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风依旧裹着凛冽的寒意,像是一把无形的冰刀,在夜色中无声地切割着大地。
炎柱所负责的辖区,一个偏僻的小村。地上满是被踩得厚实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神乐关心提着一盏纸灯笼,身影在昏暗中缓缓前行,少年双目轻阖,看似漫不经心,周身的五感却已尽数铺展开来。
风掠过枯树的簌簌声,雪粒坠落在灯笼纸的轻响,甚至远处农户家犬的浅吠,都清晰地刻在他的感知里,没有一丝遗漏。
“香奈惠也掌握了通透世界啊……不愧是花柱大人,只要教了方法,很快的就能做到我要用很久才能做到的事呢。”
少年想起此时或许应该在蝶屋内宅主卧安睡的两道倩影,不禁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脖子上的围巾。
原本在巡逻和执行任务时,这条香奈惠亲手织的礼物是会被小心收藏起来的,生怕沾染了血腥气。但是临行前,少女温柔的指尖拂过他的脸颊,将围巾一圈圈绕在他颈间,那句软语至今仍在耳畔回响。
“围巾如果不拿来戴的话,就失去它原本的意义了。关关如果怕弄坏了的话,我随时都可以给你补,或者喜欢的话,再送你一百条都可以。”
想到这里,少年面具下的嘴角悄然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那笑容和脸上的笑脸狐狸面具重叠。
今天是他好说歹说,才给姐妹俩真正的放了一天假。
蝶屋周边的区域他已经和队内的剑士巡查完毕,如今炎柱负责的区域也就剩下没几处地方了。
运气好,今夜没有恶鬼袭击人类的话,或许可以披着月光回去,在她们睡醒前做一份热腾腾的早餐。
“真是,好幸福呀。”神乐关心轻声呢喃,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身形掠过阴暗的巷口、荒芜的院落,没有丝毫恶鬼的气息,只有雪的清冽与泥土的厚重。
只是,这么安宁的一天,终究是对于少年来说有些奢望,甚至对整个鬼杀队来说,都没那么容易。
命运总是喜欢在幸福即将触手可及的时候,露出它狰狞的獠牙。
就在少年念着香奈惠的温婉和小忍那天在雪山驿站小镇面馆里对自己说的话时,村落郊外隐隐约约传来了打斗声。
声音很小,像是某种重物撞击在积雪上的闷响,稍纵即逝。神乐关心甚至觉得自己听错了,那是风穿过枯树的声音。
但是,既然是鬼杀队背负着斩鬼宿命的剑士,自然是不能当没听见的。
身穿白色带红色条纹巫女服样式上衣、披着炎柱火焰羽织的少年,脚下猛地用力。积雪炸开,整个人犹如黑夜中的一道流星火光,向着那个方向疾驰而去。
灯笼被甩在身后,在雪地里滚了几圈,火光摇曳,最终归于沉寂。
赶到现场的那一刻,神乐关心面具下的黑眸骤然一缩。
眼前的景象,宛如人间地狱。
雪地里,三名负责今夜巡逻的鬼杀队剑士倒在血泊中。
一人胸口被撕开一个狰狞的大洞,脏器外露,早已没了气息。
另一人被拦腰斩断,上半身与下半身分离,残存的意识让他发出凄厉的哀嚎,声音因为痛苦而变得嘶哑破碎。
最后一位看着还有声息的,是自己那个蝶屋的常客,吉屋奈拢。
他浑身是血,却依旧死死地握着断刀,眼神充斥着恐惧与不甘。
不远处,第四名剑士正与一只恶鬼缠斗,那剑士戴着与神乐关心同款的狐狸面具。
恶鬼穿着一件紫红色的短衫,身上的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其手臂和脸上的刺青,还有那头桃红色的短发,都让神乐关心一眼就认了出来。
上弦之叁·猗窝座。
“你的实力我认可了!并且我感觉到你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猗窝座一拳将那名剑士连人带刀一并轰到了一棵枯树下,少年的面具被震碎,露出了那张年轻却满是血污的脸。银色的瞳眸里没有丝毫动摇,只有决绝的抗拒。
“变成鬼吧!这样就可以拥有无尽的寿命和打不死的体质,你可以一直变强下去!”
“不可能!”
锖兔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如金石般铿锵有力。
猗窝座没有继续攻击,站在原地,目光瞥了一眼地上还在哀嚎的半截剑士,眼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那是对弱者赤裸裸的歧视,是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仿佛看着一只蝼蚁在挣扎。
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变强的男人,比起吃人,更喜欢把时间花在锻炼上。今天也是偶尔遇到了斩杀了一只恶鬼的这队鬼杀队员,其中一人让他觉得天赋和实力都不错,才手痒地过来热情邀请其变成鬼。
“锖兔,别固执了。”猗窝座伸出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一个循循善诱的长者,“你比起我之前拉拢成为鬼的那些厉害人物都要出色,你和他们不一样。”
噗!
就在猗窝座话音未落之际,一道紫色的细剑型日轮刀,不声不响地刺进了恶鬼的脖颈。
刀中的紫藤花毒顷刻间全部注入到其体内!
猗窝座察觉到脖子上传来的剧痛,金色的眼眸大惊失色。
什么时候!为什么罗针没有感受到丝毫斗气!
