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下葬吉时还有好几个小时的时候,灵堂外的街巷就已经车水马龙。
从本地的江湖大佬、商界老板,到郑门内部众多成员,络绎不绝地登门吊唁。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场葬礼办得风风光光、蓬荜生辉。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份风光体面,全是冲着郑门门主的名头来的,和王渊本人,其实没任何关系。
看着眼前人头攒动的阵仗,听着旁人一口一个“同哥”的恭敬称呼。
王渊的他心中也是倍加感慨,他攥紧了手里的孝杖,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
“有朝一日,自己一定要像郑天同一样,凭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活成这般一言九鼎、风光无限的模样,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体面与话语权。”
吉时一到,郑天同亲自主持了起灵仪式,一声沉稳的“起灵”落下,十六人抬的灵柩稳稳起身,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从巷口出发,绵延数百米,一路纸钱纷飞、鼓乐肃穆,朝着墓地走去。
王渊捧着奶奶的遗像走在队伍最前面,肖浩一众弟兄紧随其后,身后是数不清的送葬宾客。迎着清晨的晨光,他攥紧了怀里的遗像,心里的誓言愈发坚定。
送葬的队伍一路纸钱纷飞、鼓乐肃穆,顺顺利利到了墓地。
郑天同亲自盯着下葬的仪轨,所有环节都按规矩走得严丝合缝,没有半分差池。
棺木稳稳落葬,封土、立碑一气呵成,王渊捧着遗像,带着肖浩一众弟兄,对着墓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直起身的那一刻,王渊心里翻涌的情绪才终于落定。
奶奶终得入土为安,这桩压在他心头、连着生死的大事,总算是彻底的了却了。
接下来对他来说,最最重要的,除了周洁,就是要走好今后的江湖路!
然江湖路上,拳脚只是底气,人情才是活路。
对于这一点,王渊从一开始就看得极其通透。
所以下葬仪式刚散,他就把肖浩拉到一旁,一字一句交代清楚:这场葬礼收的所有份子钱,一分不留全拿出来,再把之前郑天同给弟兄们的入门费也搭上,按着到场的每位堂主和元老的身份,一人备一份撑足场面的硬货。
要么是分量足够的金链子,要么是拿得出手的新款手机!
之后王渊又直接包下了镇上最体面的酒楼,摆了整整十桌答谢宴,宴请所有来宾。别管你到底是冲着谁来的,哪怕就算是冲着郑天同,跟我王渊没有半点关系。我也要把礼数尽到,给郑天同撑起这个场子!
然后整个席间,王渊也完全没拿新晋土堂堂主的身份说事。
自始至终都把自己放在晚辈、新人的位置上。
哪怕是对着郑门的普通马仔,他也客客气气,起身敬酒时永远躬身、杯沿压得低低的,说话不飘不傲,哥长哥短,句句都透着恭谨与真诚。
肖浩、西瓜老鬼他们也全都跟着王渊的步调,安安静静陪在一旁,端茶倒酒、礼数周全,半点没有之前的毛躁气。
宴席散场时,肖浩带着弟兄们,把备好的厚礼一份份亲手送到每位元老的手上,还附上王渊的一句:“劳烦大哥为我家的事费心,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俗话说得好,钱通神路。
王渊这副全程谦虚低调、懂规矩知进退的做派,配上实打实的礼尚往来,直接把就此前传遍郑门上下的流言蜚语,碾得粉碎。
一场宴席散场,王渊不仅把该还的人情、该谢的礼数都做了个十足,更是借着这顿酒、这份礼,真正敲开了郑门核心圈层的门,令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然后今天这场答谢宴,虽名义上是王渊做东,可实际上郑天同才是主人公。
再加上王渊从宴席开场到结束,始终有意往后退,这就使得郑天同更加的耀眼。
也正是因为如此,郑天同这酒是真的没少喝。
以至于散场的时候,他连路都有些走不稳了。
如此一来,送郑天同回家的差事,自然而然就落到了王渊的身上。
酒楼离郑天同的住处本就不远,前后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再加上郑天同本人的强烈要求,王渊最终干脆陪着郑天同,一路溜达着往家走。
实话实说,王渊之前对郑天同一直心存芥蒂,可经了奶奶葬礼这一遭,那点不痛快早就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实打实的感激。
