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蝴蝶香奈惠与神乐希望在那片凄冷的林间,与下弦之陆进行着生死搏杀、鲜血浸染落叶之时。
同一轮明月下,神田区的夜色却显得格外粘稠。
神乐关心与身着崭新鬼杀队队服的蝴蝶忍,正并肩行走在用并不整齐的青石板铺就的巷弄中。
这是蝴蝶忍的第一次猎鬼之旅,虽不合队规,却像是代表着关心改写命运的序章。
“关关,你哪里不舒服吗?”
后背绣着白色‘蝶’字的少女,忽然停下了脚步。
夜色中,那双晶莹剔透的紫眸里,泛起了担忧的涟漪。
她看见神乐关心抬手,按了按胸口,眉峰微蹙,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有些烦躁。
少女忍不住伸手,轻轻揪住了关心宽大的袖口,关切的询问。
“没什么,”神乐关心缓缓放下手,眉头依旧未舒,那股突如其来的心悸像是一根无形的针,扎得他有些不安。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远方碎裂,那是血脉相连的预警。
“希望我只是没睡好。”
为了不让蝴蝶忍担心,少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反手轻轻拍了拍少女的手背,试图将那份不安压下去。
他努力静下心来,闭上眼,仔细地感知着周围的风声、虫鸣、甚至是空气中细微的流动。
尽管他尚且未能领悟通透世界的境界,可日复一日的严苛练习,早已让他的五感变得异常敏锐,风吹草动,虫鸣兽吼,甚至空气中一丝细微的异常气息,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片刻后,神乐关心猛地睁开眼,黑眸骤然一沉,脚步瞬间顿住。
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恶鬼气息,顺着晚风,飘进了他的鼻腔,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救命啊——!”
忽然,一道撕心裂肺的呼救声响起。
在周围几乎只有虫鸣的低语声中,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神乐关心与蝴蝶忍的眼神同时一凛。
那是白天的面馆方向!
“走!”
无需多言,少年少女身形暴起,冲着呼喊声的方向疾驰而去。
好在,不算太远!
咻!咻!
两人足尖一点地面,身形轻盈地掠起,稳稳落在房顶之上。
瓦片在他们的脚下发出轻微的脆响,随即被风声掩盖。他们在各个房屋的顶上奔跑,衣袂翻飞,带起一阵急促的气流。
不过片刻功夫,那家熟悉的面馆,便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木门早已被硬生生打烂,木屑散落一地,原本整洁的面馆,此刻已是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碗筷破碎,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尘土的气息,触目惊心。
两人快步走进面馆,穿过一片狼藉的前厅,径直走向面馆老板居住的内室。
眼前的景象,让空气瞬间凝固。
面馆老板的肩膀血肉模糊,伤口狰狞,鲜血染红了半身衣衫。
可他却依旧倔强地站着,手中紧紧握着一把菜刀,死死挡在一只恶鬼面前。
那只恶鬼,穿着破烂不堪的布衣,头上长着两根粗壮的长角,嘴角沾满了温热的鲜血,那双幽绿色的竖瞳,泛着嗜血的凶光,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类,像是在打量着自己的猎物。
角落里,一个年岁与神乐关心相差无几的少年,吓得脸色惨白。
少年身后,一位中年妇女,紧紧抱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身体不停颤抖。
母女俩连哭声都发不出来,只有绝望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无声地祈求着奇迹。
陌生的人,熟悉的场景。
这一幕,像极了多年前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时光仿佛在此刻重叠,那些曾经的无助与恐惧,再次扑面而来。
赶来的神乐关心和蝴蝶忍看到这一幕,腰间的日轮刀顷刻间出鞘。
锵!锵!
两声清越的刀鸣,几乎是同时响起,打破了绝望。
就在那只恶鬼再次抬起手臂,利爪即将把那个敢挡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撕成碎片时。
虫之呼吸·蝶之舞·戏弄!
虫之呼吸·蜻蛉之舞·复眼六角!
