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王渊家中。
王渊守在灵堂前,把玩着手里的电话,脑子里不停的浮现出朱五金、二狗子与周洁一行人的身影。
自打他当初不辞而别,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这些日子,他始终被各类繁杂的事情缠得脱不开身,除了中间抽空联系过几人一次、还没能联系上之外,其余时间根本没精力,也没心思联系他们。
现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就连裘坤那边的威胁都弱化了许多。
王渊也自然而然的开始担心起众人的近况。
不管怎么说,也该先把自己这边的情况告诉大家,让想回家的人能安心回家,至少不用再在外头颠沛流离、担惊受怕了。
尤其是二狗子和周洁,这俩人都是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
二狗子还好,毕竟是个老爷们,可周洁这边,王渊是真的放心不下。
同时他也在琢磨,该怎么跟周洁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
毕竟之前就已经有过一次不辞而别了,这回又是如此,他自己都觉得不合适了。
可平心而论,这事还真不能怪王渊。毕竟就当时那局面,他只能孤身回来面对付刚,救自己的爷爷奶奶,根本不可能带着其他人一起蹚浑水。
更何况王渊在回来之前,就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都没抱生还的希望。
后面这几天,他也确实是一直在生死边缘徘徊,最后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也只能算是贵人相助、运气爆棚。
想到这里,王渊心里的愧疚忽然就松了些。再加上他骨子里本就记挂着众人的安危,更是止不住地思念周洁。所以纠结再三,王渊还是拨通了周洁的电话。
其实在拨通号码的那一刻,王渊也根本没抱任何希望。因为他心里清楚,早在他们刚逃到太市的时候,朱五金就给所有人下了死命令:必须关机,换号,并且不许和家人联络。再他也早就更换了手机号,所以这通电话大概率还是打不通的。就算万一打通了,对方也未必肯接陌生号码。
可令王渊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电话居然一下就拨通了,而且对方几乎是瞬间就接了起来。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王渊的心脏猛地一缩,心潮瞬间翻涌了起来。
他几乎连想都没想便激动的开口道:“媳妇儿,是我,王渊!”
这话一出,对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王渊内心一怔,赶忙再次拨通,而这一次,电话内却传出了关机的声音。
尽管对于周洁的反应早就有所准备,但真发生了后,王渊还是异常无奈。
他赶忙又拨通了朱五金和二狗子的电话,他笃定这俩人绝不会挂他的电话,可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情急之下,王渊又立刻试着拨通了陈静雪的号码,而这一次,电话很快就通了,听筒里传来一声客气又疏离的问候:“喂,您好。”
“静雪,是我,王渊!”王渊连忙开口。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的陈静雪便瞬间拔高了嗓音,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责怪与焦急:“天啊,渊哥!你到底跑哪儿去了?怎么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失踪了?你知不知道这些天,大家伙都快急疯了!”
“哎呀小雪,我这会儿没功夫跟你细说,电话里也说不清前因后果。”王渊急着打断她,连忙追问:“你先跟我说,你们这些天怎么样?有没有遇上什么危险,或是碰到什么麻烦?”
“没有啊,我们这边一切都挺正常的!就是大家的心情都不太好!”
“行行行,人没事就好!”王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继续道:“那你们现在在哪儿呢,还在不在之前那里,我明天忙完了就去找你们!然后当面和你们解释!听完我的解释,你们就什么都明白了!”
“渊哥,其实对于我们来说,只要你人没事儿,其他的都不是啥事儿。但对于周洁这边,就完全不一样了。你都不知道她这些天是怎么过的。而且你也清楚,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了!”
“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对不起,全都是我的错。”王渊心里又闷又愧疚,语气放得极低,姿态更是卑微到了骨子里:“我的好嫂子,好姐姐,你就赶紧告诉我你们在哪儿吧。”
“可问题是周洁那脾气你也知道,要是让她知道我私自告诉你地址,她肯定得跟我急。”
“急就急这一回吧,我保证日后肯定好好弥补你,行不行?我的好嫂子,好姐姐,求求你了!”
