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杀队培育师渡边幽的住处,隐于镇子边缘的一隅,算不上阔绰,宅邸小巧雅致,庭院也不过方寸之地,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青石铺就的地面光滑整洁,恰好能容下三四名身着练功服的少年,挥汗如雨地挥舞着木刀。
渡边幽,是与前水柱鳞泷左近次同期的剑士。
能从那个恶鬼横行、战火纷飞的年代侥幸存活,又在退役后坚守鬼杀队培育师之职数十年,仅凭这一点,便足以证明他在水之呼吸上的造诣,即便褪去剑士的锋芒,周身依旧透着一股历经生死的凛冽气场。
“师父!”
“师父!”
清脆而恭敬的呼喊声接连响起,正在挥刀练习的少年们,瞥见老人缓步从宅邸内走出来,纷纷停下动作,双手紧握木刀,躬身行礼,神色恭敬,额角滑落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嗯。”渡边幽面色冷峻,眉头微蹙,只是淡淡颔首,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少年们。
每个孩子都透着一股韧劲,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脸颊涨红,却依旧眼神坚定,没有一丝懈怠的模样,落在老人眼底,未显半分波澜,只淡淡开口:“上午挥刀五百下,不许偷懒;下午绕着镇子跑三圈,限时两个小时。”
“是!师父!”少年们齐声回应,声音洪亮,响彻庭院,没有半分怨言,随即握紧木刀,再次投入练习。
师父外冷内热的性子,弟子们早已摸透了,看似严苛冷漠,实则满心都是对他们的期许,怕他们根基不牢,怕他们日后加入鬼杀队执行任务时,无法护己,更无法斩杀恶鬼。
这般想着,少年们挥刀的力道也重了几分,哪怕手臂酸痛,也未曾有半分停歇。
渡边幽缓步走到宅邸门前的木阶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冷眼看着庭院中挥汗如雨的少年们,心底却悄然泛起一丝喟叹。
这些孩子,坚韧的性子倒是都够格,肯吃苦,能坚持,可唯独天赋,终究差了几分。
没有惊才绝艳的资质,仅凭一腔热血与韧劲,日后踏上藤袭山的试炼场,踏上与恶鬼厮杀的战场,怕是难有胜算。
忽然,一道清瘦的身影,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闪过。
那是一个黑发少年,天赋出众,性子沉默寡言,却比庭院中任何一个孩子都要努力,水之呼吸的剑技,早已掌握得炉火纯青,招式娴熟,节奏沉稳,唯独手腕力气太小,孱弱的身躯难以支撑起斩杀恶鬼脖颈的力道。
神乐关心。
老人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真可惜啊,这么好的孩子,偏偏天生了一副羸弱的身子,空有一身天赋与韧劲,却被体魄所困。
他至今想起当年自己狠心将那孩子赶出门时的模样。
少年神色平静,脸上没有一丝不满与怨怼,唯有一双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对自己的敬重,即便被驱逐,也依旧躬身行礼,轻声道了一句“师父保重”,然后毫不犹豫离去。
“别怪我,老头子能力有限,也教不了你更多。”渡边幽微微垂眸,喃喃自语,“跟在炎柱身边,或许才能发挥出你的天赋吧,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呦呦呦,渡边老头子,又躲在这里偷偷伤感啦~”一道戏谑打趣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打破了庭院的静谧,语气里满是熟稔的随意,没有半分拘谨。
渡边幽抬眸望去,只见鬼杀队甲级剑士雪映青禾,不知何时已然从宅邸内走了出来,一身干净利落的鬼杀队队服,外披一件雪白的羽织,羽织边角被风轻轻拂动,添了几分飘逸,青年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没大没小的混小子!”渡边幽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庭院中已然停下练习、偷偷侧目看来的少年们,当即眉头一皱,厉声怒吼:“看什么看!注意力集中!挥刀次数加到八百下!少一下,今晚就不许吃饭!”
少年们吓得一哆嗦,讪讪地互相对视一眼,连忙收回目光,握紧木刀,更加卖力地挥了起来。
渡边幽这才转头,不满地瞪着雪映青禾,“你来干什么?什么时候进来的?悄无声息的,难不成是来偷我这老头子的东西?”
雪映青禾毫不在意,笑着走上前,一屁股坐在渡边幽身旁的木阶上,温声笑道:“师父这话说的,我怎么敢偷您的东西?这不是许久没来看您,心里想您了嘛,正好趁着休息。”
“我有什么可想的,一把老骨头了,死不了。”渡边幽身子微微坐直了一些,语气依旧强硬,“你既然休息,就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才能更好地执行下一次任务!”
“是是是,知道啦~”雪映青禾无奈地笑了笑,顺从地应着,随即从身后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放着几个饱满鲜亮的橘子,他随手拿起一个,一边剥着橘子皮,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小气死了,找了一大圈就剩几个橘子。”
橘子皮被剥开,一股清新甘甜的果香瞬间弥漫开来。
渡边幽闻着那熟悉的果香,嘴角动了动,依旧冷哼一声,语气却柔和了几分:“中午留下吃饭吧,我一会去镇上,给你买点你爱吃的水果。”
“好喔。”雪映青禾也不客气,扒开一个橘子递到老人嘴里,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刚才见您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在想谁呢?是不是那个差点成了我师弟的少年,神乐关心?”
