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每次见了关心哥哥，他脸上都是那么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扰不乱他的心绪。可是我总觉得，他很难过，身上散发的忧虑的味道，像是梅雨天里怎么也晒不干的旧棉被。
——灶门炭治郎。
——————
听诊器的耳挂贴在耳畔，神乐关心的指尖轻轻按着听诊头，贴在灶门炭十郎的胸前。
起初还平静无波的眉眼，随着耳中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杂音，一点点蹙起，眉头越皱越紧，眼底的温和渐渐被凝重取代。
那杂音像是破旧的风箱在艰难地拉扯，炭十郎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细微的摩擦，仿佛生命之火在风中摇摇欲坠，即将熄灭。
方才还吵着要吃酱油团子的孩子们，得知这位来家里做客的大哥哥要给父亲看病，竟乖乖放下了心底的渴望，牵着灶门葵枝的衣角，一同轻轻凑了过来。
小小的身影们安安静静地站着，一双双清澈的眼睛，齐刷刷地落在神乐关心身上。
灶门葵枝双手紧紧绞着衣角，那双温柔的紫眸里盛满了不安与期盼。
炭治郎能从这位大哥哥身上闻到一股沉沉的、藏着忧虑的味道。
被一家子人直勾勾地盯着，甚至包括自家姐姐神乐希望也满含期许地望着自己，神乐关心却只是平静地将听诊头从炭十郎的身上移开。
“不用有太大压力，神乐先生。”
反倒还是灶门炭十郎先开了口，反过来安慰着给自己看病的少年。
心境平稳的像植物一样的男人温声道：“生死不能强求。”
神乐关心抬眸，目光落在炭十郎苍白却温和的脸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和我师娘一样的肺疾，不过，比她还要严重很多。”
一句话，让屋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葵枝的身子微微一僵，眼底的温柔渐渐被担忧取代。
孩子们也似懂非懂地皱起小脸，看向父亲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依赖与不安。
“有办法吗？关关。”
神乐希望连忙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颤。她看着弟弟紧锁的眉头，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就像刚才说的，缓解一下。”
少年轻叹一声，随即从腰间的小包里拿出一支浅绿色的药剂。
那药剂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像是凝固了一滴春天。
这和给炼狱瑠火的那种一模一样，都是出自那位名为珠世的奇女子之手。
“痊愈，肯定是没办法的。”
关心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坦言道：“可以让您舒服不少。至少……能让您少受些罪，多陪家人一段时日。”
炭十郎没有丝毫犹豫，伸出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接过那支药剂，平心气和，“直接喝吗？”
神乐关心点头，“嗯，打开喝就好。镇上大夫给您开的药，从现在开始就不用再吃了。”
炭十郎闻言，轻轻应了一声，随即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然后，他打开了玻璃瓶的木塞。
一股淡淡的清香飘散开来，不刺鼻，却让人心神一宁。
他仰头，一饮而尽。
“爸爸，你感觉怎么样了？”
祢豆子连忙上前一步，小小的手轻轻抓住父亲的衣袖，声音软软的，一双粉色的大眼睛，紧紧盯着炭十郎的脸。
炭十郎低头，看着女儿乖巧担忧的模样，眼底满是暖意，他轻轻揉了揉祢豆子的头，“很好，祢豆子乖，爸爸感觉好多了。”
过了一会，在众人的目光里，奇迹悄然发生。
炭十郎原本苍白的脸颊上，慢慢透出一丝红润，呼吸也比之前平稳了不少，那频繁的咳嗽，更是几乎停了下来。
整个屋子，仿佛都随着他的呼吸顺畅而变得明亮起来。
“多谢你了，关心。”
炭十郎缓缓起身，不顾身子的虚弱，冲着少年深深鞠躬，“我真的感觉好多了，胸口的憋闷感散了，也不怎么想咳嗽了。”
神乐关心却连忙侧身躲开，没有受他这一礼。
他伸手扶住男子，轻声道：“灶门先生不用多礼。我本就有求于你，况且……也没能让您痊愈。”
若能痊愈，该多好。
可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圆满。
能偷得片刻安宁，已是莫大的慈悲。
然而，一旁的葵枝也冲着两人深深鞠躬，眼底早已泛起淡淡的泪花，语气里满是感激，“太谢谢你们了，神乐先生，神乐小姐，真的……太谢谢了。”
“灶门夫人快请起。”
神乐希望上前一步，轻轻扶住了妇人的胳膊，“您太客气了，能帮到灶门先生，我们也很开心。”
神乐关心也摆了摆手，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笑意：“你们这样，我可就不好意思厚着脸皮，在你们这里借住啦。”
葵枝直起身子，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她看着眼前这两个少年少女，就像是看到了自家走失多年的孩子。
“说的哪里话，你们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千万别跟我们客气。能有你们这样的客人，是我们的福气。”
——————
康健了些许的灶门炭十郎，当晚便在庭院中为姐弟俩演示了一次家传的火之神神乐。
