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部通往小镇有一座必经的大桥,横跨溪流。
此刻,神乐关心正陪着蝴蝶忍走在桥上,风带着小镇的烟火气,轻轻拂过两人的衣摆,漾起细碎的涟漪。
忍手里提着一只刚从镇上游艺摊上带回来的透明袋子,里面清水荡漾,两尾金红的小生灵欢快地摆动着尾鳍。
澄澈的水光映得少女动人的紫色眼眸亮晶晶的,时不时举起袋子,凑到眼前细看,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小忍,慢一点。”
神乐关心快步跟上少女轻快的步伐,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宠溺,“路滑,别摔着。”
“没事的,关关你看,这只好活泼!”蝴蝶忍回过头,献宝似的将袋子凑到少年眼前。
一阵凛冽的河风忽然吹过,卷起少女额前的碎发,几缕发丝调皮地粘在了她的眼睫上,遮住了那抹紫色的星光。
“别动。”
少年自然地上前一步,身形微侧,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风口。
他抬起手,将那被风吹乱的发丝一一捋顺。
关心解下少女脑后的蝴蝶发饰,刹那间,青丝如瀑垂落,在风中飞扬。
他又极有耐心地,将那满头青丝灵巧地绾成蝴蝶忍习惯的夜会卷。
手指穿梭其间,发梢收得妥帖,不松不紧,恰好衬出少女纤细白皙的后颈。
向来清冷严肃、不肯轻易示弱的蝴蝶忍,此刻竟乖乖地站在原地,垂着眸子,长长的睫羽轻轻颤动,乖顺得像只收起了爪牙的小猫。
风又吹了过来,神乐关心下意识地侧身,站到了风袭来的方向,将少女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前。
那一刻,风止于他肩头,暖留于她身侧。
蝴蝶忍抬眸,瞥见少年清秀的侧脸,少女精致的俏脸微微泛红。
心跳,似乎比手中的金鱼摆动得还要快些。
这种温暖,是可以一直拥有的吗?
“关心!关心!”
清脆软糯的呼唤从天空传来,带着几分急切,一只白子玄凤鹦鹉扑棱着雪白的翅膀,俯冲而下,稳稳落在神乐关心的肩头。
鎹鹦千鹤晃了晃脑袋,急忙说道:“你让我一直留意的雪映先生的消息,我查到啦!”
关心替蝴蝶忍别好发饰的手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利落地将那只蝴蝶发饰重新固定在少女脑后,指尖在她发间停留了一瞬,才转头看向鎹鸦,沉声道:“说!”
“雪映先生去御前山执行任务了!”
千鹤扑棱了一下翅膀,认真地复述着打探到的消息,“我还打听到,他只要再斩杀三只恶鬼,就能晋升为柱了!”
它虽不明白神乐关心为何要特意留意雪映青禾的猎鬼数量,却依旧乖乖记在心里,一有消息就立刻赶来通报。
“御前山……”
神乐关心眉头紧锁,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地图的轮廓,暗暗盘算着路程。
西多摩郡,御前山。
不算太远,但也绝不近。
“关关?”
蝴蝶忍敏锐地察觉到了少年神情的变化。
少女眼底的欢喜渐渐淡去,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怎么了?御前山有什么问题吗?”
神乐关心回过神,看着眼前这张写满关切的小脸,心中的焦躁稍稍平复。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个要跟老师请假逃课的学生,“小忍,我要过去一趟。”
御前山没什么问题,雪映先生可能会出问题!
少女盯着他良久,那双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阻拦。
随即,蝴蝶忍嘴角勾起一抹动人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去吧。”
明明不用跟我说的,硬要去,我也拦不住你嘛。
“谢谢小忍。”
关心展颜一笑,随即俯身,双臂穿过少女的膝弯和后背,一把将她以公主抱的姿势稳稳抱起。
“呀!”
蝴蝶忍猝不及防,娇呼一声,手中的金鱼袋子差点没拿稳,脸颊瞬间腾地红了起来。
她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小声抗议,“我自己能走……”
话音未落,少年的身影已如惊鸿掠影。
神乐关心的速度,让风在耳畔呼啸成歌,沿途的屋舍、林木、石桥都成了模糊的残影,唯有怀中少女的温度,清晰而真切。
片刻后,两人便抵达了鬼杀队医疗部的庭院。
关心轻轻放下怀中的少女,“小忍,你先把小金鱼放进鱼缸里。”
他语速飞快,一边整理着身上的羽织,一边急匆匆地向着宅邸病房的方向走去,“等我回来,给你摆个好看的内景。”
蝴蝶忍攥着那只装着金鱼的袋子,刚被放下,还有些站不稳。
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和服衣领,看着少年那焦急却坚定的背影,脸颊依旧滚烫。
她深吸一口气,大声提醒道:“关关!你记得和姐姐打个招呼!”
“知道啦!”
