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们也已经全都调查过了。”负责人简单直接:“县里并没有任何大动作,也没有什么严打或者专项整治的行动。我们也没有发现郑门那边有人来闹事儿。”说到这,负责人顿了下,再次眯起眼:“这客人们好端端的,就跟全都约好了似得,说不来了就全都不来了!我们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听完负责人这番话,八字胡立刻皱起眉头,沉思片刻,随后继续道:“那周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打听过吗?就是其他家场子的情况!”
“已经安排人去调查打问了。暂时还没有任何结果呢!”
“行吧。那先这样。”八字胡点了点头:“一旦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汇报。”
“知道了。贺哥。我这边会全程盯着的。”
八字胡“嗯”了一声,拍了拍负责人肩膀,随后转身就离开了赌场。
重新坐回到车里,八字胡又陷入了短暂沉思,刚才还舒展的眉头早已重新拧成一团,心头那点出恶气的快意,也已经彻底凉透。
司机坐在驾驶位,老老实实的等着。完了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八字胡说话,他也有些控制不住了,当即试探性的开口道:“贺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啊?”
听见司机的声音,八字胡猛的抬起头,他看了眼司机,稍作犹豫,接着便开口道:“先去其他场子转一圈儿,看看那边是什么情况再说!”
司机不敢多话,赶紧发动车子,直奔贺门麾下的第二家赌场。
然后等着他们赶到之后,这家赌场的情况和百乐门赌场几乎如出一辙。
大门冷清,大厅空荡,工作人员闲得发慌,台面上连个下注的客人都见不着。负责人一问三不知,只说傍晚起客人就突然断了流,查不出半点端倪。
八字胡也不磨叽,立刻又奔向下一家,下下家,结果贺门麾下所有赌场的光景,几乎全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往日里日进斗金的场子,如今全都门可罗雀,冷冷清清得像荒废了许久。
这下八字胡是彻底笑不出来了。他靠在椅背上,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比谁都清楚,赌场是贺门的命根子,是他手里仅剩的底牌。
场子一垮,贺门就完了,他和沈天啸的合作也会跟着泡汤。
到时候他不仅会失去最大的屏障与靠山,还会变成一无所有的孤家寡人。
真到了那一步,他就是案板上待宰的鱼肉,再没半分跟郑门抗衡的机会。
想到这,八字胡浑身散发出一股子凉意。
他死死的盯着司机,声音冷的刺骨:“马上通知所有兄弟,立刻放下手头一切,全力彻查这件事。谁能挖出真正的原因,必有重赏!”
“知道了贺哥,我这就安排!”说完司机立刻掏出手机,可还没等拨通号码,手机先震动了起来。他顺手接起电话,听了几句,接着便看向八字胡,径直道:“贺哥,刚得到准确消息,整个来县赌场,就咱们家出了事,别家全都好好的,半点儿风浪都没有。”说到这,司机顿了下:“然后这其中最不对劲的就是郑门的场子。”言罢,司机眯起眼,继续道:“据最新传来的消息,郑门赌场的客流量比往常翻了好几倍都不止。咱们的许多老熟客,全都跑到他们那去了!”
话音落下,车厢里瞬间陷入死寂。
八字胡猛地抬眼,脸上的阴鸷骤然僵住,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片刻后,八字胡突然抬拳砸向车窗,随即压着嗓子开口道:“去郑门场子看看!”
“贺哥,这不好吧?”司机面露难色:“咱们就这么直接过去,万一撞上郑天同的人,再起了正面冲突,怕是不好收场。要不先派两个兄弟过去探探底?”
“用不着。”八字胡语气斩钉截铁,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就直接去。我倒要亲眼看看,他们场子到底是什么情况,也看看这些老熟客,是不是真的全都跑过去了。”言罢,八字胡大手一挥:“赶紧着,别磨叽!”
话止于此,司机也不敢废话,当即猛打方向盘,直奔郑门旗下赌场。十几分钟后,汽车行驶进入赌场大院。八字胡隔着车窗望出去,心头当即狠狠一沉。
往日里这家赌场门庭冷落,大半天见不着几个客人,连门口的迎宾灯都时常半明半暗地凑活。可此刻门口早已停满了各色车辆,泊车的小弟忙得脚不沾地,不时有三五成群的客人勾肩搭背往里走,说笑喧闹声隔着半条街都能隐约听见,热闹得跟赶大集似的。
八字胡阴着脸推开车门,带着司机压低帽檐,混在散客里从侧门走了进去。
厚重的门帘一掀开,鼎沸的人声瞬间裹着烟味、茶气涌了过来。
大厅里大半赌桌都坐得满满当当,骰子盅撞得脆响,下注的吆喝声、赢钱的哄笑声此起彼伏。荷手们站在台后忙得额头见汗,连抬头擦汗的功夫都没有;服务员端着托盘在人群里穿梭,脚步匆匆,整个场子热气腾腾,满是活气。
八字胡在场子里面来回转悠,心也跟着逐渐变凉,因为之前的情报确实没错。
那些常年泡在贺门赌场的老客,此刻正一个个围在郑门的赌桌旁,要么攥着筹码凝神观望,要么拍着桌子大声叫好,个个兴致高昂。
“这还没到晚上,没到真正上座的时候呢!”司机凑在八字胡身边,低声道:“照这个势头下去,等到晚上,人还得再涌进来一批,保不齐都能坐满!至于明天后天或者再往后。那就更不用说了!”
