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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府西多摩郡，云取山。
三月的风仍裹着未散的寒凉，像是一双冰凉的手，抚过苍翠的山林。
向阳处的残雪已被暖阳烘得半融，顺着山岩缓缓滴落。
而这深山的背阴处，仍旧残留着未化的积雪，像是一块块斑驳的旧伤疤，沉默地贴在山的肌理上。
山道上，两道身影并肩而行。
一前一后，一步一印，踩碎了满地的枯叶与寂静。
神乐关心身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外套，样式与身旁神乐希望披着的羽织极尽相似，只是多了几分少年的飘逸。
他如今已是乙级剑士，伤势痊愈后，凭着利落的身手执行了数项任务，阶级也算是一路攀升。
身旁的戊级剑士神乐希望，刚从伤病中痊愈，在医疗部的康复训练里，靠着关心与香奈惠的悉心指导，总算彻底掌握了全集中·常中。
时隔一年，姐弟俩终于再次并肩组队。
“关关，你这算不算以权谋私啊？”
神乐希望瞥了一眼弟弟那宽松得有些过分的袖口，忍不住伸手替他拢了拢，“穿这么少，老了会得风湿的。”
“不冷啊。”
神乐关心笑得一脸灿烂，抬手摸了摸鬓边那只小巧玲珑的粉紫色金属蝴蝶发饰。
那是几天前，他和蝴蝶忍过生日时，小忍偷偷去镇上挑的。
明明天生面容清秀，常被误认为女孩子让他烦恼不已，可这只蝴蝶发饰，他却日日别在鬓边，从未摘下。
因为是小忍送的啊。
哪怕被误会，也要戴着。就像哪怕前路荆棘，也要守护那两只在风雨中飘摇的蝴蝶一样。
“至于以权谋私……”他眨了眨眼，“多少算一点吧，不过都在队规允许的弹性范围内。”
毕竟将自家姐姐的任务安排在和自己一起，严格上来说，即使关心没有向上提意见的权利，也可以发出申请。
“我们这是去哪？”神乐希望有些疑惑，她的鎹鸦并未传来云取山有恶鬼出没的指令，“这山上静得有些过分了。”
“去办个正事呀。”
关心漫不经心地回答，顺手将脖子上那条与香奈惠羽织同款纹路的围巾又紧了紧，仿佛那是某种能带来好运的护身符。
他侧过头，冲着姐姐咧嘴一笑，“姐，你就跟在我身边就好。在我死之前，你肯定不会出事的。”
“呸呸呸！又瞎说话！”
神乐希望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巴掌高高扬起，却在触碰到少年发顶的瞬间，温柔地落下，变成了轻轻的一揉。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从腰间解下水袋，递了过去，“喏，喝不喝？少说点晦气话。”
“不喝。”
神乐关心懒洋洋地抬眼，望着头顶晴朗的太阳，心里暗暗盘算着此行的目的地还有多远。
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在医疗部厨房亲手捣鼓出来的姜糖，慢条斯理地拆开糖纸。
他平静地瞥了一眼正仰头灌水的姐姐，忽然幽幽开口：
“姐，你刚才嘴里进了一只虫子。”
希望脸色发绿，“啊！”
看着姐姐惊慌失措的模样，神乐关心忍俊不禁，眼疾手快地从她张开的嘴角缝隙里，塞进了那颗姜糖笑得眉眼弯弯，“逗你玩的。”
“神乐关心！！”
希望愤愤地瞪了他一眼，腮帮子鼓鼓地含着姜糖，辛辣与甜蜜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山间的寒气，也让她原本想揍人的拳头软了下来。
她狠狠嚼了两下糖，没说话，只是脚步迈得更大了些。
“你就一直没什么想问的？”
走了半晌，关心忽然开口，“香奈惠和小忍，可是都快把你弟弟的秘密扒干净咯。”
“我问了你多少遍？你说过吗？”
神乐希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屑地哼了一声，“现在问了，你会说吗？”
“不会哦。”关心笑眯眯道。
硬了。
神乐希望攥紧了拳头，狠狠地在这个气人的弟弟胳膊上锤了一拳，然后赌气似的快步向前走去。
走了很久，她回头一看，那臭小子竟然还站在原地，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你走错方向啦！”关心弱弱地喊着，手指指向另一条小路。
十八岁的神乐希望，额角的青筋又跳了跳，无奈地黑着脸，转身往回走。
然而，跟在少年身旁走着走着，她忽然发现，自己刚才走的方向，根本没走错！
“好玩吗？”希望咬牙切齿。
神乐关心收敛了笑意，侧过头看着她，“生气了吗？”
“你觉得呢？”神乐希望深吸一口气，恨不得当场给他来一套水之呼吸的叁之型，让他清醒清醒。
忽然，一阵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神乐希望吐出一口浊气，眉眼微微收敛，原本嬉闹的神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长姐的深沉与关切。