神乐关心一击得手,没有丝毫恋战,手腕轻翻,迅速抽回日轮刀,身形如鬼魅般闪烁,快步来到锖兔身前。
他检查着锖兔的伤势,日轮刀已经断了,肋骨也断了三根,胸口凹陷,失血严重。但是尽管如此,关心觉得,那个聒噪的恶鬼应该是留手了的,不然锖兔此刻肯定早已没了呼吸,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休息吧。”神乐关心的声音很轻,轻的猗窝座根本听不到,他将身上的炎柱羽织解下,盖在了锖兔身上,“剩下的交给我,我不会让你死的。”
“关心……我还能战斗。”锖兔挣扎着想要起身,胸口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却依旧眼神坚定,不愿退缩。
“你的刀断了,并且现在强制再用呼吸法会死,不要碍事。”关心皱着眉冷冷道。
余光看了一眼尚且还有声息的吉屋奈拢,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心中暗暗吐槽,这哥们肯定和村田有什么血缘关系吧!打最狠的架,但是每次都能奇迹般的活下来。
但是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
“用毒的......”
猗窝座吐了一口黑血,作为上弦,这点紫藤花毒根本没用多久就被自己给消化了。那双金眸里泛着怒火,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戴着笑脸面具的少年。
“卑鄙小人!”
恶鬼扎起了一个标准的马步,浑身的气势暴涨,周围的积雪被气浪震得漫天飞舞。
术式展开·破坏杀·罗针。
猗窝座以自身为中心,无形的阵式瞬间展开,朝着十二方位呈雪花状分布。当然,这个雪花,旁人是看不见的。
神乐关心缓缓站起身,眯起了眼,全力以赴。
上弦之叁,是他目前猎鬼生涯里,遭遇的最强的鬼了。
唰!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了猗窝座眼中。
但是猗窝座丝毫不慌,因为自身血鬼术罗针能通过此阵势感受对手的斗气,他仔细地感知着四面八方。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罗针的阵式里,依旧没有丝毫气息,神乐关心,就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没有斗气,没有杀气,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不可能!”猗窝座低吼一声,周身的斗气愈发狂暴,罗针的感知范围不断扩大,可依旧一无所获。
虫之呼吸·蜻蛉之舞·复眼六角!
直到背后传来一阵刺痛,猗窝座浑身一震,才后知后觉地瞪大了眼睛。
嗤嗤嗤……
六道精准的刺击,几乎在同一时间落下,神乐关心手中那把通体紫色刀刃的细剑型日轮刀,如蜻蛉振翅,瞬间划破了猗窝座的上身,连续将大量毒素打入他的体内。
“可恶!”猗窝座强忍着体内毒素蔓延的剧痛,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猛地弯腰,单脚发力,向身后猛地踢起一脚,瞄准关心头部狠狠用脚后跟剜去!
破坏杀·脚式·冠先割!
势大力沉的一脚,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足以将常人踢得稀巴烂,若是命中,神乐关心的头颅定会瞬间被碾碎。
咻!
然而,这一脚却连关心的衣角都没能蹭到。
少年完成六连击后猛地退后,身形再次骤然闪退,瞬间来到了吉屋奈拢的身旁。
他快速地从这个腰间的小包里掏出一大堆瓶瓶罐罐和两卷绷带,平静道:“你也差不多会一些急救了吧,奈拢,处理好自己后去救治一下锖兔。”
没等奈拢答话,关心不忍心地看了一眼地上还疼得哀嚎的半截剑士。
这个人已经没救了,拦腰斩断的伤势,即便有最好的治疗,也无法挽回,与其让他在无尽的痛苦中挣扎,不如给他一个解脱。
关心没有犹豫,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钢针,凑到濒死的剑士的身前。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隔绝了这残酷的世界,柔声道:“马上就不疼了。”
以后,再也不会有痛苦了。
钢针用力地刺进了这位必死无疑剑士的后颈,中枢神经。
瞬间,他不再疼痛,也不再能看这个世界一眼。
凄厉的哀嚎戛然而止,剑士的身体轻轻抽搐了一下,便彻底没了气息,脸上的痛苦渐渐消散,归于平静。
吉屋奈拢看的心惊肉跳,但是也知道这是无可奈何的办法。牙齿恨不得咬碎了看向那个半蹲在地上口吐黑血的恶鬼,然后挣扎着踉跄着向着锖兔的方向走去,“关心,你多小心。”
“你!”
猗窝座再次化解了体内的紫藤花毒,又惊又怒地看向神乐关心。
为什么!为什么这种用毒的卑鄙小人能达到自己上百年都做不到的境界!
此刻,神乐关心缓缓抬起头,面具下的黑眸一片清明,那是通透世界状态下的模样。
猗窝座体内的斗气流动、骨骼脉络、甚至毒素侵蚀的轨迹,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没有一丝遗漏。
他没有说话,自始至终,无论是对锖兔的叮嘱,还是对吉屋奈拢的安排,声音都压得极低,没有让猗窝座听到分毫。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雪地里,白色的巫女服上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怎么办,普通恶鬼的脖颈都难以斩断,又何况是眼前的猗窝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