“我想他做什么!”渡边幽张嘴,吃下那瓣橘子,明明是专精水之呼吸的培育师,脾气暴躁得却堪比鬼杀队未来那位风柱,“一个被我赶出门的弟子,有什么好想的。”
话虽这么说,他的语气却不自觉地软了下来,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牵挂,抬眸看向雪映青禾,“听说,他参加了今年的最终选拔,活下来了吗?”
雪映青禾看着老人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慢慢吃着橘子,慢条斯理地说道:“嗯,活下来了,而且,是个很出色的少年。本来前两天,我就该好好休息的,结果这少年一句话,就把我叫到藤袭山上去了。”
渡边幽瞬间瞪大了眼睛,催促道:“少卖关子!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雪映青禾不再打趣,收起玩笑的神色,缓缓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试炼开始前,神乐关心特意找到了产屋敷天音大人,说藤袭山内,藏着一只存活了四十年以上、吞噬了将近五十人的异形恶鬼。天音大人得知后,便派我前去藤袭山搜寻,结果赶到的时候,就看到那少年,和另外三名少女联手,已然将那只恶鬼斩杀了。”
“他……他能斩断鬼的脖子了?”渡边幽闻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诧异,身子微微前倾。
他一直牵挂着少年的体魄,牵挂着他无法斩断恶鬼脖颈的遗憾。
雪映青禾轻轻摇了摇头,如实说道:“还是不行,他的手腕力气依旧不足以斩断恶鬼的脖颈。不过,他倒是自创了一套呼吸法,好像叫虫之呼吸,我看了一眼,应该也是从水之呼吸一脉衍生出来的,确切地说,招式和那位使用花之呼吸的少女,更相似一些。”
他随手将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道:“他很聪明,知道自己的短板,便将日轮刀浸了紫藤花毒,以此来歼灭恶鬼。”
“真是个不听劝的孩子。”渡边幽缓缓靠回木柱上,轻轻叹了口气。
“天音大人说,主公大人对这个少年,抱有很大的期望呢。”雪映青禾用胳膊轻轻碰了碰渡边幽的胳膊,促狭道:“师父,您后不后悔?当初顶着一张臭脸,把这么好的弟子赶走,也不知道,人家现在会不会记恨您这个师父。”
“他不会的。”渡边幽想也不想就肯定道。
毕竟,他宅邸内的书房抽屉中,叠着厚厚的一沓信件,全都是这些年,那个清瘦的少年,一点点邮寄过来的。
有报平安的,有问候他身体的,字迹工整,语气恭敬,字字句句,都藏着对他的敬重与牵挂。
只是老人从未回过一封。
那些信件,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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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袭山最终选拔结束的第十五天。
炼狱宅邸迎来了一位锻刀村的客人。
是一位戴着火男面具的中年男子,背后背着两个长长的木箱,当炼狱千寿郎闻声赶来,小心翼翼地将这位客人迎进宅邸时,神乐关心与神乐希望姐弟二人,也早已听闻消息,从屋内快步走了出来,眼底皆带着几分期待。
“你们好,我叫铁穴森铁藏,是来自锻刀村的锻刀师。”
锻刀师微微颔首,语气温和,随即弯腰将背后的两个木箱轻轻放在地上,“日轮刀的原料,并非寻常铁矿,而是取自离太阳最近的高山之上,是吸收了太阳光能的砂铁与矿石。”
“名叫猩猩绯铁砂与猩猩绯矿石。”
神乐关心站在一旁,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清冷模样,眉眼低垂,神色平静,仿佛对锻刀师的话语毫不在意,可心底早已掀起了一阵疯狂的吐槽:
离太阳最近的高山?那要是去珠穆朗玛峰上采集原料,会不会更好?
铁穴森铁藏并未察觉少年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依旧温和地讲解着,一边将两个木箱缓缓打开,一边继续说道:“采集这些原料的山,我们称之为阳光山。那座山一整年都被烈日普照,终日晴空万里,既无云朵遮蔽,也从不下雨,日光昼夜不息地滋养着山上的铁矿。”
神乐关心的眼角,不留痕迹地抽了抽,心底的吐槽更甚:好家伙,这阳光山比珠穆朗玛峰还离谱,全年无云无雨,难不成是直接建在太阳边上?
铁穴森铁藏讲解完毕,语气带着几分歉意,笑道:“好了二位,说了这么多,其实我也只是个跑腿的,负责将锻造好的日轮刀送到各位手中。这位神乐希望小姐的日轮刀,是由铁井户先生亲自打造的,只是铁井户先生近日身体有恙,不便亲自前来。”
说着,他俯身从其中一个木箱中,取出一柄刀鞘呈深褐色、透着内敛光泽的日轮刀,递到神乐希望面前。
随后,他又拿起另一柄日轮刀,刀鞘通体雪白,金色的纹理刻画在上面,莹润如玉。
铁穴森铁藏将白色刀鞘的日轮刀递到神乐关心手中,语气里多了几分笑意,“这柄日轮刀,可是我们锻刀村的村长大人亲自打造的。听说要给一位漂亮可爱的女孩子锻造日轮刀,村长大人格外上心卖力呢。”
神乐关心:......
少年握着日轮刀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清冷瞬间裂开一丝缝隙,额头上爬满黑线,嘴角抽了抽,心底更是翻江倒海:合着半个月前,产屋敷天音特意让自己若是去锻刀村,见到村长老先生便尽量不要开口说话,竟是因为这个?!
她是早就知道,村长大人会把自己当成女孩子?!
一旁的神乐希望见状,强忍着笑意,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弟弟的胳膊,眼底满是促狭。
我们家关关长得还是太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