她正色道：“说真的，关关，你和那两个丫头……想的怎么样了？”
到底是喜欢妹妹，还是喜欢姐姐？
这道题，比斩杀恶鬼难多了吧。是他从来都不敢深想，却又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少年脸上的笑容顿时萎靡了下去。
他垂下眉眼，耳根红了一片，“我才十五岁啊，姐……不急的。”
“再过两年就可以了啊。”神乐希望不紧不慢地开口，“虽然大城市的男性现在大多会晚一点成家，但是关关的话，早一点也没事。咱们神乐家，总要传承下去的。”
关心闻言，依旧消沉着，脚步也慢了下来。
他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声音渐渐低了不少，像是怕惊扰了风中的灵魂：“姐，我是个恶劣无比的人。”
“香奈惠和小忍，都在我心里。一样的沉重，无论是哪一位，我都放不下，也割舍不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痛楚：“我可能……配不上她们的。世间最好的两位姑娘，能娶到一个，都是不知道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我又怎么敢贪心到想要独占两份美好？”
山风寂静，卷起地上的残雪，落在少年的发梢，衬得他愈发孤寂。
神乐希望看着弟弟垂头丧气、满眼自卑的模样，心里一软，伸手用胳膊肘轻轻顶了顶他的腰间，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那就一起娶进门吧，关关。”
她眨了眨眼，语气轻松，却字字千钧的落在少年心底：“虽然委屈了她们，但是……你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嫁给别人吗？”
少年猛地一怔。
能吗？
看着香奈惠穿上别人的嫁衣，眉眼间再没有对着他时的温柔。
看着小忍对着别人展露笑颜，再也不会对着他闹小脾气、耍小傲娇。
“不能。”
少年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如果消灭了无惨后，我还活着……我会厚着脸皮，争取把她们一起娶过门的。”
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补偿她们的委屈。
“至于现在啊……”
关心停下脚步，目光穿过树林，落在了前方那座映入眼帘的小木屋上。
屋顶的烟囱正袅袅冒着浅灰色的烟，那烟轻得像揉碎的棉絮，慢悠悠飘进天光里，给这清冷的山林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他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现在，你和她们平安地活下去，才是我的首要目标，姐姐。”
神乐希望看着弟弟那瞬间变得成熟稳重的侧脸，心中微微一酸，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嗯。”
那就一起活下去吧。
为了那个，可以一起娶进门的未来。
当两人离着这座山腰处的小木屋越来越近时，神乐希望止步，轻声问道：“现在能告诉姐姐，你来这里是为什么了吗？”
“去拜访一位，领悟了通透世界的高人。”
少年的目光落在那座小木屋的门前空地上。
那里有五个小孩子正在玩耍，三男两女，笑声清脆。
不远处，一位面黄肌瘦、带着病态模样的红发男子，正静坐在木阶上，目光温和地看着玩耍的孩子们，左侧额头那片浅浅的疤痕，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而此刻，那位红发男子，也恰好抬眸，目光穿过院子，直直落在了神乐关心的身上。
“通透世界是什么？”神乐希望那双黑色的眼眸泛起好奇。
“可以预测对手的动作，并且闪避能力会得到大幅度提升，还能够看清楚对手的身体结构……一种所谓的最高境界。”
神乐关心深吸口气，整理了一下着装，语气里带着一丝落寞，轻轻开口：“我肯定是学不会的。姐姐如果你能学会的话，下一任水柱就没狭雾山那三个人什么事了。”
他转过头，盈盈笑意已然浮现在那张清秀的脸颊上，“以后，我也靠你保护啦。”
神乐希望瞪大了眼睛，“这么厉害？”
同时，她也在心底暗暗期盼。
从加入鬼杀队开始，自己就一直因为实力不足，让这个当弟弟的臭小子一直操心着、守护着。
刚才他说让自己来保护他时，少女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如果可以变强。
如果可以领悟到那个境界。
是不是就能换我来守护你了？关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