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二。”
蝴蝶忍的声音越来越低,她低下头,将温热的脸颊轻轻贴在少年的手背上,“你这个大傻瓜,我要说三了。”
命运总是愿意和病床上躺着的少年开玩笑,只是这一次,破天荒的,命运心软了一次,令关关先生没有让小忍小姐失望。
“小忍!”
或许是退了烧后做了噩梦,或许是神乐关心终究不忍心让心爱的女子哭泣,那声“三”还没来得及从蝴蝶忍唇间溢出,病床上的少年便猛地睁开了双眼,整个人像是一条濒死的鱼重回大海,瞬间坐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
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眼底还残留着梦魇深处的惶恐与破碎。
病床边,俏丽多姿的少女瞪大了一双紫色美眸,嫣红樱唇微微张开,惊愕之后是铺天盖地的欣喜:“关、关关……”
浑身骨头像是散架一样的疼,那是身体在抗议昨夜的厮杀。
可是神乐关心并未因此露出痛楚,当他的目光落在眼前俏生生的少女身上时,他深深地松了口气,眼底的惶恐褪去。
少年颤巍巍地抬手,轻轻地描摹着蝴蝶忍的眉眼。
鬓边那缕优雅的紫色发梢,没有梦里那般纤长。那张清丽的脸颊,依旧带着几分严肃的清冷,不似梦里那副和香奈惠几乎一样温婉的模样。
还好,还好。
小忍还是自己的小忍,不是梦里前世那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虫柱大人。
这般想着,神乐关心没有犹豫,一把将少女紧紧地揽在怀里,声音有些沙哑,一遍遍地呢喃:“小忍...小忍.....”
蝴蝶忍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羞涩,欣喜少年醒了的同时,又忍不住皱起眉,声音软乎乎地提醒:“关关,小心,手上还有针呢……”
神乐关心这才瞥见自己手背上的针头,透明的药液还在缓缓滴落,可他半点都不在意,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嘴上一直重复着蝴蝶忍的名字,仿佛那是唯一的咒语,能驱散所有的梦魇。
“梦到什么了?关关?是上辈子的记忆吗?”蝴蝶忍被少年抱得紧紧的,但是关关先生力气不大,小忍小姐可以正常呼吸,并且靠在他的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很快,是被惊吓了的样子。
“不太好,不和小忍说了。”神乐关心感受着怀里女子温软的娇躯,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雅的少女体香,心跳渐渐平息下去,他在她耳边低语,“我发誓,梦里的所有的不好,都不会让它照进现实的。”
“那关关想说的时候就说,我和姐姐都在这呢,不怕,不怕。”蝴蝶忍轻轻抬起手,抚摸着少年的黑发,很柔顺,和姐姐一样的手感,让人心安。
“香奈惠呢?”神乐关心忽然扶着少女的肩膀,抬起头,目光急切地扫视着四周。
很熟悉的房间,窗前放着几盆和自家姐姐神乐希望宅邸里一样的紫色风信子,可没有看到那个温婉的身影,他终究是有些心慌。
“姐姐在诊疗室,蝶屋来了新的伤员,你昏迷的这三天姐姐也没怎么好好睡的,把手上的工作忙完了就来守着你。”蝴蝶忍连忙解释,生怕他胡思乱想。
“那,小忍我们去找香奈惠吧。”神乐关心试探着眨眼,黑色的眼眸里满是期待,“好不好?”
蝴蝶忍蹙起好看的秀眉,故作严肃:“关关,你刚醒,身子还很虚,要静养的,不能乱跑。”
可话刚说完,对上少年那双湿漉漉、满是期盼的黑眸,不禁无奈道:“好吧好吧,我陪你去。”
她瞥了一眼吊瓶里快要见空的药液,手上动作轻柔地将少年的针头拔掉,棉签按住针孔,“是要亲眼看见姐姐才放心对不对?”