他比谁都清楚,若不是郑天同亲自坐镇、撑住场面,奶奶绝不可能走得这般风光体面。然对他而言,老人走后,能尽的最后一份孝,就是给老人办一场体体面面的身后事,如今这场葬礼办得盛大周全,全是郑天同给的体面。
这份情,他牢牢的记在了骨子里。
至于郑天同,虽说之前对王渊设计套路他的行为颇为不满,可王渊终究是实打实的帮他解决了眼下内部最大的麻烦。
还有就是王渊今天在宴席上的所有言行举止,也都着实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王渊这群年轻人,突然手里攥了这么一大笔礼金,绝不可能轻易拿出来打点人情,可没想到王渊不仅分文没留,反倒自己倒贴了不少钱,给所有人都备了厚礼,更是借着这件事,给他挣了天大的脸面。
毕竟最开始,郑门里没有人想来这场葬礼,觉得和王渊素不相识,来了也没什么意义,只是碍于门规和郑天同的颜面,才不得不勉强到场。
人都是强行来的,随份子自然也不是心甘情愿。
可经王渊这么一安排,所有人都实打实得了好处,心里也难免会生出几分愧疚,对郑天同更会高看一眼、愈发信服。
除此之外,王渊全程谦虚低调,晚辈姿态做足。还极其懂事地把所有风头全让给他。这每一件事都做得严丝合缝,恰好落到了郑天同的心坎里。
也正是因如此,郑天同对王渊的看法,其实也发生了不小的改变。
和毛伟一样,他也是越看这个年轻人,越觉得顺眼。
那两人心里的隔阂都没了,接触交流起来,自然也就愈发的随性自在。
再加上酒精作祟,郑天同刚走出酒楼,便主动递给了王渊支烟,随即还特意拿出打火机,想要给王渊点烟。
这一幕可把王渊吓了一跳,他连忙先一步掏出打火机,给郑天同点燃,随后才点燃了自己的烟。
郑天同见状,微微一笑:“以后就咱们两个的时候,不用这么拘束!”
“别别别,同哥,一码事是一码事!怎么能让您给我点烟呢,这我可受不了!”
王渊非常聪明,会说会圆:“但要是说哪天我给您挣了大脸了。那您再点一下,我还是能稍微接受一些的!”
这话一出,郑天同当即“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他满是开心的点了点头。
“行,好小子,那你就努力干!好好干!争取早点让我给你点支烟!”
“必须的同哥,您放心吧!我一定会珍惜机会,加倍努力!看我表现就行!”
看着王渊如此表态,郑天同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便极其严肃的开口道:“明天就要正式接手营生,重新开局了,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吧?”
“放心吧,同哥,我们早就准备好了。”
“哦?”郑天同眼珠子转悠了转悠:“那你们是怎么准备的呢?”
“一切都是按照之前流程来的啊!该通知的老客也都通知到了!完了浩哥他们还都是老手,直接就可以无缝衔接!另外为了预防场内人员不够,我还让他们又找些信得过的朋友先来帮忙!”
“就都是按照之前来的呗?”郑天同当即严肃了许多:“没有什么改动吗?”
“有。”王渊认真的点了点头:“我以前也在鎏金待过,所以根据我之前的经验,还是在某些地方,做出了一些改动!”
王渊这话说完,郑天同当即叹了口气,想都没想便开口道:“如果要是这样的话,你这门营生,肯定是做不好的。”
“啊?”王渊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郑天同:“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郑天同酒虽没少喝,但思维逻辑还是相当的清晰。
他微微一笑,简单直接:“因为村子里面的赌局和鎏金大酒店的赌局,除了都可以叫赌局以外,其他的就完全都不是一个东西。”
“鎏金大酒店里的场子,是圈定了身家门槛的富人游戏,藏在装修奢华的封闭包间里,有专业的荷官、层层筛选的准入规则、台面之上的体面克制,单把输赢几十万甚至上百万,背后都有硬到扎手的资本与保护伞托底,玩的是圈层、是流水、是心照不宣的既定规则。
而村镇的赌局,是扎在田埂泥土里的野路子生意,没有半分花里胡哨的排场,全是最直白、最粗暴的利益算计,赚的是十里八乡农户、闲散人员手里的活钱。卖粮的收成、务工的工钱、养家的本钱,甚至是老人的养老金,玩的是熟人人情、是稳赚不赔的抽水、是见不得光的地下生存法则。”
说完这番话后,郑天同深深的吸了口气:“所以你要是根据前面经验来改后面的规则,那肯定是玩不好的。更别说你还沿用了瘸三之前的那套运营理念,这就更没有任何希望了。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