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袭山的夜,半月高悬,清辉如碎银落在湿漉漉的腐叶上,泛着微凉的光泽。
山风穿林而过,悄无声息地漫过每一处暗影。
密林深处,蝴蝶香奈惠、神乐希望与真菰三人并肩而行。
真菰的心底,依旧憋着几分郁气。
师父鳞泷左近次亲手交付的消灾狐面,是寄托了师父期盼的信物,竟被那小子不由分说地抢了去,真是太无礼了,临走前竟然莫名其妙的说什么自己把握不住?!
可转头望见身旁神乐希望,一路以来频频致歉、满脸窘迫与愧疚的模样,少女心底的火气又渐渐消散,反倒生出几分不忍,轻声安慰道:“神乐小姐,没事的,等我们寻到你弟弟,让他还我就好。”
“嗯嗯,真菰小姐你放心!”神乐希望连忙点头,眼底的愧疚稍稍褪去,却又泛起了浓重的担忧,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满是急切与嗔怪,“等找到那臭小子,我一定让他亲手把面具还给你,还得好好罚他,让他给你郑重道歉!”
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明明连恶鬼的脖颈都斩不断,竟还敢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遍布恶鬼的藤袭山上乱跑,真是急死人了!
蝴蝶香奈惠始终敛着心神,浅紫色的眼眸如寒星破夜,锐利地扫过四周每一处暗影,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异动。
闻言,她放缓脚步,轻声细语道:“一路上听神乐小姐说的,这位神乐关关先生不像是会无缘无故恶作剧的人。他这么做,或许并非有意无礼,而是有什么难以言说的目的,或是察觉到了什么隐患也不一定。”
“神乐关关?”神乐希望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要解释。
她弟弟本名神乐关心,关关只是她从小喊惯的小名,除了早已离世的父母,便只有她会这般称呼他。
可话音尚未出口,两道嚣张刺耳的声音,便从身旁的暗影中骤然传来。
“喂喂!你去那边!这三个小姑娘,归我吃!”
“不行!三个呢,你一个人吃得下么!”
“少废话!谁先抢到,就是谁的!”
话音未落,两道黑影便猛地从密林中蹿出。
他们四肢的血管隆起,穿着破烂不堪的人类衣物,头顶两支弯角,嘴角淌着粘稠的涎水,朝着三女迅猛袭来。
“锵!”
“小心!”蝴蝶香奈惠低喝一声,语气急促却不慌乱,腕间轻翻,腰间日轮刀已然出鞘,清脆刀鸣划破夜空,寒光乍泄。
与此同时,神乐希望与真菰也反应极快,纷纷抬手拔出腰间的日轮刀,刀刃映着月色,泛着冷冽的光泽。
花之呼吸·贰之型·御影梅!
蝴蝶香奈惠身形如蝶翼掠空,发动呼吸法的瞬间,手腕轻扬,日轮刀应声破风,数道弧形斩击如寒梅缀空,轨迹纤细而优美,宛如盛放的梅花花瓣,看似清雅婉转,却裹挟着凌厉的刀光,在两只恶鬼眼中瞬间放大。
“什、什么?!”
“啊!”
两声凄厉的惨叫接连响起,伴随着四声“噗嗤”的刀刃斩裂血肉的声响,两只恶鬼伸出的利爪应声而断,血液喷涌而出。
两只恶鬼,身形踉跄着后退,眼底的凶光里多了几分惊惧。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
水之呼吸·叁之型·流流舞!
神乐希望眼神一凛,手腕发力,日轮刀从平面发起一道干脆利落的直斩,径直朝着其中一只恶鬼的脖颈劈去。
与此同时,真菰身形微动,全集中运转水之呼吸,身体变得如同流动的溪水一般轻盈迅捷,高速移动间,身后只余下数个淡淡的残影,转瞬便绕到了另一只恶鬼身后。
嗤!
