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地坚硬冰冷,几人却像感觉不到半分疼,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地上,沉闷的磕响接连响起,一声比一声扎实。
“同哥!”小吴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掷地有声:“我们弟兄几个打十来岁就跟着您,亲眼看着您一步步走到现在,看着郑门一步步发展到今天。我们对您、对郑门的感情,根本没法用言语形容。但凡有半点选择,我们都绝不愿意离开这里,可如今惹出这样的塌天大祸,我们再没别的路走,唯有离开。所以恳请同哥不要拦我们,也别再劝我们!您心里也清楚,这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结果!求您真的别追、别拦,不然我们只会更内疚,只能再冲着自己下手了!”
“是,同哥。”洪哥跟着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但即便就算今后不能再跟着您,您也永远是我们心里的大哥,是我们这辈子唯一的大哥!”
“同哥,您这些年为我们弟兄操碎了心,往后我们不在身边,您一定要多保重身体!”彪子和瘸三异口同声,泪水早已浸湿了眼眶。
见此一幕,郑天同的眼圈红得更厉害了,他连忙摇着头,想要开口,可还没等他说出半个字,小吴几人已经齐齐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们满眼不舍地看了郑天同最后一眼,随即全都咬着牙转过身,一步步朝着院门外走去,他们走的每一步都异常坚定,也都异常决绝。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像墨一样裹住了整条街巷。
几人的身影很快就融进了漆黑的夜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了无边的夜色中,再也听不见、看不见。
郑天同愣愣地站在原地,本能地想要追上去,可耳边瞬间响起小吴刚刚撂下的话,脚步像灌了铅一样定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只剩无尽的纠结。
万般纠结无奈之下,郑天同又是一声沉重的长叹,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彻彻底底地陷入了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也不知道究竟是过了多久。
一道黑影缓缓的进入了房间。
他看着满地狼藉以及刚刚干涸的血迹,又看了眼地上怅然若失的郑天同。随即长出了口气,安慰道:“事已至此,就别在难过了,调整调整吧!”
“说的轻松。”郑天同下意识的摇了摇头,随即道:“刚刚那一幕你也看见了。你说我怎么能不难过呢?这可都是跟了我半辈子的手足兄弟啊。而且单论忠诚度这块,有谁能和他们几个比?”
“你这话我不否认,但任何事情有利就有弊。他们四个现在太抱团了。而且做的事情也是越来越过分,还怎么提醒点拨都没用!”
“之前的就不提了。单聊这几天的,他们都已经胆敢抱团给你施压了。”
“这先是与付刚谈判,后面是接受付刚的条件。完了你故意孤身面对裘坤,点了他们一次,他们也没放在心上,紧跟着就又抱团整出这么一出,然后哪怕就在刚刚那会儿,他们还要抱团要跟你谈条件。那若是再不想办法处理他们,日后的结果一定会比现在严重。到时候你肯定会更加难过!”
说到这,男子顿了下,继续道:“更何况,他们几个也着实是能力有限,应付前些年的那些小场面还可以。现如今摊子大了,他们根本就应付不过来。”
“这些年郑门始终止步不前,财政也捉襟见肘,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且他们占着这些营生,其他人也不敢有任何想法。一是他们资历老,辈分足,二是他们足够齐心。谁敢碰他们的蛋糕呢。对吧?然后现如今他们几个的位置终于腾出来了。那接下来就可以光明正大,认认真真的挑选一些更有能力的人上位了。这对于整个郑门来说,也是有着极大好处的吧?”
说到这,男子笑了起来:“所以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退场,真是双赢的局面。”
“可小吴根本没有必要给自己一刀啊。”
“那就是他们个人的情绪表达了,这是咱们没有办法控制的,你更不用自责!”
“说是不用自责!”郑天同叹了口气:“可怎么就能轻易的不自责呢?毕竟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也有责任啊!”
“事情都是王渊做的,你也确确实实的被套路了,顶多是后面察觉到不对劲儿以后,没有直接告诉他们罢了。但你也提醒过他们了啊。是他们自己不听还欺骗你的!那就按照这个逻辑往下推,你能有多大责任呢?”男子头脑清晰,条理分明:“更何况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你自责能有用吗?能改变什么吗?与其如此,不如干脆就赶紧振作起来。继续下面的事情。”
“这么多年了,终于空出大岗了,而且一口气还空出四个,下面肯定是要蠢蠢欲动的。这种节骨眼上,可一定要把控好,选好人,不然要出大问题的!”
听完男子这番话,郑天同的情绪明显稍有好转。
他眼神闪烁,又沉思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哎,你说的却也是这么回事儿。”言罢,郑天同顿了下,喃喃自语道:“只能以后再想其他办法弥补他们了。”
“对的,先想方设法把眼下的难关过了,再好好的发展郑门!完了等着郑门发展壮大了。那会儿不就是想怎么弥补他们就可以怎么弥补他们了吗?”
“而且他们几个这样做,不也都是为了你,为了郑门吗?所以一定要吸取教训,抓住机会!也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将郑门发展起来!也只有这样,才不会愧对他们的牺牲与付出!”