两道纤细的身影交错而过。
蝶生双翼,振翅同频。
嗤嗤嗤嗤嗤……
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密集如雨。细密的破空声,接连不断。
仅仅只是一只不会血鬼术的寻常恶鬼,却被这两位斩不断恶鬼脖子的虫之呼吸剑士在顷刻间划破了十一道伤口。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紫藤花毒顺着伤口,飞速蔓延至恶鬼的全身,一点点侵蚀着它的躯体,让它发出痛苦的嘶吼。
神乐关心将那柄和蝴蝶忍手上只是颜色不同的细剑型日轮刀收入刀鞘。
他暗道一声:这丫头一定非常生气。
这一记复眼六角所注入恶鬼体内的紫藤花毒,绝对超量了。
寻常恶鬼体内被注入五十克紫藤花毒几乎必死无疑,这只被注入了将近一百克的恶鬼,此刻痛苦得在地上翻滚。
它原本灰白色的皮肤迅速青一片紫一片,口中大口大口地吐着黑色的鲜血,身体不停抽搐。
最终,它在毒素的侵蚀下,迅速化为飞灰。
尘埃落定,危机解除,内室里,只剩下面馆老板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角落里母子压抑的抽泣声。
“老板,又见面了。”
神乐关心走上前,平静的拿出腰间小包装着的急救医疗物品,蹲下身对面馆老板进行伤口处理。
一小块纱布沾着酒精,轻轻擦拭在男人的肩膀上。
剧烈的疼痛却没让这位保护家人的中年男人皱一下眉头。
他只是颤抖着,眼中满是感激,“小哥,多亏了你们了……真没想到,世界上竟然真的存在着吃人的鬼。”
“如果不是你们,我和我的家人,恐怕……”
“有的。”神乐关心淡淡开口,打断他的话,“老板,商量一下,白天和你说的,关于你们店生姜佃煮的配方......”
白天,两人临走时,他费尽口舌,软磨硬泡,甚至提出给钱,都没能求得面馆老板将配方告知,此刻,看着老板满心感激的模样,他便又鼓起了勇气。
“没问题!没问题!”男人忙不迭地点头,“小哥,别说配方了,以后你们来店里,不收钱!多亏了你们救了我和我的家人,这一点小事,不算什么!”
“太好了。”神乐关心的嘴角勾起一抹欣喜,眼底的笑意真实了几分。
毕竟他家的生姜佃煮确实很好吃,而这道小菜,又是心爱的小蝴蝶爱吃的。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蝴蝶忍身上。
少年的心,猛地一揪。
这场景,和小忍小时候的遭遇,何其相似。
蝴蝶忍手中的日轮刀,还握在手里,甚至忘了收回刀鞘,紫眸空洞地望着恶鬼消散的地方,眼底,慢慢泛起一层薄雾。
她好像救下了这一家人,又好像在这一刻,救下了当年那个无助又恐惧、只能躲在姐姐怀里的啜泣的自己。
也救下了那个紧紧抱着自己、明明也怕得要死,却强撑着安抚自己的姐姐。
神乐关心拿着绷带,细致地包扎着面馆老板肩头被恶鬼咬伤的伤口。
他轻声唤道:“小忍。”
“恶鬼已经死了,没事了。”
年仅十二岁的蝴蝶忍,这才缓缓回过神来。
她不着痕迹地抬手,迅速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湿润,将那份脆弱藏回心底。
随即,她走上前,一把抢过神乐关心手上的纱布,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娇嗔,“关关,和你说了好几次了,这样包扎太浪费纱布了。”
神乐关心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反驳,只是抿了抿嘴。
他默默在心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刚才用的紫藤花毒才是真的浪费......