一声轻响,真菰手中的日轮刀精准无误地斩断了那只恶鬼的脖颈,头颅缓缓滚落,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渐渐开始化为飞灰。
另一只恶鬼则更为敏锐,察觉到危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堪堪躲开了神乐希望的斩击。
神乐希望眼底闪过一丝懊恼,正欲上前补刀,却见身旁一道蝶影翩然掠过,速度比她更快一步。
少女手中的日轮刀裹挟着花之呼吸的柔韵与凌厉,每一道斩击的轨迹都如同盛放的花瓣。
花之呼吸·肆之型·红花衣!
两道刀光骤然划出,樱粉色的刃光在夜色中闪烁,绚烂夺目。
那只逃过一劫的恶鬼,眼睁睁地看着那柄日轮刀逼近,却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脖颈被精准斩断。
片刻之间,激战落幕。
原地只余下两件破烂不堪的人类衣物,孤零零地落在腐叶上。
蝴蝶香奈惠缓缓收刀入鞘,蝶翅纹羽织在风里轻轻垂落。
少女浅紫色的眼眸微微阖起,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眼底的所有锋芒,只余下几分与生俱来的温柔。
天性良善的香奈惠,此刻在心中默默祈愿,愿这两只死去的恶鬼得以安息。
上善若水,心有慈悲,刃有锋芒,不外如是。
这般柔骨藏锋、心有大爱,便是鬼杀队未来的花柱,蝴蝶香奈惠。
神乐希望握着日轮刀的手微微收紧,看着身旁从容收刀的蝴蝶香奈惠与真菰,心底暗自咋舌,又生出几分自愧。
她的年纪最大,论起训练的时日,想必也比这两位看着与弟弟相仿的少女久些,可真到了实战之时,她的实力,却与她们相差甚远。
希望抬眼望向密林深处,月色朦胧,树影婆娑,眼底的担忧愈发浓重。
关关啊,原来这就是你让姐姐和蝴蝶小姐组队的原因吗?你早就知道,她们的实力这般强,能护我周全,对不对?
可你到底去了哪里呢......这般凶险的山林,你一个人,真的能平安无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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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踏入山林之中的神乐关心将真菰的消灾狐面随手揣进衣襟。
对于姐姐神乐希望的安危,他实则并无过多担忧。
无论是蝴蝶香奈惠还是真菰,二人皆是实力足够且十分优秀的人。
有她们在侧,姐姐定能安然无恙。
眼下,他只需顾好自己,更要确认一件事,这副消灾狐面,当真会引来那只强大的恶鬼吗?
关心自己也不确定。
少年垂眸,眼底闪过一丝沉吟。
他虽记着前世看过的剧情,知晓手鬼向来执着于鳞泷左近次的弟子,执着于这消灾狐面,可事隔经年,剧情是否有偏差,他心里也是没底的。
可即便有变数,即便手鬼寻到真菰时未见面具,没了那些恶毒言语扰其心境,再加上蝴蝶香奈惠从旁相助,二人纵使一时难以斩杀手鬼,自保脱身,也是没问题的。
这般想着,他忽然摇了摇头,未来的花柱与鳞泷先生得力的高徒并肩,怎么会斩杀不了手鬼呢?
“不过,还是不要遇见的比较好。”
神乐关心低声自语,声音清冷,被山风揉得细碎。
他侧身取下背后的布包,手指捻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内里盛着紫色的粘稠液体,是他提前提取的紫藤花毒。
少年拧开瓶塞,手腕微倾,缓缓将瓶中毒液倒入日轮刀鞘。
“没有蝴蝶忍小姐那柄日轮刀的精细机关,就只是普通的日轮刀,淬毒效果会大打折扣啊。”神乐关心将日轮刀缓缓插入浸满毒液的刀鞘,轻轻晃动数下,无奈的吐槽:“并且这样的话,一次可能连50g毒素都难以注入恶鬼体内啊。”
要是自己会锻造就好了,或者,通过试炼后,申请一下特殊的日轮刀?
