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冈县南部,三池郡的山路蜿蜒曲折,两旁的林地郁郁葱葱,枝叶交错间,将日光切割成细碎的光影。
山间风携着淡淡的铁矿气味,缓缓掠过,吹动神乐姐弟二人的黑发。
二人拿到属于自己的日轮刀后,第一个任务,目的地,便是藏在三池郡深处的一个偏僻村落,传闻村中近日频发人员失踪,恐有恶鬼潜藏。
神乐关心走在前方半步,合身的黑色制式鬼杀队服纤尘不染,后背上印着一个‘滅’字。
少年一路上都沉默不语,眉头微蹙,若有所思的样子,时不时轻握腰间的刀鞘,有时是轻叩刀鞘侧面的暗格,确认内里紫藤花毒的存量。
有时是微微转动刀柄,指尖摩挲着隐藏的机关,默默熟悉着毒素配比的调节之法。
身后的神乐希望,两道朱红条纹的羽织边角被风轻轻拂动,她看着弟弟一路沉默、心事重重的模样,忍不住加快脚步,与他并肩而行,“关关~ 一路上都不说话,多无聊呀,说说话嘛。”
神乐关心闻言,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眸,右手顺势放在了腰间的制式刀镡上,那刀镡圆圆扁扁的,与他记忆中,蝴蝶忍小姐那枚精致的四叶草刀镡,截然不同。
“说什么?”
“嗯...”神乐希望歪着脑袋想了想,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弟弟的刀镡上,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故意没话找话,试图打破这份沉寂:“姐姐攒钱给你买一个好看的刀镡吧?”
“不用。”神乐关心摇头,轻叹一声:“这些年,我寄住在炼狱家,欠了他们太多,还有衣食住行的花销。等我拿到鬼杀队的薪水,把这三年的花销一一还给师父师娘后,自己会买的。”
“呃...”神乐希望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随即蹙起眉头,“关关啊,我建议你还是不要这么做。”
“嗯。”神乐关心淡淡应了一声,“我知道。”
我知道师父待我如己出,瑠火师娘更是百般照料,如果贸然将薪水送去,当作这三年的花销补偿,只会伤了他们的心,只会让他们觉得,我始终没有把炼狱家当成自己人。
“知道就行,可别惹炼狱大人和瑠火阿姨伤心。”神乐希望见他明白,眉头渐渐舒展,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腰间同样朴素的制式刀镡,清亮的黑眸望向远方。
前方的林地渐渐稀疏,隐约能看到村落的轮廓,炊烟袅袅,在山间雾气中若隐若现。
“姐姐知道你一直很懂事,对于别人的恩情记得清清楚楚。尽管从小到大,你都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跟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
说着,希望忽然眼神一亮,轻轻碰了碰弟弟的胳膊:“不过,你和香奈惠在一起的时候,可就不这样哦。那时的你,就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会脸红,会慌乱,也会把自己的关心和担忧,清清楚楚地说出来,半点都不掩饰。真希望以后,你们能多一起执行任务,也好让你多敞敞心扉。”
神乐关心瞥了一眼满脸雀跃的姐姐,“鬼杀队你家开的?”
神乐希望:......
少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抽了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真是败给你了,关关。”
这样会把天聊死,以后可怎么办呦,少女在心中暗暗替自己弟弟的未来发愁。
二人快步前行,不多时便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个以农业和矿业为主的小村落,村落不大,房屋多是简陋的木屋,还有几间煤矿公司统一建造的低矮工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脚下。
田埂间有零星的农夫在劳作,远处的矿坑方向,隐约能看到几个背着工具、满脸黑灰的矿工,正缓缓走向村落。
姐弟俩赶到时,阳光正盛,村口的空地上,几个孩童正在嬉笑打闹着,清脆的笑声回荡在村落上空。
不远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一根老旧的拐杖,苍老的面庞上却带着几分孩童般的稚嫩,眼神懵懂,似乎也想要加入玩耍的孩童行列,迈着蹒跚的脚步,慢慢朝着孩子们走去。
可那些小孩子却一个个蹦蹦跳跳的,有意避开她,不理会她的靠近,偶尔还有个别性格恶劣的,围着她转圈起哄,嘴里说着调皮的玩笑话。
“喂!你们几个!怎么可以欺负老人家!”神乐希望见状,眉头瞬间蹙起,快步上前,轻轻挥手将那些调皮的小孩赶跑,语气严厉地叮嘱道:“不许再欺负婆婆了,知道吗?”
孩子们被她的气势吓到,纷纷四散跑开,转眼间便没了踪影。
神乐希望转过身,放缓语气,轻轻扶着这位老妇人的胳膊,柔声道:“您好,老婆婆,请问您知道最近村子里有人失踪吗?”
“嗯?什么失踪?”老人傻乎乎地笑着,似乎没有听懂她的话。
可下一秒,她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惊吓,身体猛地一颤,忙不迭地甩开了神乐希望的手,踉跄着向后退去,脚步慌乱,嘴里不停地哭喊着:“不要抓我走,不要抓我走!有鬼,有鬼啊!它要抓我!”
