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云取山的时光仿佛被拉得很长,很慢。
灶门一家人待神乐姐弟,就真的和自家人一般妥帖热络。
狭窄却温馨的小木屋里,却装得下满溢的亲情。
夜里就寝时,神乐希望便与祢豆子、花子挤在一间屋,软声和两个小姑娘说着悄悄话。
神乐关心则和炭治郎,还有他余下的几个弟弟同处一室,少年们的呼吸声与窗外的风声交织,格外安稳。
没办法,这间承载着一家人欢喜的小木屋,胜在温馨,却终究不算宽敞,每一寸空间,都被亲情与善意填得满满当当。
云取山海拔甚高,冬日的凛冽尚未完全褪去,可三月的风,终究是温柔了许多。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木屋的缘侧上,金尘飞舞。
自喝了神乐关心带来的药剂后,炭十郎的气色好了许多,咳嗽也少了,此刻正与葵枝相对而坐,合力编着草鞋,粗糙的稻草在他手中渐渐成型,他忽然头也不抬,和声道:“希望,关心。我发现你们即便在休息时,也一直在维持着那种特殊的呼吸节奏。这很好。”
坐在外缘木阶上的姐弟俩对视一眼。
坐在外缘木阶上的姐弟俩闻言,下意识对视一眼。神乐希望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神乐关心则再次微阖双眼,长睫轻颤,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周遭的风声、鸟鸣与落叶的轨迹中。
他在听。
听风穿过树梢的呜咽,听雪水消融的滴答,听自己血液流动的轰鸣。
毕竟,通透世界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学会的奇迹。
“我年轻的时候,跟着父亲学习神乐舞,身体可不像现在这般破败。”
炭十郎轻咳几声,手上的动作未停,目光投向远处连绵的雪山,仿佛穿透了岁月,看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那时候的我,年富力强,无病一身轻。”
“可即便如此,跳完一套神乐舞,依旧会气喘如牛,汗流浃背,浑身酸痛得像是散了架一样。”
“当时,我只认为是自己多余的动作太多了,才会如此痛苦。”
祢豆子乖巧地递来一件外套,炭十郎接过披在身上,继续温声道:“其实,关键在于呼吸方式,以及动作的精准与否。我所说的呼吸方式,应该就是关心你提到的,你们鬼杀队所使用的呼吸法。”
男子的目光深邃了些,“还有,你们要记住,时刻想着,能不能用最小的动作,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他平静淡然地将一只草鞋绑好,随手放在一旁,又拿起一束新的稻草,继续编织,语气依旧沉稳,“当我察觉到这些后,思路就开始变得渐渐清澈透明起来。”
神乐关心微微动容,眼帘轻抬。
透明……
炭十郎似是察觉到他的神色,继续缓缓解释道:“随着五感的开放,我会逐渐把握自己体内每一条血管的走向,每一块肌肉的收缩。这个阶段最为痛苦,它会让你觉得……”
他似乎是回忆起了自己年轻时刚开始跳火之神神乐时,那个满身冷汗、在黑暗中摸索的自己。
“它会让你觉得,无论自己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挣扎,都像是困在死胡同里,四处碰壁,进退两难。”
神乐希望听得格外认真,眉头微蹙,将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底,就连原本陪着弟弟妹妹在一旁玩耍的炭治郎,也悄悄停下了动作,竖起耳朵。
“等我将神乐舞的每一个动作都融汇贯通之后,便开始设法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将那些多余的、无用的动作,一一封锁起来,只留下每个动作所必要的部分。”
希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封锁......
炭十郎手上的动作依旧不停,“我们在仔细听别人讲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把眼睛闭上,对吧?跳神乐舞的舞者也是要像这样,把神乐每个瞬间,最关键的精华部分筛选出来,屏蔽掉世间所有的嘈杂。”
“随着我对神乐掌握得越来越成熟,最终就会抵达一个……”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而澄澈,恰好此时,神乐关心也睁开了双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炭十郎微微颔首,“能转瞬之间,随心所欲开闭自己体内血管和肌肉的境界。”
“那个时候,你就会觉得豁然开朗,脑海中的所有杂念,都会一扫而空。一个透明的世界,将呈现在你眼前。”
你能看清自己体内的气息流转,能看清对手的动作轨迹,能看清世间万物的本质,一切都变得清晰而通透。
炭十郎笑了笑,眼角皱纹舒展:“我作为舞者,当时也是在痛苦挣扎中,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才触碰到那个领域。”
毕竟,这世代相传的火之神神乐,是要在每年年初的大雪中,连续跳上一天一夜,向火神大人祈愿平安的。
“这,也就是关心你所说的,通透世界。”
年纪尚小的灶门炭治郎,听得眼睛发亮,心底满是懵懂与向往,忍不住仰起头,“那、父亲,那我将来,也可以抵达那个透明的世界吗?”
没等炭十郎笑着回应,一直沉默的神乐关心忽然平静开口:“会的,炭治郎。你早晚能达到这个境界的。”
因为我见过,在那个没有我的未来里,你做到了。
神乐希望微微挑眉,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弟弟,如今知晓了他的所有秘密,她此刻只觉得,关关在上辈子,一定亲眼见过达到了通透世界境界的灶门炭治郎。
炭十郎和蔼地笑着,伸手摸了摸炭治郎的头,“只要勤加练习,关心和希望,还有炭治郎,你们都可以的。”
神乐希望眼神一亮,眼底瞬间燃起了坚定的光芒,先前的迷茫与不自信,此刻都被决心取代。
而神乐关心,却不著痕迹地摇了摇头。
摒除杂念,哪有那么容易.....