思绪未歇,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沙沙”声,草叶摩擦,动静虽轻,却逃不过神乐关心的耳朵。
他眉头微挑,眼底的无奈瞬间褪去,周身气息骤然凝冷,身形如惊鸿掠影,瞬间闪退数尺,隐于一棵树的枝桠之后,敛去所有气息,静观其变。
暗处,一只恶鬼正探头探脑地打量着方才神乐关心驻足的地方,眼底满是贪婪与嗜血,还是个谨慎类型的鬼,只待少年松懈,便要骤然发难。
可恶鬼尚未反应过来,后背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毒液瞬间顺着伤口蔓延开来。
它下意识地转身,利爪疯狂挥舞,力道凶悍,却只抓到一片空气,连少年的衣角都未曾触及。
神乐关心已然站在恶鬼身后数尺之外,那双清亮的黑眸仔细盯着恶鬼的反应。
方才那一刀,不深不浅,恰好将约莫三十克的紫藤花毒注入恶鬼体内。
“这是什么鬼东西?!”恶鬼痛得浑身抽搐,伤口处渐渐泛出青黑,毒液顺着血管疯狂蔓延,它嘶声咆哮,眼底的贪婪被极致的痛苦取代,踉跄着朝着神乐关心猛冲而来。
神乐关心冷眼旁观,见这恶鬼速度大减,已然没了威胁,便再次将手中的日轮刀插入刀鞘,借着刀鞘内壁的毒液,再次淬毒。
拔刀之时,几滴粘稠的毒液顺着刀刃滑落,滴在他的虎口之上,让他眉头不留痕迹地蹙了蹙。
炎之呼吸·壹之型·不知火!
神乐关心周身瞬间燃起炎之呼吸的气息,他整个人宛若化作一道火光,裹挟着灼热的气息,以火焰爆发般的迅猛势头高速突进,转瞬便冲到了挣扎不休的恶鬼面前。
腕间凝劲,刃风带着灼热的气浪,手中火焰纹刃的日轮刀狠狠劈向恶鬼的脖颈。
嗤!
刀刃应声入肉,却仅仅没入恶鬼脖颈的三分之一,未能一击枭首。
神乐关心暗叹自己的腕力果然还是太弱了。
不过他早便知晓自己力道不足,这般结果,尽在预料之中。
刀刃上的紫藤花毒,借着伤口,缓缓渗入恶鬼体内,加剧了它的痛苦,让它的挣扎愈发微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呜咽声,浑身青黑,已然没了半分凶戾。
“你……”恶鬼艰难地抬起头,张口便吐出一口黑血,血沫飞溅,眼神里满是怨毒,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身形摇摇欲坠,踉跄着几乎要倒下。
“抱歉。”神乐希望平静道,腕间再次加劲,猛地拔出恶鬼脖颈上的日轮刀,刀刃带起一串黑血,随即他手腕翻转,刀刃再次精准刺入恶鬼脖颈的同一处伤口,力道加重,彻底贯穿了大半脖颈。
这一次,恶鬼终于没了挣扎的力气,身躯一软,重重倒在腐叶上,面庞青紫肿胀,那双猩红的竖瞳死死瞪着神乐关心,眼底满是不甘。
它到死都未曾想到,自己竟会死在一个连自己脖子都没力气斩断的少年手中,更未曾想到,那毒液竟会这般痛苦。
片刻之后,恶鬼的身躯渐渐化为细碎的飞灰,随风飘散。
“呼。”神乐关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胃部传来一阵翻江倒海的不适感,一阵一阵的恶心涌上喉咙。
他并非畏惧恶鬼,只是这些恶鬼虽生得狰狞,有角有爪,却终究残留着人类的模样,这般亲手斩灭,看着它们化为飞灰,对于上辈子生长在和平年代、从未见过这般血腥场面的他而言,依旧是种煎熬,至今仍会忍不住泛起反胃之意。
“看来,我提取的紫藤花毒,效果没问题。”
神乐关心强压着心底的恶心,低声自语,话音刚落,便再也忍不住,扶着身旁的树干,躬身大口大口地干呕起来。
山风掠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少年眼底的倔强与清醒。
纵使不适,纵使胆怯,他也必须变强,必须避开那些既定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