也是极少碰见王渊这么卑微地开口求人,更是不想看着他和周洁的误会越陷越深,所以陈静雪稍作思索便斩钉截铁的开口道:“行吧。那我把地址给你发送过去吧,我们已经不再之前那里了。早就换地方了。”
“好好好,你发给我,我保证明天一定到!”说着,王渊长长出了口气,整个人瞬间放松了不少,连声道:“谢谢嫂子,谢谢嫂子,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行了吧你。”陈静雪刚要再说点什么,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周洁带着怒气的吼声:“陈静雪!你给谁打电话呢?”
“哎呀,我给朋友打个电话说点事。”陈静雪慌忙应付了两句,赶紧挂断了电话。没过多久,一条带着地址的短信,就发到了王渊的手机上。
看着手机里的地址,王渊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也恰在此时,灵堂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随之传来。
王渊抬眼望去,只见肖浩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西瓜老鬼与一众土堂弟兄。
所有人都身着素白孝服,脚步放得极轻,没有半分往日里的喧嚣,进门后便自觉分列两侧,安安静静守在了灵堂左右,礼数周全,没有半分差池。
在场的每一个人,周身的气场都和往日截然不同。
尤其是肖浩,之前那股子毛躁冲动、浑身带刺的嚣张戾气早已荡然无存,眼神沉定内敛,腰背挺得笔直,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前所未有的稳重,和之前那个咋咋呼呼的愣头青,简直判若两人。
他径直走到王渊身边,俯身轻轻坐下,随后转头冲王渊微微颔首。
接着便从口袋里掏出支烟,递给了王渊。
他声音压得极低,似乎生怕扰了灵前的清净:“老头已经睡了,大家伙也都没啥事儿了,就都过来了,送老太太这最后一程。”
王渊深深吸了口气,接过烟夹在指间,抬眼看向分列两侧的弟兄,接着便冲着众人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
西瓜老鬼他们见状,也纷纷跟着笑了起来,没有多余的话,可眼神里的信服与笃定,却藏都藏不住。
这一刻,整个灵堂都显得异常安静,只剩香烛燃着的细碎噼啪声,和一屋子实打实的同心同气。
这些跟着王渊一路从生死线上闯过来的弟兄,在经历了这一场风波之后,早已把彼此的后背毫无保留地交托给了对方,过命的兄弟情分深深刻进了骨子里。他们相视一笑间,无需多言,便满是对彼此的全然信任,更藏着往后同生共死、并肩前行的踏实与无畏。
“咔嚓~”的清脆打火机声响突然传出,王渊点燃支烟,抬头看向正前方的灵牌。这一刻,奶奶生前的一幕幕画面,又重新浮现在了脑海,很快,泪水便浸湿了眼眶。片刻后,王渊将烟掐灭,随即跪倒在地,一字一句:“奶奶,您一定是放心不下我,才会在临走前,让我结识了这样一群好哥哥,谢谢您!”
言罢,王渊双手撑地,规规矩矩的给奶奶的灵位磕了个头。
肖浩众人见状,紧随其后。
抬头之际,恍惚之间,奶奶遗像上的眉眼,竟像是温柔地笑了起来……
次日一早,王渊众人还打瞌睡呢,郑天同便带着郑门的众多元老准时登门。
他们先是恭恭敬敬地冲着王渊奶奶的灵位躬身三拜,随即便走到王渊众人身边,依次伸手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接着便递上了礼金。
郑天同的红包最大,整整一万块,翁泽廉和柯淼其次,一人两千,至于剩下的众多元老,也统一封到了五百。
之后郑天同亲自坐镇中央,主持大局,让王渊他们安心守灵,其他的都不用管。
他带来的元老们,则在他的指挥下,迅速分散,忙碌了起来。
然后这郑天同也是真的足够上心。小到起灵的吉时、送葬的队伍排序,大到路祭的节点、答谢宾客的礼数,无一不亲自把关,全然没有半分郑门门主的架子,完完全全把这事当成了自家的事来办。
然后关于郑天同要亲自为王渊奶奶主持出殡仪式的消息,早在前一天就传遍了整个上庄镇。
所以整个上庄镇乃至周边区县有头有脸的人物,也全都闻风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