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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关，你在讲童话吗？”
神乐希望越听越觉得离奇，那些词汇像是一个个从未听闻的音符，拼凑出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她忍不住开口询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故事嘛，听不听？不听我就不讲啦。”
神乐关心依旧懒懒地靠在姐姐的肩膀上，闭着眼，像是在回味一场遥远的梦。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被夜风吹散。
“听。”神乐希望用力点头，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听你讲。”
从小就不爱说话的弟弟，难得愿意敞开心扉讲故事。哪怕只是只言片语，她也想把它刻进心里。
神乐关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清冷的月光落在他清丽的脸颊上，看不清任何表情，唯有一双眸子，深邃得浓雾笼罩的寒潭，望不见底。
“那个叫关心的人啊……很小很小的时候，妈妈的病就像个无底洞，要花很多很多钱。”
“他五岁那年，还没学会撒娇，就已经学会了做饭，学会了收拾屋子，会笨拙地照顾妈妈，会对着空荡荡的米缸发愁了。”
“他的爸爸，是在高空作业……就是从电线杆上，哎呀，就是从很高的地方干活，一不小心就会摔下来。后来啊，他真的摔了。”
关心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腿摔断了，再也不能干活了。很可惜，没人管。那个曾经撑起家的男人，只能在街头跪着乞讨，向路人伸出颤抖的手。”
“可是这样，又怎么凑的够给妻子治病的钱呢？也养不起那个才五岁的孩子。”
“并且啊，那时候街上的假乞丐太多了，好多好心人被欺骗后，就再也不愿相信任何乞讨的人。他跪在街头，从天亮等到天黑，连一口热饭都讨不到，最后，他终究是熬不住了，抛弃了五岁的孩子，抛弃了病重的妻子，偷偷跳进了冰冷的河里，再也没有上来。”
少年嗤笑一声，“连一句告别都没留下。”
风似乎更冷了，卷起地上的残雪，打在两人的衣角上。
神乐希望能清晰地感觉到，弟弟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很神奇的是，同一天。”
关心说着，声音也跟着发颤，像是琴弦崩断前的最后一声呜咽，“那个叫做关心的小男孩，他的妈妈也死在了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
“她到死啊，都还攥着一张没写完的信，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写的全是对孩子的牵挂，写的全是对不起。”
“关心拿着妈妈生前写的信，哭着在街上四处寻找。他还不识字呢，看不懂信上写的是什么，但他已经认识了生活。”
“他知道了，原来有些人，说着再见，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原来‘永远’这个词，有时候短得让人措手不及。
神乐希望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握住了弟弟冰凉的手，声音哽咽：“关关……”
“只是故事而已。”
神乐关心反手握住了姐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洒脱一笑，可那笑容里却满是破碎的星光。
“那个叫关心的孩子，后来还是成功上了学。虽然天赋不太好，但也硬是念了十八年的书呢。”
“可悲惨的童年，就像一道刻在骨子里的疤，无论过多久，都不会消失。它让他性格变得有些自闭，变得沉默寡言，他没有能倾诉的朋友，也难以真正喜欢上别人。”
“他怕再次被抛弃，怕再次经历失去的痛苦。直到.....”
“后来，他在那个年代，人人都有的一个小黑匣子里，接触到了一个世界。”
关心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像是灰烬中复燃的火种。
“那个世界，有吃人的恶鬼，有斩杀恶鬼的鬼杀队，还有……”
他握着姐姐的手，骤然收紧，眼底泛起淡淡的湿意，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还有两位，一声不吭就闯入他心里的姑娘。她们温柔、善良、坚韧，像一束光，照亮了他灰暗而孤独的人生。”
“他看着鬼杀队消灭了鬼舞辻无惨，也眼睁睁看着好多好多人为此牺牲。”
少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那是隔着时空无法触碰的绝望。
“包括那两位在他心里，觉得是世间最好的姑娘。他只能隔着屏幕看着，什么都做不了。他看着她们流血，看着她们微笑，看着她们离去，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种无力感，姐姐你知道吗？”神乐关心黯然低语，目光空洞地望着地面，“他家里摆满了那两位姑娘的画像，模型。摆满了和她们有关的一切。可也正因为这样，身边很多很多人，都对他冷嘲热讽，说他魔怔了，说他不正常，说他对着两个不存在的人，白费心思。”
他微微抬头，望着远处清冷的月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姐姐你看，无论是在哪里，总有那么一些人，管不住自己的嘴，总爱用自己的偏见，去评判别人的执念，去伤害那些本就伤痕累累的人，去践踏那些别人为数不多的温暖，对不对？”
“善良是非常非常难得的品质，可有些人，连善良都要去嘲讽。”
他在笑，眉眼弯起，可在神乐希望眼里，那笑容苍凉得让人心碎。
像是大雪封山，孤身一人，无处可归。
神乐希望的眼泪滑落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烫得神乐关心微微一震。
“那关关你....那位叫关心的人，后来怎么样了？”神乐希望急切的追问，声音里满是心疼。
“有一天晚上。”少年轻轻拭去姐姐眼角的泪水，“他抱着印有小蝴蝶图案的被子躺在床上，想着那两位他见不到的人，心脏突然莫名的疼，眼前一片漆黑。”
“等他再一睁眼，就变成了一个不到一岁的婴儿，周围说的话他也听不懂，全是陌生的音节。”
