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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细雪依旧，落在油纸伞上，发出轻轻浅浅的簌簌声，像谁在耳边低语。
神乐关心撑着伞，将大半的伞面都倾给了身边的蝴蝶香奈惠，两人并肩走在赤羽村的土路上，身影被雪色晕染得柔和朦胧。
为了不让对方淋到雪，两人的肩膀总是有意无意地挨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着彼此体温的暖意。
说是要打探恶鬼的踪迹，可盘旋在两人头顶的鎹鹦千鹤小姐，与香奈惠那只鎹鸦，却总在低空打着转，时不时交颈轻鸣，那模样，怎么看都像是在打趣这对并肩而行的人。
土路两旁的农田，被薄雪覆盖，偶尔能看到几株枯黄的杂草，从雪地里探出头来，风一吹，便轻轻摇曳。
两人走着走着，便路过了赤羽小学。
那是村里唯一的公立小学校，矮矮的木造校舍，围着简易的木栅栏，操场上，几个穿着体操服的少年少女，正蹦蹦跳跳地打闹着，笑声清脆，像风铃一般，划破了冬日的清寂，也驱散了几分猎鬼任务带来的凝重。
蝴蝶香奈惠停下脚步，浅紫色的眼眸落在那些嬉笑打闹的身影上，眼底瞬间闪过一抹柔和，她轻轻叹了口气，“真想把小忍也送进小学里，让她这样无忧无虑地学习啊。”
神乐关心闻言，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了两声才缓过劲来，“小忍一定是学霸。”
“学霸是什么？”香奈惠转过头，眼底满是好奇，眼眸澄澈透亮，直直地看着神乐关心，带着几分懵懂，模样可爱得让少年心跳漏了一拍。
神乐关心定了定神，努力压下心底的悸动，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就是学习非常非常好，不管什么功课都能做得又快又对，成绩一骑绝尘，比所有同学都厉害的那类学生。”
“从没听过这个词呢。”香奈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底藏着狡黠，“听起来倒像是个很厉害的称呼。一定是关关你上辈子的词吧？”
神乐关心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音节在唇齿间跳跃：“嗯，来，跟我读，xue，ba。”
“学……霸。”香奈惠跟着读了一次，发音还算标准，虽然两个字之间略显生涩，却透着一种别样的可爱。
尾音那个“霸”字，软软糯糯的，落在神乐关心的耳里，像一根羽毛，轻轻挠着他的心尖，让他瞬间起了玩心。
他微微俯身，凑近香奈惠的耳边，声音贱兮兮的，带着几分促狭的期许：“再教你一个，老公。”
蝴蝶香奈惠愣了一下，随即跟着念了出来，依旧是轻轻分开的两个字，带着几分疑惑，却又格外软萌：“老...公？”
说完，她看着这人一脸爽翻了的模样，只感觉自己今天，大概是亏大了，被这家伙拐着念了些奇怪的词。
“对对对，再叫一遍，老公。”神乐关心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不叫了。”香奈惠轻哼一声，别过头去，耳尖却悄悄红了，“是什么意思？”
“是....”
神乐关心下意识地想编个瞎话，糊弄过去，可当他转过头，对上蝴蝶香奈惠澄澈透亮的浅紫色眼眸，那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干净得容不下一丝欺骗。
到了嘴边的谎话，终究是咽了回去。
他看着她，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明媚干净的笑：“不告诉你。这是个秘密。”
两人的关系，似乎又在这嬉笑打闹中，亲近了不少。
香奈惠微笑着，看似温婉依旧，可额头处却隐隐凸起了一条浅浅的青筋。
少女的语气依旧轻柔，“这样吧，你告诉我是什么意思，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秘密。”
“香奈惠的秘密，一定很诱人。”少年一本正经地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理直气壮道：“那也不告诉你。”
风轻轻吹过，将蝴蝶香奈惠侧边的黑发，轻轻撩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而那额头上，原本浅浅的青筋，又多了一条。
她依旧笑靥温婉，眉眼弯弯，可那笑容里，却多了几分“危险”的意味，只是没有说话，依旧并肩往前走，全程都没有再看身边的少年一眼。
两人就这么走着，走了许久，雪越下越细，赤羽村的土路，被两人的脚印，踩出了一串深深浅浅的痕迹。
“生气啦？”
少年隔着那件蝶翅纹羽织，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
“嗯，有一点。”蝴蝶香奈惠终于开口，脸上的微笑却依旧那么好看，好看得让人心里发毛。
“那我告诉你吧，其实是……”神乐关心连忙投降，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准备坦白从宽，他可舍不得让她真的生气。
没等少年说完，蝴蝶香奈惠便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眼底的娇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温柔，她轻声问道：“你饿不饿？走了这么久，想必也累了。”
神乐关心愣了一下，垂下眸，掩饰住眼底的慌乱，“不饿。”
撒谎。
刚才隐约听到这人肚子一直叫个不停，像是一只抗议的小鼓。
蝴蝶香奈惠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心疼，还有一丝无奈的笑意。
少女想起他一直省吃俭用、连队服都舍不得买的状况，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她伸出手，紧紧抓着关心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不由分说地走向路边一家冒着热气的小餐馆。
“香奈惠，我带了干粮的。”关心虽然任由她牵着手腕走，但还是弱弱地开口道，试图挽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钱包。
他不想在心爱的姑娘面前，显得这般拮据。
蝴蝶香奈惠依旧没有理会他，只是拉着他径直走到餐馆里，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身边局促不安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问道：“吃什么？”