“这是什么?葡萄糖?”神乐关心疑惑地看着那透明的液体。
“是啊,关关你这几天一直昏迷着,要补充营养的。”蝴蝶忍头也不抬地按着少年手背上的针孔。
神乐关心恍然大悟,忍不住感叹:“产屋敷一族真是神通广大,小忍你不知道,这东西在我上辈子随处可见,可咱们现在这个时候,能搞到真的很难很难。”
“是主公大人特意派人去东京府最顶级的医院买来的,”蝴蝶忍扶着他慢慢从床上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生怕他站不稳。
神乐关心的目光落在少女眼底淡淡的青黑上,心里轻轻一揪:“小忍,这些天你也没睡好吧。”
蝴蝶忍本来不觉得辛苦,可被他这么一说,鼻尖忽然一酸,眼底泛起淡淡的水汽。
他刚醒过来,不顾自己满身的伤痛,第一个关心的却是她。
少女吸了吸鼻子,故作傲娇地别过脸:“还好啦,我不辛苦,姐姐才更辛苦,她几乎连合眼的时间都没有。”
“别哭呀小忍。”神乐关心的脚步尚且十分虚浮,脸上也苍白得吓人,但是眼角眉梢都染着无措,“你要是不高兴,我就乖乖躺着,不乱走了。”
“没有不高兴。”蝴蝶忍连忙伸手揉了揉眼睛,脸上扬起一抹甜甜的笑,“看在你在我没数到三的时候醒了过来,就让关关先生任性一次好了。”
山水明净,笑意漫天。
“数到三?”神乐关心有些懵,歪了歪头。
蝴蝶忍的俏脸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躲闪着,“不告诉你。”
病房距离诊疗室的路有些长,走廊里,劫后余生的神乐关心似乎心境也有所改变,他对路过的伤员和蝶屋的小姑娘视若无睹,牵着蝴蝶忍扶着自己手臂的纤纤玉手,像个粘人精一样撒娇:“说嘛说嘛,小忍,什么数到三呀,好想知道好想知道呀。”
你的一切我都好想知道呀,哪怕是你随口的一句话。
蝴蝶忍看着他这般堂而皇之的小孩子模样,心里一阵柔软,同时又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走廊人来人往的……
最终,当少年听完蝴蝶忍红着脸解释过那个“数到三就哭”的惩罚后,笑得眉眼弯弯,一副夫复何求的模样。
他停下脚步,当着隐部一位不知名队员和蝶屋三小只的面,就那样猝不及防地凑过去,在蝴蝶忍白皙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mua!。”
清脆,响亮。
给少女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俏脸红透了桃花林,嗔怒地瞪了少年一眼,压低声音道:“关关!”
关心呵呵笑,一脸无赖相:“不是小忍小姐说可以让关关先生任性一次吗?”
蝴蝶忍咬牙,握紧了小拳头,但是这人身上还带着伤,况且好不容易才醒的,不生气不生气……
“那,要不小忍你亲回来好了。”神乐关心抬起那只包得像木乃伊一样的左手,指了指自己那张和姐姐神乐希望相差无几的脸,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少女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无奈,温软了眉眼,轻轻对着这个早晚要嫁给的人开口,“关关,如果你能坚持半年,不,一年吧。”
她顿了顿,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苍白的笑脸,“如果关关一年都不受伤,我就答应你。”
......
诊疗室的门敞开着,透进几缕清冷的晨光。
蝴蝶香奈惠刚刚摘下医用手套,指尖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新来的伤员已经缝合好了伤口,此刻正跟着神崎葵一起去药房取药。
少女此刻满心满眼都只有那个躺在病房里的人。
她心里惦念着,甚至盘算着今天就在那间双人病房的另一张床上补觉好了,这样,如果关关醒了,她就能在第一时间察觉,第一时间握住他的手。
刚一转身,视线穿过光影,就看到了自家妹妹搀扶着那个已经醒了的少年站在门口。
“关关!”
少女浅紫色的眼眸瞬间亮了,她快步上前,脚步都有些慌乱,伸手轻轻扶住少年的另一只胳膊,“关关你可算醒了。”
姐妹俩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将少年搀扶到诊疗室的椅子上坐下,蝴蝶香奈惠轻轻拂去他额前的碎发,温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怎么刚醒就乱跑?”
“想你。”
少年直白的话语让向来娴雅端庄、从容温婉的花柱大人,瞬间红了眼圈,却还是眉眼弯弯地漾开了笑意,打趣的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羞涩:“啊啦啊啦~我忙完就来陪关关啦,这么想我啊?”
关心点点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两女,“一刻都不想等的想见到你们。”
香奈惠心中一颤,脸颊微微发烫,眼眸里盛满了深情,凝望着眼前的心上人,轻声问道:“三天了,关关一直在说着梦话,是一直在做噩梦吗?”
少年摇了摇头,目光有些飘忽,“噩梦确实没少做,这些年也没少做的。”
姐妹俩闻言,心中一酸,一人一边,轻轻覆上了少年的手背,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她们一直在,从未离开。
“但是好像隐隐约约也做了比较好的梦,虽然很短。”
少年的目光穿过窗棂,落在庭院里那棵名为“必胜”的百年樱花树上。
枝头落满了厚厚的积雪,像是一场迟暮的白头。
“梦到了香奈惠和小忍,一同在梦里,梦到了我。”
他梦里梦到她梦他。
“不是梦吧。”蝴蝶忍轻轻将额头抵在少年的手臂上,脸颊依旧泛着红晕,声音小小的,“偶尔睡觉时,是会梦到关关的。”
“嗯,不是梦,”蝴蝶香奈惠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妹妹,随后目光重新落回少年脸上。
“我偶尔也会梦到关关哦。”
话音落下,神乐关心与蝴蝶香奈惠的目光,悄然相撞。
在那双仿佛会说话的浅紫色眼眸深处,少年读懂了另一层未曾说出口的讯息。
不是偶尔,是经常会梦到你。
是每一次闭眼时的思念,是每一次惊醒时的呼唤。
神乐关心由衷地开心,傻傻地笑着,眉眼间尽是少年气。
无论是香奈惠眼底藏不住的深情,还是小忍傲娇之下的真心,所表达的意思,都是一样的。
有些相遇真的是注定的,哪怕是在梦里,就像一场慷慨的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