“后来，他慢慢长大，慢慢学会了这边的语言，慢慢适应了这边的生活，才知道，他在这里，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有了一个新的身份，有了新的家人。”
他看着神乐希望，笑着，泪水却顺着脸颊滑落，晶莹剔透：
“他在这里，叫神乐关心。”
话音落，关心被希望猛地揽进了怀里。
风夹杂着树梢上的雪沫子纷纷扬扬，覆盖了两个世界的悲欢。
木阶上，姐弟俩紧紧相依。
一个在讲述过去的伤痛，一个在拥抱现在的温暖。
“关关，关关.....”神乐希望的泪水浸湿了弟弟的衣领，声音颤抖，一遍遍地唤着他的名字，“怪不得你从小就那么懂事，怪不得你刚出生的时候就不哭不闹的......关关，没事的，关关。姐姐永远永远陪着你，一辈子都陪着你。你上辈子魂牵梦绕的香奈惠和小忍，现在都喜欢你，她们就在我们身边啊……”
你已经，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十八岁的少女抱得太紧，太紧，让两世加起来，年纪几乎可以当她叔叔的十五岁少年，喘不上气来。
神乐关心有心想挣脱开来，可他发现，自己的力气根本做不到。
毕竟，他如今依旧斩不断恶鬼的脖子，而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姐姐，却很容易就能把他勒得窒息。
无奈之下，少年只得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姐姐的后背，闷声道：“姐，要被你，勒死了。”
希望忙松开手，看着脸色涨红的弟弟，呼吸急促的模样，自己的脸也跟着红了起来，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
神乐关心轻咳了几声，平复了呼吸，连忙背过身，偷偷用衣袖，擦拭着眼角未干的泪水，语气恢复了平日里别扭的嘴硬，“只是给你讲故事，你怎么还当真了。”
“是故事，也是关关自己的故事。”神乐希望抿着嘴，眼神坚定，“怪不得你知道那么多事情，怪不得主公大人会让你看队里的人员执行任务档案。”
她越说，曾经对这个神秘的臭小子的好奇，就越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尤其是从小这孩子睡着时就会用汉语说梦话，弄得自己和爸爸妈妈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
说着，希望眉头竖起，佯装生气：“香奈惠和小忍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是啊。”神乐关心转过身，坦然地点了点头，手悄悄伸向姐姐的腰间，轻轻一抽，就将属于神乐希望的日轮刀，抽了出来，“除了她们，就只和你说了，感不感动？”
“感动。”希望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眼神却紧紧盯着自己的日轮刀，疑惑道，“你拿我刀做什么？”
神乐关心没回答，紧接着把自己腰间的日轮刀也抽了出来。
然后，他默默地拆卸着刀柄与刀刃。
“因为啊……”
“不管你学不学的会通透世界，我都决定以后再也不劝你去香奈惠那里做后勤护理人员了。”
他说着，把自己刀上的、雪映青禾生前那个六棱雪花状的刀锷，小心翼翼地安在了希望的刀上。
那刀锷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我虽然看了很多队里队士的人生，但是雪映先生，和姐姐你，包括渡边师父，我上辈子都没看到。”
关心轻叹，“他们没有出现在那个小黑匣子里，只是作为鬼杀队的一员，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少年把刀还给了希望，如同交付一份沉甸甸的责任：“这个刀锷，曾经是渡边师父的，后来给了雪映先生。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姐姐。”
“这……”神乐希望握着刀柄，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刀锷，有些不知所措，甚至带着几分惶恐，“我……我怎么配用这个刀锷……”
“配的。”关心将自己的日轮刀重新归入刀鞘，再次抬眸时，已是笑意盈盈，“给你讲故事也好，送你这个刀锷也好，就是为了让你知道。你是神乐关心的姐姐，不是无用之人。”
“虽然我上辈子看到的水柱不是雪映先生，但是我希望……希望能当上水柱。”
“替雪映先生，替所有没能留下名字的人，继续走下去。”
“关关……你是不是太看得起姐姐了。”神乐希望垂头丧气，“比起你、香奈惠、真菰这些人，我差的太多了……”
“如果希望到现在还没有掌握全集中·常中，我说什么也要让你留在医疗部的。”关心轻笑，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但是希望很厉害呀，直到现在，呼吸法都没断过呢。这就足够了。”
他起身，像长辈一样拍了拍自家姐姐的肩膀，目光灼灼：
“加油啊，希望。继承雪映先生的意志。他差两只恶鬼就当上水柱了，他的这份遗憾，就由你来弥补吧！”
“神、乐、关、心！”
少女猛地抬起头，黑着脸，也跟着站起身，伸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将他狠狠拉近，两双澄澈干净的黑色眼眸紧紧对视着。
“你刚才一共叫了我四次希望！我可都记着呢！是不是觉得把自己的秘密告诉我，就可以以一个年纪比我大的人的身份来面对我了？”
“呃，没有。”
少年的眼神有些心虚，声音都小了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姐...”
神乐希望哼了一声，依旧揪着他的耳朵，力道却轻柔了许多：“不管你活了几辈子，也不管你上辈子是哪国的人，关心就是关心，永远是希望的弟弟！永远都是！听见没有！”
“疼。”神乐关心嘀咕了一句，眼角却弯成了月牙。
“听见没有！”神乐希望的声音拔高了些，手上也稍稍真的用力，生怕他不放在心上。
“听见了听见了。”关心不满地嘟囔，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快点放手，耳朵要掉了。”
山间的风依旧清冷，雪沫子轻轻飘落，可木阶上的暖意，却越来越浓。
这个名为关心的少年，将自己的心关起来，两辈子。
他曾以为，这颗心会一直这样封闭下去，直到腐朽，直到随风而逝。
然而，心门从未真正锁死。
此处心安，过往皆是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