神乐希望看着老人慌张失措的脚步,生怕她脚下不稳跌倒,下意识地便要上前追赶,却被身旁的神乐关心一把拦下。
“像是被吓傻了,精神不太正常。”神乐关心抓着姐姐的手腕,目光落在老人慌乱离去的背影上,眼底掠过一丝凝重,“先四处打听一下消息,天黑前,务必回到村口这里汇合。”
“哦,知道了。”神乐希望的目光还追随着那位老人家,眼里泛着明显的担忧。
随即,姐弟二人兵分两路,各自在村庄里打探关于人员失踪的消息。
和姐姐的主动询问不同,神乐关心只是默默在村落里行走,身形清冷,尽量不引起村民的注意,同时悄悄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村民们聚在一起的交谈声,从那些细碎的话语中,捕捉着有用的情报。
“看呀看呀,翠子婆婆又傻了,刚才又在村口胡闹了。”
“是呀是呀,自从她第二个儿子庄棚次郎也失踪后,她就时不时这样了,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可怜得很。”
“哼,恶有恶报罢了。前几年翠子那张嘴饶过谁?全村的人,几乎都被她骂了个遍,尖酸刻薄得很,现在落得这般下场,也是活该。”
“唉,话也不能这么说,她也是怪可怜的,接连失去两个儿子,换做是谁,也承受不住啊。说起来,这两天你们发现没有,不止是庄棚家,好多人家的男人也都不见了,地里的庄稼都没人收割。”
“嗨,说不定是跑去城里谋生了呢,谁愿意一辈子困在这里,要么种地,要么下矿,又苦又累。”
神乐关心静静听着,随即抬手,就在这时,天际传来一阵轻微的振翅声,鎹鹦千鹤小姐俯冲而下,轻盈地落在他的指尖上,雪白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目前有什么确切情报?”少年垂眸,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周围的村民听到。
“只知道这里已经陆续失踪了六七个人,有男有女,有农夫也有矿工,没有明显的规律,也没有更多确切的情报了。”千鹤软糯的声音响起,轻轻蹭了蹭少年的指尖。
神乐关心点头,没有再多问,随即漫无目的地在村落里游荡。
路过一个小摊时,他停下脚步,顺手买了个烤好的甘薯,没有吃,就这么用布包着,拎在手里。
这东西很便宜,小时候,家境并不优渥的神乐家,母亲总会买几个烤熟后,分给他和姐姐吃。
每一次,希望都吃得很快,他便会把自己剩下的一半,悄悄递给姐姐,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心底也会泛起一丝暖意。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村落深处,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简陋的神社。
朱红的鸟居已然褪色,漆皮剥落,显得有些破败,门口的石灯笼也布满了灰尘,看样子,平日里前来参拜的人并不多。
神乐关心迈步走进神社,才发现这是一间神道教的神社,内里供奉着山神和地神的泥塑,泥塑不算高大,却透着几分古朴庄重,很安静,只有两位穿着灰色布衣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旁整理供品,像是神社里的工作人员。
“您好。”神乐关心微微躬身,彬彬有礼道:“请问您知道最近村里关于失踪人口的事情吗?”
那两位中年男人闻言,脸色瞬间一变,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惧,对视一眼后,纷纷用力摇头,语气委婉却带着几分急切,连忙上前,轻轻将神乐关心往门外请:“不知道不知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小伙子,你还是去别的地方问问吧,我们这里不方便。”
话音未落,便将他轻轻推出了神社,随即关上了神社的木门。
“嘁。”神乐关心站在神社门口,不由自主地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又不是鬼,至于这么害怕吗,真是的。”
直到黄昏时分,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村落的屋顶上,给破败的村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暖意,神乐关心才缓缓回到了村口。
神乐希望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双手抱在胸前,时不时踮起脚尖,望向村落深处,脸上有些焦急。
“有什么收获?”神乐关心走上前,将手里已然凉透了的烤甘薯,递给了姐姐。
神乐希望接过烤甘薯,熟练地用布剥开,小口小口地吃着,哪怕已经凉透了,脸上也依旧泛起一丝满足的笑意,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除了一些好说话的村民,跟我说了翠子婆婆和失踪者的事情,我还去了村里一间供矿工歇脚的酒屋。那里面的老板跟我说,最近矿洞里接连有矿工失踪,大家都人心惶惶,私下里都在传,是矿工们下矿时,不小心得罪了神明,所以才会被神明惩罚,接连失踪。”
“神明,呵。”神乐关心冷笑一声,“这么算来,失踪人口已经超过两位数了。”
“我们要趁着天黑去矿洞里探查一下吗?”神乐希望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些许甘薯的碎屑,语气里没有半分畏惧。
“好。”神乐关心毫不犹豫地点头,随即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记住了,如果遇到强大的恶鬼,尤其是眼睛里带有数字的,一定要第一时间跑,不要犹豫。”
希望活着,才有希望。
“知道啦知道啦。”神乐希望含糊地应着,一边嚼着甘薯,一边摆了摆手,“小时候没看出来你这么啰嗦,放心吧,我不会逞强的,实在打不过,我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