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关!”
与神乐关心如出一辙,蝴蝶香奈惠刚踏入宅邸玄关的刹那,身旁温热的少年身影便骤然消失不见。
刹那间,心底的慌乱攫住了她,像是有人生生从她命脉中抽走了一缕魂。
原本柔和的眉眼也瞬间绷紧,心头一紧。
锵!
清脆的拔刀声响起,腰间的日轮刀骤然出鞘,樱粉色的刀刃在昏暗肮脏的宅邸中划出一道流光,如同暗夜中唯一盛开的樱花,在这满是腐朽气息的肮脏宅邸里,显得格格不入。
少女小心翼翼地前行,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腐朽的呻吟。
不过数步,眼前的景象便让她浑身一僵,那是遍布的人类骸骨。
白的刺眼,散的凌乱。成年人的、幼童的,被啃噬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肉都未曾留下。那些空洞的眼眶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与死寂。
这一幕,让蝴蝶香奈惠的神经愈发紧绷,脚步愈发谨慎,握着日轮刀的手又紧了几分。
关关,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你说过,要手牵手回去见小忍的,不能食言。
“蝴蝶香奈惠!”
神乐关心的声音突然从二楼传来,带着几分急促,清晰地穿透了宅邸的空旷,撞在墙壁上,反复回荡。
香奈惠眸光一凛,身形如蝶展翅般掠起,疾驰而上,生怕晚一步,便会看到无法挽回的画面。
冲到二楼空旷的房间时,她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穿着白色上衣的少年,正静静地站在房间中央,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然而,就在四目相对的瞬间,香奈惠的眉头狠狠蹙起。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虽然那张脸、那身形、甚至那微垂的眼睫都与关关一般无二,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没有那个少年每次看到她时,眼底下意识迸发出的、如同旭日初升般的欣喜与温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贪婪,像一匹盯着猎物的饿狼,死死地锁着她,让她浑身发冷。
“关关?”少女握紧手中的日轮刀,刀刃微微倾斜,对准了眼前的人,少女的声音冷了几分。
她多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怎么了?快过来啊!”
那人脸上堆起笑容,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拉她。
那笑容弧度完美,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僵硬,像是画皮未干,“我找到鬼的踪迹了,我们一起解决它。”
“你白天和我说的那个词,是什么意思?”
蝴蝶香奈惠眯起浅紫色的眼眸,脚步未动,沉声问道。
顶着神乐关心样貌的恶鬼愣了一瞬,眼中的贪婪闪过一丝茫然:“什么词?”
“原来如此。”
香奈惠目光骤冷,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那不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蝴蝶的关关。
那少年绝对不会忘记属于他们的秘密。
“你根本不是关关。”
话音未落,少女身形已然动了!
花之呼吸·肆之型·红花衣!
唰!
玉手翻滚,刀芒乍现。
身披蝶翅纹羽织的少女猛地向前一步,身形如风中落英,看似轻盈飘忽,实则杀机毕露。
手中日轮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樱粉色的刀光如同层层叠叠的花瓣,瞬间将那人笼罩其中,精准对准了来人的脖颈,狠狠挥去!
恶鬼脸上的伪装瞬间褪去,露出阴冷狰狞的笑容,反应极快,身形猛地向后一跃,堪堪躲过香奈惠的致命一击,衣摆却被刀芒划破,留下一道深深的裂口。
与此同时,他伸出的双手五指暴涨,指甲漆黑如墨,带着腥风抓向少女那一头如瀑的乌黑长发!
嗖!
香奈惠眼神一凛,身形在半空中灵巧侧翻一周,衣袂翻飞,如蝴蝶翩跹,轻松避开了恶鬼的利爪。
不等身形落地,她便借力转身,手中日轮刀划出一道凌厉的横向斩击,刀锋所过之处,樱粉色的花瓣虚影漫天飘落。
“花之呼吸·陆之型·涡桃!”
噗!噗!
