对不起，既没有听您的话，也没有和您说实话，这确实是我不对！”
说到这，小吴自嘲的笑了笑：“但说句心里话，我是真的从未将王渊他们放在过眼里，也从未想过事情会闹到今天这步。”
“我当初想的就是好好的收拾收拾王渊这群人，给弟兄们出口气就得了！”
“但真没料到这小子居然这么难搞，更没料到他敢这么豁出去，这么拼，甚至于都敢把你也架在火上烤！”
说着，小吴摇了摇头，再次发出一声长叹：“总之，就是我一时冲动，鬼迷心窍，是我拎不清轻重，才把好好的局面搅成了现在这样，让您也跟着纠结难受！”
“对不起，弟弟真的知道错了！”
说到这，小吴从怀里掏出了一枚手掌大小的白银令牌，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这是郑门的执法令牌，象征着他在郑门一人之下的地位与权柄。
“同哥，这令牌我已经不配拿了，郑门，我也没有办法继续待了！”
言罢，没等郑天同开口，小吴就从满地狼藉里，捡起了一瓶没摔碎的高度白酒，他拧开瓶盖，当着郑天同的面，咕咚咕咚一饮而尽，随后便将酒瓶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哐当”的一声脆响传出，瓶身瞬间碎裂，锋利的断茬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接着没等郑天同反应过来，小吴已经攥住了酒瓶的断茬，对着自己的左手手腕就划了下去！
锋利的瓷刃狠狠地划开腕间皮肉，直抵肌腱，一声细碎的撕裂声响过后，殷红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他无力垂下的手腕，滴滴答答地砸在了地上。
“小吴！你他妈疯了！”
郑天同立刻红了眼，抬手就要去抓小吴的手腕，却被小吴死死拦住。
他疼得脸色惨白，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可眼神却异常坚定，拦着郑天同的手半点没松：“同哥，您别拦我。”
“这事从根上就是我挑起来的，是我没完没了，盯着王渊不放，才把事情闹到今天这种不可收场的地步。现在王渊那个疯子摆明了不会善罢甘休，门里的元老和弟兄们也都看着，所以这件事必须得有个说法，不然您根本没法跟全门上下交代，王渊那边也绝不会松口。而且再闹下去甚至会影响到您在门内的威信！更会动摇整个郑门的根基！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小吴咬着牙，声音因为疼痛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现在这令牌和我这只手，是我给您的赔罪，也是给门里所有弟兄的一个交代。”
“这些加在一起，足够解释一切，也足够堵住王渊的嘴了！”
“这祸是我闯的，理应由我来平！决不能让您替我承担这一切，落人话柄！更不能因为我而动摇了郑门的规矩与根基！若是那般，我死不瞑目！”
最后几个字，小吴几乎是吼出来的。
旁边的洪哥、彪子、瘸三几人看见这一幕，当即也全都红了眼。
他们二话不说，纷纷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瓷片，放声大吼：“同哥！这事也有我们一份！主意是我们一起拿的，祸是我们一起闯的，要担责，我们一起担！”
说着，几人当即也要下手！
“都他妈给我放下！我看看谁敢动！”
郑天同瞬间厉声喝止，声音震得整个屋子都嗡嗡响。
他咬牙切齿的扫过几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又气又疼：“你们跟着我郑天同从街边摆水果摊到刀山火海抢地盘，再到开门立户，立功无数！若非你们，我郑天同根本就没有今天！所以即便现如今做错了事儿，也没有必要如此作践自己！你们这手，是跟着我一起打天下的手，不是拿来乱废的！”
说着，郑天同立刻顿下身，看着小吴血流不止的手腕，急得额头上青筋暴起：“你个混账东西！谁让你这么干的！有必要吗？”
“同哥……”小吴看着郑天同急得发红的眼眶，喉咙一哽，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别废话！”郑天同死死按住他的伤口，随即看向周边的洪哥几人，大声呵斥道：“还看着做什么？快点来帮忙啊！再晚了可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几人被郑天同这一声吼得瞬间回了神，先前的慌乱尽数化作实打实的急慌，哪里还敢愣着。
洪哥一个箭步冲上来，二话不说就按住了小吴流血的手腕。
彪子也顾不上其他，转身就往门后冲，嘴里急吼吼地喊着“我去开车！现在去县医院，四十分钟就能到，肯定能接上！”洪哥则蹲下身，想要背起小吴。
“都别动！”
就在此时，小吴突然拔高了声音，用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按住众人的手。
哪怕脸色已经疼得惨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半点没有松口的余地。他先看向郑天同，又扫过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弟兄们，声音带着哽咽，却字字清晰：“我不去！”
“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郑天同怒目圆睁，气的身体都在颤抖：“再不去医院，你这只手就真的废了！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他妈能看着你成个残废？！”
“同哥，废了就废了。”小吴看着郑天同急得通红的眼眶，整个人都显得极其平静也极其坚决：“这手是我自己废的，是我给全门上下的一个交代。这要真去接好了，王渊那个疯子肯定会借着这事大做文章。那以后门里的元老要拿这事做筏子，您只会更难办。我闯的祸，绝不能再给您添一丁点麻烦了。”
说完，小吴抬手推开郑天同，随即起身走到门口，转身直面郑天同，扬声喊道：“洪哥，彪子，三儿！”随着小吴这声喊，三人先是明显一怔，片刻之后，便快步跟到门口，齐齐站在了小吴身侧。四人并排而立，互相看了一眼，虽没说半句话，可眼神交汇间，早已把所有心意都道尽了。
紧跟着，四人二话不说，冲着满眼通红的郑天同，扑通一声，重重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