蝴蝶忍虽然嘴上说着关心浪费纱布,可看着面馆老板肩膀上已经包扎好的绷带,又不好真的拆开重包,手僵在了原地,指尖微微蜷缩,神色间带着几分窘迫。
似乎是感觉到身后少年那玩味又宠溺的目光,少女的脸颊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起身,有些慌乱地将剩下的纱布一把推向关心怀里,强壮镇定,“走、走吧。”
刚迈出一步,手腕却被少年轻轻握住。
温热的触感从手腕传来,带着少年掌心的温度,很安心。
蝴蝶忍回眸,目光恰好对上神乐关心那双柔和的黑眸。
暗黄的灯光洒在少年精致的眉眼间,那里盛满了细碎的笑意。
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老板答应把配方告诉我啦。”神乐关心眉眼弯弯的笑着,脸上写满了得逞后的欣喜。
蝴蝶忍轻轻挣脱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犹豫了一下,又反手将其牵起。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目光扫过角落里紧紧抱在一起的一家子,少女踮起脚尖,凑近少年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关关,你这算挟恩图报哦。”
“没办法呀,”神乐关心也压低声音,“真的做得很好吃。”
不但我爱吃,小忍也爱吃呀。
蝴蝶忍想起白天那道酸甜适中、入味十足的小菜,唇边也不禁漾开一抹浅笑,没再推辞。
直到拿着老板亲手写下的配方,神乐关心才心满意足地和蝴蝶忍告辞离去。
临走前,他悄悄在散落的衣物下,塞了些钱。
或许是当做购买小菜配方的酬劳,或许是对这家养活一家四口、却遭遇横祸的小面馆,一份无声的帮助。
愿好人一生平安,愿这样的悲剧不再重演。
两人走在静谧的巷道里,手一直牵着,十指相缠,谁也没开口提醒对方松开。
感受着少女白皙娇小的手掌,神乐关心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
那茧子,几乎要比自己的还多了。
小忍真是很努力啊……
他察觉到身旁的姑娘因他的动作而轻颤了一下,不禁笑道:“不能这么就回去,要回去把衣服换回来。不然让香奈惠知道我偷偷带你执行任务,我怕她气得咬死我。”
“姐姐咬过你么?”蝴蝶忍抬眸,紫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没有,”神乐关心笑呵呵地摇头,“我猜的。认识你们这么久了,我也没见过香奈惠生气几次。”
“姐姐最温柔了。”蝴蝶忍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骄傲与依赖。
说着,少女没再让这个同时喜欢自己和姐姐的坏人继续牵手。
她松开手,快步小跑着向藤之家的方向走去,和香奈惠羽织同款的绑腿在夜色里一晃一晃的,像一只翩跹的蝴蝶。
神乐关心看着少女纤细的背影,也没急着追上去,只是抬起手,凑到鼻尖闻了闻。
紫藤花香混合着少女清雅的体香,萦绕在鼻尖。
清清淡淡,却格外动人。
脸,不知不觉红了起来。
好香。
刚放下手,抬眸时,却看到蝴蝶忍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月光洒在她精致俏丽的脸颊上,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看什么看!快走啦!”少女佯装生气地喊道,声音里却藏着笑意。
“来了来了!”神乐关心笑着追了上去。
就在这时。
“关心!关心!”
清脆的呼喊声从天空中传来,神乐关心的鎹鹦千鹤,正盘旋在两人头顶。
“最新消息!甲级剑士蝴蝶香奈惠斩杀恶鬼数达到五十只!正式晋升为花柱!医疗部即刻改名为胡蝶居,由花柱全权管理!”
神乐关心与蝴蝶忍的眼神同时一亮,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千鹤小姐落在了少年的肩膀上,收拢翅膀,“还有!丙级剑士神乐希望,斩杀十二鬼月·下弦之陆!晋升为水柱!”
空气,瞬间安静。
连风声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神乐关心瞪大了眼睛,一把将肩膀上的白子玄凤握在手上,声音都有些发颤:“她们俩有没有受伤!”
“受伤不轻,但是没有生命危险!”千鹤在少年手里急忙说道,“已经被隐的队士抬回蝶屋了,正在接受治疗!”
“需要抬回去?!”
神乐关心眉头紧锁,他和蝴蝶忍对视一眼。
澄澈的紫眸和那双干净的黑眸里,担忧浓得化不开。
此刻,两人只想长出一对翅膀,立刻飞回那个刚刚改名为蝶屋敷的前医疗部。
去看望他们的姐姐。
去看望那两位刚刚晋升为柱,却受伤不轻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