关心眨眨眼，看了一眼餐馆墙上挂的招牌，又偷偷摸了摸腰间缠着的小包，暗暗计算着兜里那几张仅剩的纸币。
犹豫半晌，他才小声说道：“茶、茶泡饭就好。”
那个便宜……
“没有。”蝴蝶香奈惠平静地开口，眼底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里不是写着吗……”关心抬手，指着角落里的一个小木牌，上面赫然写着“お茶漬け”的霓虹字样。
“没有。”香奈惠笑着，重复了一遍，“今天这家店，不卖茶泡饭。”
“那、那你决定吧。”
关心的手紧紧按在腰包上，像是在守护最后的防线，心里默默流泪：完了，这个月又要吃土了。
“老板，鳗鱼饭两份，味增汤，谢谢。”
香奈惠熟练地点完餐，转头看向局促不安的少年，笑吟吟地说道：“我请客。”
“还是我来吧，哪有吃饭让女孩子付钱的道理。”神乐关心连忙摆手，脸涨得通红。
“我请客。”少女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霸道，“下次关关再请回来就好。反正，我们会有很多个‘下次’，不是吗？”
“谢、谢谢。”
神乐关心低下头，脸颊红得厉害，只感觉在心爱的姑娘面前，因为手头拮据而不得不接受施舍的感觉，很不好受。
“你啊……”
蝴蝶香奈惠轻叹一声，目光落在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心疼得厉害，“关关一天到晚累着自己，还总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这样下去，没人心疼你呀。”
“我用不着别人心疼呀。”
神乐关心抬眸，解下了那条珍贵的蝶翅纹围巾，仔仔细细地折叠好，放进怀里贴身收好。
然后，他露出一个干净而灿烂的笑。
蝴蝶香奈惠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又温柔的少年，眼眶微微发热。
她微微俯身，凑近他的耳边，声音放得极轻，“那、我心疼呢？”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内的热气氤氲。
耳边是邻桌的轻声交谈，还有远处雪落的簌簌声，可两人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彼此。
鳗鱼饭和味增汤被端了上来，香气四溢。少年默默地给她盛了一碗汤。
即将步入十五岁的蝴蝶香奈惠和神乐关心，就这么安静地吃着饭，没有太多的话语，却有着藏不住的亲昵。
餐馆里陆陆续续来了几桌客人，喧闹的声音，让这小小的餐馆，多了几分烟火气，也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寂静。
“听说了吗，铃木家一家三口都失踪了。”隔壁桌的客人压低声音说道。
“兴许是家里男人带着老婆孩子去大城市讨生活了呢？”另一个村民随口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讨生活家里的东西都不带？衣物、钱财都还在，怎么看都不像是自愿走的。”第一个村民反驳道。
正在低头小口小口吃着饭的关心和香奈惠同时抬眸，对视一眼，随即都竖着耳朵听着。
“前些天赤羽家的二郎也丢了，他们家老头子现在都还在找，四处打听，并且扬言，谁找到了二郎，就会得到一大笔钱呢。”
“嗤，那个赤羽二郎拈花惹草的，肯定是跟着来村里的游女跑了。”
“你们都说错了！”这时，一个喝了不少酒的村民，红着脸，拍着桌子，大声说道，“他们都是被恶鬼给吃了！这村里，有恶鬼！”
刚端起碗，喝了口味增汤的神乐关心，闻言差点将嘴里的汤喷了出去，好在死死咬着嘴唇，才没吐对面的少女一脸，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底满是错愕。
蝴蝶香奈惠掩嘴轻笑，眼底却藏着一丝无奈，起身坐到了少年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喝多了吧！这世上哪有鬼！”有人反驳道。
“你们别不信，”那个村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前些年，邻村泷野川村的药师一家，就是被恶鬼害了。全家上下，就剩两个女儿，听说也被人带走了。”
蝴蝶香奈惠的动作，骤然僵住，纤细的身子微微颤抖。
泷野川村的药师一家，那是她的家，是她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痛，是她心底最深的疤痕。
神乐关心看着少女的模样，心瞬间揪紧，疼得厉害。
他抬起手，想要握住她的手以安抚，但终究落在了半空，怕唐突了她。
“还有还有，”那个村民继续道，唾沫横飞，“更早几年的事了，隔壁日暮里村，有一家好像是神社的神职人员，也是同样被鬼给吃了。据说那家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也都失踪了，生死不明。”
神乐关心的眉头一挑，眼神沉了下来。
不管这人是不是在吹牛，竟然还都说对了。
药师家活下来的姑娘就坐在自己身边，而日暮里村不就是自己和神乐希望的老家么。至于他说的神职人员，不就是自己和姐姐那与人为善的父母么。
那些血淋淋的过往，在这个醉汉的嘴里，变成了下酒的谈资。
神乐关心看着身旁抿着嘴、脸色苍白的少女，看着她眼底的悲伤与无助，深吸一口气。
他不再犹豫，小手指轻轻勾了勾她放在桌子上的玉手。
那指尖微凉，却在触碰到他的瞬间，像是找到了依靠。
蝴蝶香奈惠低着头，长长的睫羽轻颤，感受到指尖的触碰，她没有躲开，没有抗拒，只是任由他轻轻勾着自己的手，心底的悲伤，仿佛被那一丝暖意，悄悄抚平了几分。
关心随即握紧，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掌心，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鹿。
他柔声道：“香奈惠，别怕，我在。”
少女微微一怔，缓缓抬眸，看向关心，那双浅紫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却又藏着浓浓的暖意，映着他的身影，干净而纯粹。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也像是在回应他的心意。
香奈惠轻启朱唇：“关关，都过去了。”
你和希望姐姐的过去，我和小忍的过去，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