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打扰了。”
姐弟俩踩着浅浅的积雪,径直走到了木屋门前。
玩耍着的孩子们中间,那个额头左上方有着一片疤痕的少年,正笑得一脸灿烂。
“你们好!你们是来买炭的吗?”
约莫九岁、十岁的男孩发现了来人,他停下玩耍的动作,快步跑了几步,又在距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轻轻停下,脸上依旧挂着那抹阳光透亮的笑,“最近天不太冷,家里的炭还够卖,要是多要些,还能便宜点的。”
神乐关心微微一怔。
这就是,灶门炭治郎啊。
那对标志性的耳饰此刻还未戴在他的耳上,而是静静地挂在屋内那个男人的耳垂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来自战国年间的传说。
他压下心底那点跨越时光的怅然,脸上漾开一抹温和的笑,“少买一点吧。”
这笑容,是他有求于人时惯用的模样,分寸得当,温和无害。
虽然会被自家姐姐神乐希望一眼看穿其中的虚假,但除她之外,暂时还没人能察觉出异样。
就像他习惯了用伪装掩盖所有的伤痕,只把最柔软的部分留给特定的人。
神乐希望微微挑眉,眼底写满了疑惑。
不是来拜访高人学习那个叫做通透世界的吗?怎么反倒买起炭来了?
灶门炭治郎却没接话,鼻翼轻轻翕动了两下,那双清澈的红瞳里闪过一丝疑惑,歪着头打量着两人:
“这位大哥哥,不是来买炭的吧?”
“厉害。”神乐关心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随即失笑。
虽然前世在漫画里就知道这孩子的鼻子能闻出人是否撒谎,能嗅出情绪的颜色,但亲眼见到时,还是忍不住咋舌。
他没有辩解,只是转头看向不远处坐在屋内的男子,微微躬身,“你们好,我叫神乐关心,这是我姐姐神乐希望,我们是鬼杀队的成员。”
神乐希望眼睛瞬间瞪大,心底暗暗急了。
这是能说的吗?就、就这么直接把身份说出去了?鬼杀队可不是什么官方组织啊。
她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少年,眼底满是无奈,偏生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妥帖的模样,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一件小事。
“鬼杀队?”
炭治郎下意识地转身,挡在了弟弟妹妹们的身前,但他很快放松下来。
他从这两人身上,没有闻到危险的味道,很干净。像是雨后紫藤花般的清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忧愁。
这时,屋内的男子缓缓起身,身形有些单薄,脸色是长期病痛缠身的苍白,起身时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低沉而稳重,“你们好。”
男子额头上的疤痕比炭治郎的更浅些,并未因为听到鬼杀队就流露出惊恐或排斥,反而和蔼地笑了笑,“请问,两位有什么事吗?”
“是专门来拜访您的,灶门先生。”神乐关心抬眸,目光坦然地望着面前的男子,“即是有求于您,也是来……”
少年心里想着,自己和那两位心上人也学得差不多了,应该不会给她们丢脸。
“也是来看一下,能否治疗您的身体。我是一名医生。”
炭十郎静静地看了他许久,像是要看穿他心底的心事,可脸上自始至终都带着那副温和的笑,没有半分探究,只轻声道:“外面风大,请进屋里来吧,神乐先生。”
“谢谢。”
姐弟俩异口同声,不约而同地轻轻颔首,随即跟着那个脸颊消瘦、步履有些虚浮的男子走进了小木屋。
屋内很简陋,没有什么像样的陈设,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暖炉里烧着炭,暖意融融,将外面的寒凉隔绝得一干二净。
灶门炭十郎盘坐在地,示意二人随意后,笑道:“神乐先生是从镇子上的人口中得知我们家的姓氏的吗?”
“不是。”
神乐关心同样盘腿坐在男子对面,姿态放松却又不失礼数。
神乐希望则跪坐在弟弟身旁,腰板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坚韧的青竹。
少年坦然道:“关于灶门家,和您的病,都不是通过打听得知的。”
炭十郎轻轻点头,却没有追问的意思。
男子眼底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仿佛无论他说什么,都能坦然接纳。
这般从容,倒让神乐希望心底的慌乱渐渐散去,也慢慢放松下来。
这时,内室的帘子被掀开,一位妇人端着三杯热茶走了出来。
她有着一双紫色的大眼睛,嘴角缀着一颗小小的痣,穿着紫色市松纹和服,外面套着一件白色方领长衣,气质很温婉,见了他们,脸上立刻漾开一抹浅笑,将热茶轻轻递到他们面前,“两位小客人请喝茶,暖暖身子。”
“谢谢您。”
姐弟俩礼貌接过,连声道谢。
“我的病……”灶十郎喝了一口热茶,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镇上的大夫瞧过了,说我这是顽疾,只能靠草药勉强吊着命,不必费心思在我身上。”
神乐关心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我也没有很大的把握能治好您。但是,我可以试试,让您缓解一些痛苦,多陪家人一段时日。”
哪怕只是多一天,也好。
对于家人来说,每一秒的陪伴,都是无价的珍宝。
“那先谢谢你了,神乐先生。”
炭十郎看着关心澄澈干净的眼神,轻轻摆了摆手,“刚才你说有求于我,请问是什么事?先说说你的事吧,治病的事,不急。”
话音刚落,屋外玩耍的五个孩子便吵吵嚷嚷地走了进来。
年纪尚小的一进门就扑到妇人身边,黏在她怀里撒娇,像是一群快乐的小鸟。
年纪大些的灶门炭治郎和灶门祢豆子,则礼貌地跪坐在父亲身边,乖巧懂事的模样让人心生怜爱。
神乐关心的目光一一扫视着这些孩子,当落在祢豆子身上时,微微顿了顿。
小姑娘眉眼清秀,皮肤白皙,一双粉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很是可爱。
少年心中暗道:怪不得前世记忆里,炭治郎说他妹妹是镇上颇有好评的美人,这般模样,确实惹人欢喜。
不过,在他眼里,比起那两位花容月貌、温柔坚韧的姑娘,这世上再美的人,也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关心轻咳一声,看向灶门葵枝,语气温和:“灶门夫人……”
葵枝温柔地笑了笑,和丈夫对视一眼。看到炭十郎微微点头后,她揉了揉儿子女儿们的头,“想不想吃酱油团子?”