有些执念,早已刻入骨髓,成了生命的一部分。
若要真正通透到透明的程度,除非连心都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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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悄然划过了半个月。
不出神乐关心所料,虽然姐弟俩还并未真正掌握那个境界,但是作为姐姐的神乐希望,天赋与心性皆佳,进度要比自己快上很多。
或许是她心思纯粹,或许是她足够努力,每一次练习,都能感受到明显的进步。
一大早,晨雾未散时。
神乐关心就一刻不停地站在风中,闭着眼睛对空气比划着通透世界的感知技巧。他眉头紧锁,周身的气息紧绷,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解一道无解的谜题。
风卷起他的衣袖,他却纹丝不动。
“别灰心呀关关。”
神乐希望轻轻走了过来,学着他平日里安慰自己的语气,轻声安慰着,眉眼弯弯。
少年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紧绷渐渐散去,平静道:“我没灰心。”
从一开始,我就没抱着自己能学会的打算。
我的心太吵了,装了两辈子的悲欢,怎么可能静得下来。
“呃,我怕你难过。”神乐希望抬手,轻轻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衣领,“炭十郎先生教的道理我已经明白了,接下来就是勤加练习就好了。我们什么时候走?”
“后天。”
神乐关心的目光看向此时从木屋里出来的父子二人。
灶门炭十郎和灶门炭治郎,两人的背上都背着装满了炭的竹篓。
“明天珠世小姐的药差不多就会送过来了。等拿到药,给炭十郎先生留下足够的量,我们就出发。”
神乐关心冲着姐姐弯了弯嘴角,“你慢慢练,我去山下的镇子上逛逛。”
散散心,说不定比在这山上一直练习好些。
少年刚一动身,就被希望拽住了宽大的衣袖。
少女脸颊绯红,眼神躲闪,“我也去吧,这几天总在山上呆着,也有点想买的东西。”
神乐关心眉头一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扑哧笑了出来,调侃道:“我给你买就是了,你出门没带够吗?”
十八岁的少女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抬手轻轻锤了弟弟的肩膀一下,小声窘迫道:“本来是够的……这里不方便晒,也不方便洗,昨天我都是趁着大家都睡着的时候,偷偷一起洗的。”
神乐关心瞬间明白了过来。
此时的霓虹,仍有“月秽”的陈旧观念。女子每月所用的垫布和干净布条,被视为不洁之物,需单独清洗,晾晒也要挑极隐蔽处,不可与日常衣物混放,更不可被男子看见,这般窘迫,也难怪姐姐会不好意思开口。
“山下的镇子可能买不到太好的啊....”神乐关心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顾虑,“要不,我去一趟东京吧?那里有不错的绸缎庄。”
“太远了!”神乐希望连连摇头,黑色的眼眸软了下来,“这里到东京,就是全力奔跑一来一回也要半天了,太麻烦了,关关。”
她声音更轻了些:“姐姐知道你关心我,就去镇上买些棉布就好。你上次买给我的那种绢布,真的贵得要命,就是我现在的薪资,也要攒上个小半年才能买得起,太浪费了。”
“呃,我……我现在的薪资待遇是和柱平级的。”
神乐关心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又认真地说道:“就算我不用这份特权,乙级剑士的薪资也完全负担得起。再说了,香奈惠现在用的,都是丝绸缝制的绢布垫啊。”
在他心里,无论是他心爱的那两位姑娘,还是眼前这个一直守护着他的姐姐,都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花钱从来都不是问题,只要她们能过得舒服些,再贵也值得。
“听我的,就去镇上就好。”神乐希望依旧固执地摇头,眼神却温柔得一塌糊涂。
“不管你现在薪资多高,姐姐都要给你攒些结婚用的钱。到时候你和香奈惠,还有小忍结婚,都需要钱的。”
她想把这世上最好的祝福,都提前为弟弟准备好。
哪怕那个未来,还遥遥无期。
神乐关心拍了下脑门,脸也跟着红了起来,耳根都在发烫:“瞎说什么结婚不结婚的……人家俩凭什么都嫁给我嘛,真是的。”
话虽这么说,可心底却忍不住泛起一丝甜意,这种想法,哪怕只是想一想,心里就像是有无数只蝴蝶在飞舞,开心得不行。
正说着,神乐关心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即将出行的父子二人身上,他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炭十郎背上的竹篓抢了过来,竹篓沉甸甸的,压得他肩膀微微一沉,“炭十郎先生!你身子还没养好,今天的炭我帮你卖吧,我和炭治郎去。”
“是啊,炭十郎先生。”希望也跟着一并过来,笑道,眉眼如画,“正好我们也要下山去采买些东西,交给我们吧。”
灶门炭十郎看着姐弟俩眼底的真诚与关切,也不推辞,就像对待自己的儿子女儿一样,温和地笑了笑,“那就麻烦你们了,希望,关心。”
“不麻烦不麻烦!”神乐希望弯着眉眼,笑得格外灿烂。
“一家人,说什么麻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