少年的声音从风中传来。
蝴蝶忍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廊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低头看了看袋子里游弋的金鱼,又摸了摸脑后那只被重新绾好的蝴蝶发饰。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真是的……"
少女轻声嘟囔着,“明明伤还没养好。”
“一定要平安回来啊……关关。”
——————
医疗部通往御前山的路上,风雪渐起。
神乐关心将姐姐那件绣着红边的白色羽织还了回去,只身穿着单薄的鬼杀队服,腰间别着自己那柄白色刀鞘的细剑型日轮刀,身形如箭,正拼尽全力奔向目的地。
不久前在赤羽村被恶鬼利爪划开的胸前伤口,因剧烈运动而被生生扯开,细密的血珠渗出队服,晕开一小片暗红,钻心的疼痛顺着脊背蔓延开来,他却浑然不觉。
留下疤痕是避免不了了,但他此刻顾不得这些。
他的眼里只有前方那座隐没在云雾中的御前山,和那个即将踏入命运漩涡的身影,雪映青禾。
“香奈惠,我自己去就行的。”
关心的目光瞥向身旁那道身披蝶翅纹羽织的倩影,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心疼,“你的伤还没好呢。”
出发前,当他匆匆去向香奈惠告别时,这位平日里温婉柔和的少女,却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固执。
香奈惠和忍一样,并未因为他身上有伤就阻拦他,而是直接披上羽织,提刀跟上。
“不要你管。”
阶级似乎永远比少年高一级的蝴蝶香奈惠,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熟悉的温柔笑容,眼底却坚定的少年无法动摇,“我伤得比你轻,左右现在养伤期间没什么任务,跟着你,也能多一份照应。”
神乐关心眉头紧锁。
实话实说,身旁这位心爱的姑娘,实力在自己之上。
两人都已掌握了全集中·常中,即便带着轻伤,比起甲级剑士雪映青禾,也丝毫不差。
有她在,若真遭遇强敌,确实能多一份生还的保障。
可是……她是香奈惠啊。
是他两世为人,放在心尖上疼惜、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她受到哪怕一点点伤害的姑娘。
“你……"
关心脚步不停,嘴唇动了动,犹豫半晌,终究憋出一句笨拙的劝阻:“你小腹的伤要是落了疤,嫁不出去怎么办?”
蝴蝶香奈惠闻言,脚下一个趔趄,险些被碎石绊倒。
好在她迅速稳住身形,那双浅紫色的眼眸里露出了一抹无语又好笑的神色。
“关关……"
少女弯着眉眼,却轻嗔道:“除了你,没人会一言不合就扒我衣服看伤口。还有,小腹落了疤,跟嫁不嫁得出去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这人到底是什么脑回路啊!
“好吧……"
少年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况且,香奈惠受的伤确实比自己轻。
他咬了咬牙,在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如果她的伤口真的留下疤痕,他就去求珠世小姐,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找到祛除疤痕的办法!
想到这里,关心的嘴角勉强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容。
香奈惠忽然想起午后时自己和神乐希望的那番对话,秀眉微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亮。
她侧过头,看着少年紧绷的侧脸,轻声问道:“用关关的话说……如果我嫁不出去,你也会嫌弃我吗?”
“不会。”
少年维持着平稳的呼吸法,回答得毫不犹豫,声音斩钉截铁,仿佛这是世间唯一的真理。
“香奈惠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姑娘。就算有了伤痕,也是最好看的。不会有人嫌弃你,我更不会。”
你若蒙尘,我便拭镜。
这世间万物,皆不及蝴蝶一分一毫。
蝴蝶香奈惠的脸颊瞬间泛起了两抹动人的红晕,像枝头初绽的红梅。
她没再说话,只是悄悄加快了脚步,离少年又近了几分。
风很冷,心却很暖。
将近四十公里的路程,在两人的脚下飞速缩短。
“为什么这么急着去找雪映先生?”
蝴蝶香奈惠盯着少年严肃的侧脸,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询问,“是关关你预感到了什么危险么?”
“希望是我想多了。”
少年皱着眉,脚步又快了些,在她们姐妹俩面前,他已经没什么太多秘密了。
“因为据我所知,鬼杀队的水柱,应该是一个叫富冈义勇的人。”
关心握紧了刀柄,“我们去年在藤袭山,如果我不抢真菰的面具,如果我没让我姐和你与真菰组队,真菰会死在那个手鬼的手下。”
香奈惠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目光愈发柔和。
“所以,就算水柱不是富冈义勇,也会是真菰,或者是她的师弟锖兔。”
关心说到这里,内心的急切更深了些,“可是雪映先生已经斩杀了四十七只恶鬼了。按照这个速度,他接下来的任务……我担心他会死。”
命运的车轮滚滚向前,他拼命想要撬动它,却怕自己的力量太过渺小。
话音落,少年的身体微微颤抖,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女,眼底满是惶恐与无助,像个迷路的孩子。
“香奈惠。”
少女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半分迟疑,离着少年又近了几分,直到两人的肩膀几乎相触。
“雪映先生不会有事的,对吧?”
少年问得小心翼翼,仿佛在祈求一个肯定的答案来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信念。
蝴蝶香奈惠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一阵酸楚。
她伸出手,坚定地握住了关心那只冰凉颤抖的手掌。
“别瞎想,关关。”
温柔的声音充满了让少年安心的力量,如同暗夜里的灯塔。
“雪映先生很强,而且,我们也在赶过去,他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