听完司机这话,八字胡皱起眉头,并未直接回应,而是深深的吸了口气,跟着道:“走,去郑门其他赌场再看看!”
司机点头应下,当即带着八字胡折返回车上,一路接连跑遍了郑门旗下剩下的几家赌场。可一圈看下来,所有场子的情况全都如出一辙。
家家赌厅里人头攒动、喧声震天,和往日里空空荡荡的萧条模样判若两地。而赌桌前坐着的客人里,十有七八都是贺门的老熟客。
这些人常年泡在贺门的场子里,脸熟得一眼就能认出来,如今换了个场子,照样下注、吆喝,玩得热火朝天,半点生疏感都没有。
说到底,来县统共就这么大点地方,贺门和郑门的场子相隔又近,抬脚就能走到。对赌客而言,不过是换张桌子下注,既不耽误玩,也没半点额外麻烦,转场几乎没有丝毫成本。可对贺门来说,这可不仅仅是客源流失,更是被人连根拔起,生生掏空了积攒多年的家底。
这一圈走完,八字胡的脚步越来越沉,脸色也难看到了极致。
之前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或许只是偶然,或许只是一家场子出了问题。可此刻亲眼所见,郑门全线上座,自家场子全线冷清。两相对比,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脸上。
再次折返回车上后,八字胡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这一次沉下心神,诸多前尘旧事与零散细节接连顺着思绪浮了上来。那些此前被他忽略的蛛丝马迹、没放在心上的异常苗头,此刻一件件串联到了一起。随着脉络慢慢清晰,他原本被惊愕冲乱的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然后就这般沉思了许久许久之后,八字胡突然笑了起来。紧跟着,他掏出支烟,缓缓点燃:“现在我算是明白,王渊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和我同一天开业,并且还耗费如此巨大代价,和我比拼开业仪式了。”
司机听闻,立刻转身看向八字胡:“啊?这是为什么啊?”
“为的就今天这一幕。”八字胡斩钉截铁。“今天这一幕?”司机明显有些疑惑。
“是的!”八字胡“嗯”了一声,缓缓分析道:“你想啊,开业那天是咱们最上心的日子,也是贺门赌场福利最好、优惠力度最大的一天!”
“然后这天来捧场的人也是最多的,还都是咱们贺门最忠实的老顾客!”
“可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咱们的开业典礼却被郑门赌场光明正大地完全碾压。这事一传出去,必然会惊动所有人,也会引起所有人的好奇心!”
“而这恰恰就是王渊想要达到的效果。说白了,他就是想要让贺门赌场的所有客人都知道,隔着贺门赌场不到一百米的地方还有一家实力雄厚的赌场。完了这家赌场不光敢跟贺门正面硬刚,还能在开业典礼这种关键场合碾压贺门!”
司机听完,瞬间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说,王渊是在给他的场子打广告?”
“是的!”八字胡认真的点了点头:“王渊的开业典礼,就是一场可以打入所有人心,并且能以最快速度在特定圈内传播的广告。”
说完,八字胡又笑了起来:“你想啊,如果你是一名经常来贺门玩牌的赌客,然后在贺门开业当天遇见了这样的事情。那你心里面一定会非常好奇,到底是谁家的开业典礼,居然能如此的碾压贺门!完了你肯定就会去查看,或者去询问。
结果一问得知,对面竟然也是一家和贺门一样的赌场。那你当下心里面就会对这家赌场产生极大的好奇心。对吧?一来是这家赌场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敢和贺门的赌场正面硬刚,二来这家赌场到底有多强的势力,能如此碾压贺门?”
“之后你保不齐就会挑时间,去里面转上一圈儿,玩上几把。就算是不去,你也肯定会有事儿没事儿的和周边的人闲聊打听,问问谁去过这家赌场,里面怎么样!如果对方去过最好,如果对方没有去过,那你肯定会和他说这里面的事儿。完了对方一听,必然也会受好奇心驱使,继续去打问这家赌场的情况。如此一传十,十传百。那郑门的这些赌场,很快就会在圈子内迅速传播开!”
“这样一来,圈内的所有人员就都会知晓有这样一个赌场的存在。你说对吧?”
“是的,好像还真是这样!”司机赶忙回应。
“不用好像,就是这样!”八字胡抽了口烟,继续道:“然后只要这颗种子一埋下,那接下来就迟早会发作。一旦发作。就肯定会去贺门的赌场看一看。”
“可问题这颗种子是怎么发作的呢?”司机盯着八字胡,再次道:“怎么就能好好的就突然都发作了。突然就全都跑到那边去玩了呢?还有就是,他们到底只是好奇,去玩一圈儿呢,还是就打算从那里扎根儿了?这总得有个解释吧。”
“对,这里面肯定还有事儿。而且还一定是王渊搞出来的事儿。”言罢,八字胡眯起眼:“但我暂时还没有想明白,这小兔崽子到底是使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将我的客人,一夜之间全都挖到他那边去了!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