“想!”
灶门竹雄和灶门花子开心地欢呼起来。
炭治郎也连忙起身,想跟着母亲一同去厨房帮忙,却被神乐关心轻声叫住:“炭治郎,我有话想和你说。”
灶门炭治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眼底满是错愕。
他还没有来得及做自我介绍,这位神乐哥哥,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他下意识看向父亲,眼神里满是疑惑。
“炭治郎,坐。”
炭十郎目光深邃地看了眼关心,那眼神里似乎多了几分探究,“神乐先生,可以说了。”
“我和姐姐不请自来地拜访,是因为想和灶门先生请教一下……”
神乐关心深吸一口气,“如何可以做到像您一样,看到透明的世界。”
炭十郎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动容,随即轻轻苦笑一声,“神乐先生给我一种,很早以前就认识我的错觉,你还知道什么?”
“还知道,灶门家族世代相传的神乐舞,火之神神乐。”神乐关心的语气依旧平静,可是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心上的鼓点:“此番前来,也是想请您舞上一次的。”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炭十郎拍了拍吃惊的炭治郎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看向关心:“你是怎么知道的?又为什么要看我们家传承的神乐舞呢?这舞蹈,可是祖上叮嘱过,不外传的。”
“因为我们鬼杀队的任务,是消灭世间的恶鬼。”
神乐关心的语气沉了沉,随即放缓了语速,耐心地向父子二人解释着鬼杀队的职责,解释着这世间真的有以人为食的恶鬼横行,有无数人被恶鬼伤害。
“我和姐姐,还有……还有我相熟的两位姑娘,以及我们鬼杀队的每一位队士,斩杀恶鬼,只是想让更多人,能安稳地活着。”
“避免他们经历我们小时候的遭遇,避免他们的家人被恶鬼所残害,避免那些撕心裂肺的离别。”
他用平静的声音,讲述着一段遥远而残酷的过往。
“难以置信。”灶十郎听后,轻轻叹了口气,向来沉稳平和的心境,此刻也微微泛起波澜,感慨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家世代相传、用来向火神大人祈愿平安而献上的舞,其实也是一种……呼吸流派?”
“嗯。”
神乐关心点头,目光灼灼:“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学会,但是总是想试试的。”
“爸爸,”炭治郎拉了拉父亲的衣袖,声音小小的,“关心先生没有说谎,他身上的味道很真诚,还有一种……很想保护什么的决心。”
“放心,炭治郎。我也看得出来。”
炭十郎温柔地摸了摸儿子的头,随即转头看向神乐姐弟俩,脸上重新漾开温和的笑,“虽然火之神神乐是我们灶门家世代相传的,祖上也曾叮嘱过,不可轻易外传……”
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决然:“但是如果能帮助到更多人,能让更多家庭免于离散,教给你们,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神乐关心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不一定能学的会的。我们鬼杀队的剑士,都有适合自己的呼吸法,而这些呼吸法,都是从一个叫做日之呼吸的流派里分支出去的,而日之呼吸,便是你们灶门家的火之神神乐,是所有呼吸法的初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旁的姐姐,语气变得无比恳切,姿态放得极低,那是为了至亲之人甘愿低到尘埃里的卑微:
“比起这个,我更希望您能教会我姐姐,如何达到那种能看到透明世界的状态。拜托了。”
神乐希望侧头看向弟弟,眼底猛地一热,鼻尖微微发酸。
关关在主公大人面前,也没有这么低姿态过啊.....
神乐关心的世界里,神乐希望一直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可以。”
炭十郎咳嗽了两声,正准备起身,脸上带着和蔼的笑意:“二位留下吃个晚饭吧,想要学会,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到的,住下来,慢慢学便是。”
“多有打扰!”神乐希望连忙躬身,语气里满是感激,眼眶微微泛红,“太感谢您了,灶门先生,给您添麻烦了。”
炭十郎微笑抬手,“没关系的,能帮到你们,也是一件好事。何况,家里多两个人,也热闹些。”
“在这之前……”
神乐关心将身后背着的小药箱摘了下来,拿出了听诊器。
“还是先为灶门先生诊治一下吧。哪怕只能缓解一分疼痛,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