十二种舞之型，姿态舒展，每一个动作都藏着力量，暗合日之呼吸的十二式剑技，每一招每一式似乎都蕴含着炽热的力量。
很可惜的是，这日之呼吸，终究是不适合这对没有被神明选中的姐弟。
尽管神乐关心拿着那把铃剑，有模有样地舞了一遍，可是结束时，只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一样，灼热感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
体内的气息，不仅没有顺着日之呼吸的轨迹顺畅流动，反而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对抗，每多做一个动作，身体的排斥感就更强烈一分，像是在强行撬开一扇不属于他的门。
神乐希望就更别说了，她拼尽全力跟着模仿，却连完整舞完十二个舞之型都做不到，没跳多久，便脸色苍白，气息急促，只能停下脚步，满心失落地站在一旁。
深夜，山间的风带着几分清寒，残雪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
神乐关心找到了独自坐在木屋阶上的姐姐，她正盯着阶前的残雪发呆，月光洒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别灰心啊。”
神乐关心轻轻在她身边坐下，“这本来就是早有预料的事情嘛，日之呼吸不是谁都能学会的。”
“关关，姐姐是不是很没用啊？”
希望缓缓抬眸，清亮的黑眸里泛着薄薄的雾气，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黯然道：“小时候没有你，姐姐说不定就和爸爸妈妈一起走了。加入鬼杀队以后，也总是要你一直保护着。甚至最终选拔时，如果不是关关，姐姐当时也难以通过吧……我什么都做不好，只会拖累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自责自己的无能。
神乐关心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轻声问道：“那，那你愿意留在医疗部，和小葵她们一起照看伤员吗？那里没有那么多危险，也能帮上忙。”
神乐希望没说话。
眼泪无声地流淌了出来，落在自己的鬼杀队队服的裤子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半晌，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含泪一笑，涩然道：“关关如果一直放心不下姐姐，那我就听你的，明天就去医疗部，帮香奈惠，做个后勤人员。”
至少，这样不会再拖累你了。
神乐关心转头，看着这张和自己相似的眉眼。
良久，少年轻叹一声，“放心不下是肯定的啊。就像你放心不下我是一样的。”
他微微侧过身，把头轻轻靠在希望的肩膀上，就像小时候，希望靠着他睡觉那样。
“虽然让你去当后勤人员是我一直希望的，但是啊……”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认真，一丝骄傲：“姐姐已经是戊级剑士了，比起很多队里早加入的剑士，你已经很优秀了，哪里会没用。”
神乐希望红着眼睛，眼泪还在不停地流着。
本来只是一点点小小的难过和失落，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让人不省心的弟弟突然安慰了几句，反而更想哭了。
心底积压的委屈，像是找到了出口，只想一股脑全部说给他听。
“给。”
关心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洁白的手帕，角落里绣着一只粉色的小蝴蝶，栩栩如生。
他轻轻递到姐姐面前，“记得洗干净还给我，这可是香奈惠送我的。”
“好喔。”希望委屈巴巴地接过手帕，擦着脸上的眼泪，忽然破涕为笑，明明眼角还挂着泪珠，却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真是的，你是不是心里时时刻刻都在想着香奈惠和小忍啊。”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神乐关心没有接她的话，只是轻轻避开了她的目光，看向夜空，仿佛穿透了云层，见到了另一个世界。
“讲吧，我听着。”希望抽了抽鼻子，侧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弟弟，乖乖地当起了听众。
“有一个叫做关心的人啊，不是神乐关心哈，就叫关心。”
少年眯着眼，像是在梦呓，又像是在诉说一段遥远的过往，娓娓道来。
“他也不是霓虹人，来自大海的西边那个大国。就是哪怕从长崎坐船过去，也要在海上行驶个一千六百里地的一个很大很大的国家。”
“那边的人说的话就是汉语。这个叫做关心的人啊，甚至不是咱们这个时代的人。他生于二十一世纪。”
神乐希望瞪大了眼睛，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弟弟，眼底满是惊讶，却没有打断他的话。
她隐约觉得，弟弟要说的，是一个关于他自己，却又不仅仅关于他的秘密。
关心忽然从她手里抢过了那条手帕，嘟囔着：“算了，我自己洗就是了，还给我。”
他握着沾满了姐姐眼泪的手帕，指尖轻轻摩挲着角落里的粉蝶，继续讲着，声音飘忽而遥远：
“那里啊，没有恶鬼横行，也没有呼吸法，更没有血鬼术。但是……科技已经非常非常发达了。”
“人们可以坐着像鸟一样的铁盒子在天上飞，可以隔着万里之遥见到彼此的脸......”
放一个正在写《灼灼其华》的不知火叶萤和属于她的两只小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