两声沉闷的声响同时响起,恶鬼的双手应声而断,鲜血喷涌而出。
“嘶……这次来的猎鬼人还挺麻烦啊。”
恶鬼依旧顶着神乐关心的容貌,那张清秀的脸上露出扭曲的表情。语气阴邪,眼底满是戏谑。
被斩断的双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肉芽疯狂生长,转瞬之间,一双新的手便完好无损地长了出来。
“说说看,你怎么发现我不是那个小鬼的?我明明连气息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不许用这张脸做出这种表情!”蝴蝶香奈惠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愤怒与颤抖,“关关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被我吃了啊。”恶鬼抹了抹嘴角不存在的血迹,两颗尖锐的鬼牙赫然露出,咧嘴狞笑,语气残忍又得意,“那个小鬼弱得很,几下就被我解决了,你马上也会和他一样!”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香奈惠耳边。
那一刻,她眼中的世界仿佛失去了色彩,只剩下一片血红。
……
另一边,一楼的房间里,神乐关心浑身剧烈颤抖,握着日轮刀的手青筋暴起,四肢竟有些不受控制地发软。
但他的眼底,没有丝毫退缩,只有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眼前的恶鬼,有着七彩的虹眸,流转着妖异而迷离的光泽。
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令人作呕的和善笑容。
白橡一般无垢的发色,头上那处如同淋过血般的暗红印记,以及那件黑色披风下鲜艳的红色上衣……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神乐关心的心口反复切割。
上弦之贰·童磨!
那个杀害了无数人、包括前世记忆里,害死了香奈惠姐妹的罪魁祸首。
那个他恨了两辈子、做梦都想将其千刀万剐的杂碎!
“呀~呀~这么害怕啊?别这么紧张嘛。”
恶鬼那温润的嗓音听在神乐关心耳朵里,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心中的怒意更是如火山般即将喷发。
如果地上的骸骨还有意识,将会看到一只披着红色长袍、脸上涂满油膏的恶鬼,正一步步逼近那个浑身颤抖着的少年剑士。
“被我吃了,就不用这么害怕了哦。”恶鬼轻笑着,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当然,你自裁也是可以的,我不介意。”
神乐关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翻涌,冷冷道:“我是男的。”
“男的怎么了?”恶鬼仍旧笑着,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在我眼里,众生平等,男女都一样美味……”
电光火石间,神乐关心猛地回神。
不对!
不可能的!
他几乎比鬼舞辻无惨还要了解眼前这个畜生。
因为这是他恨了两辈子的杂碎!童磨,从来不吃男性!
心底的恐惧,在这一刻被滔天的怒火彻底吞噬。
既然不是真的……
既然只是只赝品……
“去死吧!”
虫之呼吸·蜂牙之舞·真曳!
原本只想带着香奈惠尽快逃跑的念头,已然烟消云散,只剩下斩灭这只恶鬼的决绝。
少年的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残影,连空气中的尘埃都来不及反,几乎留下一串模糊的轨迹。
手中那柄细剑型的日轮刀早已出鞘,刀身震颤,发出嗡嗡的鸣响。
那是紫藤花毒在欢呼。
噗嗤!
刀刃精准刺入恶鬼的左眼,锋利的刀尖瞬间穿透眼球,深入颅脑。
大量的紫藤花毒,顺着刀尖,瞬间涌入恶鬼体内,如同滚烫的岩浆灌入冰窟。
“啊——!!!”
抬手都没来得及拦住刀尖的恶鬼,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恶鬼半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左眼,大口大口地呕吐着黑褐色的血液,身体不断蜷缩,显然被紫藤花毒折磨得痛不欲生。
这家伙,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你他妈的,该死一万次!”
少年怒目圆睁,眼底布满血丝,怒骂着,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是压抑了两世的悲愤。
或许并不是骂眼前的恶鬼,而是骂着被恶鬼伪装成的那只上弦。
他向前一步,手腕一翻,日轮刀迅速归鞘,再次浸毒,拔出!狠狠刺向毫无反抗之力的恶鬼心口!
砰!
日轮刀狠狠刺进恶鬼脚下的木质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可原本半跪在地上的恶鬼,却仿佛突兀地凭空消失一般,只留下一滩黑褐色的血迹,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一幕,更是让常年保持情绪内敛、心静如水的神乐关心咬牙切齿,额角青筋暴起。
“关关!”