“对,你说的对!”提到郑门的未来,郑天同顿时也精神了不少:“现如今咱们终于铲了铁熊,拿下了沙矿,还腾出了堂口。那必须要好好的筹划一下才可以啊。这要是在不能更上一层楼。可真就太可惜了。”
“放心吧,不会的,这次高低会有突破的,就是多少罢了!”说到这,男子突然顿了下:“哦,对了,关于徐大力那事儿,这边已经沟通的差不多了。”
“什么?这么快吗?”郑天同眯起眼:“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这不是赶得巧吗?恰好关系直接对上了。没有再隔人,就容易的多!”
“行吧,那就赶紧着!把徐大力他们捞出来,我和王渊这也就清事儿了。”
说到这的时候,郑天同的言语眼神中,明显闪过了一丝不悦。
见此情况,男子当即皱起眉头:“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对王渊还有点意见呢。”
“你说呢?”郑天同简单直接:“再怎么说,这小子也是把我套进去了吧?但凡对我有半点尊敬。能这么干事儿,敢这么干事儿吗?”
“哎呀,老郑啊,你真就是平时被人恭维多了。习惯了。所以碰见这么个蔫茬子,就有些不适应了。但扪心自问,这事儿能怪人家吗?”男子瞥了眼郑天同,话里有话:“若真怪人家的话,你刚也不至于被人家噎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吧?”
“总不能因为你是老大,你就神圣不可侵犯了?你就都是对的了吧?”
言罢,男子突然话锋一转:“而且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这小子没准也早就猜透了郑门现状,摸中了你的心思。所以才敢这么凶,这么狠,这么无所顾忌。说白了,这等同于就是在帮你刮骨疗伤、破而后立!”
“怎么可能!你也把他想的太厉害了吧,他才来多久,哪儿猜哪儿摸去。”
“从他的所见所闻猜,从你当初单独面对裘坤的时候摸呗。如果足够聪明,还是能看出一些门道的,保不齐就能看出郑门现如今的瓶颈窘状以及你对小吴这群人的点拨与敲打。”
“你这有点太夸张了吧?王渊能有这么厉害吗?”
“不厉害吗?”男子“呵呵”一笑,话里有话:“这才前后几天啊?就把小吴他们几个都挤走了。而且还趁机团结稳定住了内部,奠定了自己堂主话事人的地位。更是一下子腾出了这么多堂口!”
“如此一来,他在门里最大的生存威胁没有了,肖浩这个最不稳定的因素摆平了,西瓜老鬼众人的心也被他彻底收服了。最绝的是还把原本属于他们的巨大压力,全部分散转移。毕竟之前那会儿所有的元老都在盯着他的土堂,琢磨他的土堂。现如今,哪儿还有人能先盯他的土堂?盯土堂还得面对这几个小子呢,以后难免抬头不见低头见!而剩下的三个堂还有小吴这个大岗却都是空的。那谁不得先盯着这些空位争?”
“这事儿换成你,你能做到吗?再或者说,你觉得换成谁,谁能做到?”
随着男子这番话说完,郑天同突然就反应了过来。
他冷冷的瞥了眼男子,跟着便话里有话的开口道:“我说这徐大力的事儿,怎么能运作的这么快呢,闹了半天不是什么关系对上了,没隔人。而是因为某些人真的把这事儿当成大事儿去用心办了。这家伙,王渊的面子可真大。”
“哈哈哈哈!”男子极其开心的笑了起来,没有丝毫遮掩:“那怎么了?我就是喜欢这小子这蔫不唧唧干大事儿的性格!而且还是越了解越喜欢!越看越喜欢!”
说到这,男子顿了下,突然加重语调:“老郑,你相信我,这绝对是把好刀。”
“好刀不好刀的别刮了我自己就行。”
“那肯定不可能,且不说其他,单一个投名状就能拿死他。”
“是吗?”郑天同瞥了男子一眼,话里有话:“你就瞧瞧他已经干过的这些事儿,这是一个投名状,就能拿死的人吗?”
“那你为什么就非想要拿死他呢?”男子简单直接:“不然你换个方式试试呢。没准就有不一样的收获!对吧?”
“毛伟,你今天怎么回事儿,就是非要和我抬杠是吧?”郑天同明显有些不悦:“就是怎么说,都是他有理呗?”
“那你有理你说啊。”毛伟也没有惯着郑天同:“你能说出来吗?”
郑天同下意识的一怔,随即便将目光看向了毛伟,但盯着看了半天,到底也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最后他只能悻悻的挥了挥手。
“得了得了。我懒得和你磨叽了。就是希望你以后帮忙办其他事情的时候,也能像徐大力这次一样痛快就行了。”
“其实这些都是小事儿。”说到这,毛伟突然调转语调:“但这一切的前提,不得先把我这事儿办好吗?”说完,毛伟也将目光看向了郑天同:“同哥,时间不多了啊。你可真得抓把劲儿了,另外我真觉得可以尝试押注王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