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屋敷宅邸的一间和室内,纸门轻掩,滤去了屋外的烈日灼灼,只留一缕浅淡的天光,温柔地铺在榻榻米上。
甲级剑士神乐关心与音柱宇髄天元,齐齐跪坐在鬼杀队当主产屋敷耀哉的对面。
少年垂眸敛目,神色平静无波,似菩萨低眉。
身旁的宇髄天元则身姿挺拔,往日里张扬的眉眼尽数收敛,神色恭敬,与方才庭院里炸毛的模样判若两人。
产屋敷耀哉如今的状态并不好。
左眼的光明已彻底被脸上那片可怖的紫色瘢痕吞噬,那是诅咒的印记,也是命运的嘲弄。
那瘢痕蜿蜒交错,似在无声诉说着他所承受的痛苦。
这般煎熬,日夜折磨着这个与神乐希望年纪相仿的男子。
然而,当他抬起眼眸时,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却不见半分阴霾,那股与生俱来的亲和,几乎能让所有与他共处一室的人,卸下所有防备,心生安稳。
除了神乐关心。
少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那份安宁并未能渗入他的心底半寸。
耀哉仅剩的右眼,澄澈而温和,静静落在少年垂眸的模样上,温声开口:“关心,你在自责吗?”
“嗯。”神乐关心轻轻颔首,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有一点。”
“是因为没能从我给你的情报里,察觉到那只十二鬼月的下弦吗?”耀哉抬手,接过身旁产屋敷天音端来的汤药,浅浅抿了一口,随即引发了一阵压抑的低咳。
咳嗽声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像是生命流逝的倒计时。
神乐关心没有说话,沉默便是默认。
香奈惠受伤的模样,依旧在他脑海里盘旋。
“关心,从你要求我每个月把队内的任务明细给你看后,又根据你的建议调整部署以来,鬼杀队的伤亡,已然有了显著的减少。”
产屋敷耀哉将杯中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他却神色未变,将药杯递还给天音,缓缓说道:“我的孩子们,都多亏了你,才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多活一天。”
一旁的宇髄天元眉头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主公大人,竟会特意给这小子提供情报?并且,还会听从他的建议调整命令?
神乐关心终于抬眸,澄澈的眼眸与产屋敷耀哉的右眼遥遥相对。
随即,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我只是因为我姐和香奈惠的伤难过,你不用安慰我。”
“喂!你这不华丽的小子,和主公大人说话客气一点!”宇髄天元低声呵斥。
“天元,无妨的。”
产屋敷耀哉抬手制止,笑声清朗,让人如沐春风,“私下里,关心和我这么说话已经习惯了。我感觉很亲切。”
神乐关心瞥了一眼一脸义正词严的宇髄天元,随即微微侧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语出惊人:“那……天音大人是不是安产型?”
宇髄天元:!!!???
那一瞬间,音柱大人的大脑仿佛宕机了。
这小子在说什么呢?!当着主公大人和天音夫人的面,讨论天音小姐的……屁股?!
炎炎夏日,宇髄天元的额角却瞬间渗出一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僵硬地绷着身子,眼神躲闪,对神乐关心的这句话,全当没听见。
他甚至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捂上,生怕被主公大人误会自己教坏了孩子。
定了定神,宇髄天元迅速收敛心神,将方才的尴尬抛诸脑后,神色重新变得恭敬,有条不紊地将自己近期搜集到的情报,一一汇报给产屋敷耀哉,末了,并顺势提出了关于自己所负责的吉原周边辖区队士人员紧缺的情况。
“不如把这小子调到我那去吧!主公大人!”
宇髄天元赞赏地看了一眼微阖双眼、像是在闭目养神的神乐关心,“有他在,绝对能华丽地解决!”
“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你,天元。”
产屋敷耀哉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调侃,看向神乐关心的目光,温柔中带着几分笑意,“刚晋升花柱的香奈惠还在养伤,蝶屋现在由关心负责代理一切事宜。那里离不开他。”
“你让我去你那做什么?”神乐关心缓缓睁开眼,小声嘟囔一句:“我又不是安产型。”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和室内的四人听得真切。
空气凝固了。
产屋敷耀哉和产屋敷天音同时愣了愣,两张温婉的脸上露出了如出一辙的呆萌表情,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宇髄天元。
安产型?这是什么说法?
鬼杀队最华丽的音柱大人,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立刻原地消失。
他握紧双拳,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暴起,额头的青筋也突突跳个不停,仿佛在演奏一曲无声的愤怒交响乐。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产屋敷耀哉轻咳一声,弯起眉眼,露出一个体恤又有些忍俊不禁的微笑:“天元,别生气。关心能和你开这种玩笑,证明他已经很在意你了。这是一种……独特的亲近方式。”
“是,主公大人。”
宇髄天元微微低头,恭敬回答,只是心里已经把神乐关心骂了一万遍。
什么很在意我?完全没看出来!我只感觉到了深深的恶意!
耀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神乐关心,“关心,这次叫你来,一是决定等香奈惠的伤养好后,你就正式留在蝶屋吧。”
“医疗部曾经的负责人也说过,你很擅长打理那里。你的医术我也有所了解,以后,你就归花柱麾下,协助香奈惠执掌蝶屋的一切事宜。”
神乐关心闻言,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眉眼弯弯,像只狡黠的小狐狸,“好呀,谢谢主公大人。很荣幸能在花柱大人手下干活。”
只是这笑容落在宇髄天元眼里,却格外可恶,格外欠揍。
华丽哥在心底暗自腹诽:怪不得这小子一直跟我过不去,原来是因为刚才我说了那蝴蝶丫头。真是个记仇的家伙!
“但是我师父那里呢?我毕竟是炎柱继子诶。”
少年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辜。
他一直是归在炎柱炼狱槙寿郎麾下的,这层关系从未改变。
“槙寿郎先生那里,我已然打过招呼了。”产屋敷耀哉的声音带了些许无奈,像是想起了那位总是借酒浇愁的炎柱。
“他说无所谓。并且,下个月的柱合会议,你也要参加,关心。”
神乐关心:???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我一个甲级剑士,参加什么柱合会议啊?”
“炼狱先生已经连续两次柱合会议没来参加了。”
宇髄天元在一旁补刀,语气凉凉的,“他大概又躲在哪个酒馆里买醉吧。”
神乐关心啧了一声,还是没能让师父戒了酒啊。
“嗯,这也是我叫你来的第二个目的。”
耀哉沉吟片刻,还是解释道,“槙寿郎先生来找过我一次。我本以为他是因为瑠火夫人的病情而萎靡不振,自暴自弃。但是他并没有……他只是求我,能多给他些日子,让他多陪陪自己的妻子。”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炎柱,如今只剩下一个破碎的灵魂,守着日渐憔悴的爱人,苟延残喘。
“好的。”
神乐关心果断开口,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下个月的柱合会议,我替师父准时来参加。我也会尽快晋升为柱的。”
“我相信你,关心。”产屋敷耀哉眼中满是欣慰,“你这个月就先帮香奈惠负责蝶屋周边的地区。等她伤养好后,槙寿郎负责的区域也辛苦你两头跑,多顾及一下。”
他说着,轻叹一声,“如今队里的人手还是太少了。作为中坚力量的柱,算上香奈惠和你的姐姐,也只有五位。”
“关心,希望你能更早一点,继承你师父的炎柱头衔。”
这世间的光,太需要有人去点燃了。
“知道了。”神乐关心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宇髄天元看着少年那瘦削却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小子的性子虽然不华丽,但那份沉甸甸的担当,已经丝毫不比柱差了。
总的来说,还算是个华丽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