忽然,一声熟悉的呼喊从二楼传来。
是蝴蝶香奈惠的声音,在急切地呼叫着他的名字。神乐关心瞳孔骤然一缩,心底的怒火瞬间被慌乱取代,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残影,不顾一切地朝着二楼冲去。
二楼空旷的房间里,蝴蝶香奈惠嘴角溢着鲜红的血迹,蝶翅纹羽织被扯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染血的衣衫,狼狈不堪。
她正扶着冰冷的墙壁,身形摇摇欲坠。
“香奈惠!”神乐关心的声音里满是慌乱,踉跄着冲了过去。
少女见到关心的一瞬间,下意识抬起了手中的日轮刀,刀尖对准了他。
可顷刻间,她又放下了刀,深深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下来。
她一眼就看出,来人是真的关关。
是那个会对她温柔笑、会把她放在心尖上的少年,不是恶鬼伪装的赝品。
还好,还好……那恶鬼是骗人的,关关哪有这么容易就死。
“关关,那个恶鬼会变化成熟悉的人的模样。”香奈惠握紧了日轮刀,声音虚弱却急促地提醒,“它变成了你的样子……”
“不单单是熟悉的人,也可能是熟悉的仇人。”
神乐关心黑着脸,几步冲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扶着她的胳膊,仔细检查着她的伤势,与方才的暴怒判若两人。
“让我看看。”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未散的余悸,目光急切地扫过她全身。
当看到香奈惠肩膀和腹部那几道被恶鬼利爪划开的口子时,少年原本就紧绷的脸更沉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自责与心疼交织的痛苦。
鲜血正顺着伤口渗出,染红了蝶翅纹的羽织,刺目得让人心慌。
“用呼吸法止血。”
少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没事的,香奈惠,你不会有事的。”
像是在对少女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看来那位鬼杀队队员临死前的情报并非不准,是力气非常大的恶鬼。只是他没能把恶鬼的血鬼术也告知后来人。
它不靠利爪杀人,它靠的是人心底的恐惧,靠的是将人最珍视的东西撕碎给人看。
“关关!”
一楼又传来一模一样的呼唤,急切又熟悉。神乐关心挑眉,与身前的少女对视一眼,警惕瞬间拉满。
神乐关心眉头一挑,下意识地看向身前的少女,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警惕。
没有过多犹豫,他俯身将香奈惠纤细的腰肢轻轻揽入怀中,随即抬脚狠狠踹开了身边的窗户,纵身一跃,朝着庭院的方向跳去。
呼——
风声在耳边呼啸。
蝴蝶香奈惠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得娇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脸颊瞬间染上绯红。
两人在宅邸的庭院里落下,踩在厚厚的雪地上,激起一片雪雾。
关心稳稳落地,随即放开了怀中的少女,轻声道:“先出来,里面太危险。”
“你…… 就不怕我是假的?”
香奈惠苍白的脸颊上红晕未褪,声音软软的,垂眸不敢看他。
方才被忽然抱住,少年那看似瘦弱的身子,却让她提不起半分挣脱的力气,甚至……有些贪恋那份温暖。
“如果我抱着的香奈惠是假的,那里面的真香奈惠就安全了。”神乐关心一本正经地说道,眼神清澈而坚定。
“你……”蝴蝶香奈惠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脸颊更红了,却又忍不住弯了弯眉眼,小小的得意道:“那个恶鬼伪装成你的样子,我可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所以,我抱着真的香奈惠出来了啊。”神乐关心一脸茫然,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香奈惠撇了撇嘴,没再和他争辩,心中却暖流涌动。
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少年伸手,就要去解她队服的腰带。
“你干什么?!”少女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衣服,脸颊更红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的嗔怪。
“处理伤口啊。”神乐关心眨眨眼,歪着头,一脸无辜,“呼吸法只能止血,我带了药膏和绷带的,提早处理不容易留疤,也能避免伤口感染。”
“我、我自己来。”蝴蝶香奈惠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小包,耳根发烫,语气有些局促,“我也带了的。”
“转过去,不许偷看。”香奈惠看着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少年,不禁嗔道,手忙脚乱地护住衣领。
“那你自己来。”神乐关心乖乖地转过身,背对着少女,目光死死地盯着宅邸的大门,“要是你自己处理不好就叫我,没事的。”
鬼杀队医疗部的代理负责人蝴蝶香奈惠还会处理不好伤口?
看着少年认真戒备的背影,正在拿出止血药膏、涂抹在肩膀伤口上的少女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好,处理不好再叫你。”
随即,她收敛了神色,一边给自己上药、包扎,一边低声共享彼此的情报。
寒风吹过庭院,卷起地上的雪沫,却吹不散彼此眼底的牵挂与并肩作战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