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混蛋,明面上一口一个不知火大人、花柱大人的叫着,背地里竟然叫我疯柱。
——不知火叶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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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蝶屋不远的小镇,因夏日祭的筹备已浸在满溢的喧闹里。
米白与浅橙的提灯沿街悬着,风过轻轻晃荡,很有夏日祭庆典的味道。
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风铃的叮当声交织在一起,漫过街巷,比去年神乐关心与蝴蝶忍夜间来逛时还要热闹。
蝴蝶忍牵着叶萤与香奈乎的小手,刚踏入镇口,庙会的喧嚣便扑面而来,小吃诱人的味道与草木的清芬漫过鼻尖。
穿着一身鬼杀队队服披着短款洁白羽织的少女眉眼间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弛,这一个月的训练着实让她和香奈惠都累的不轻,这样清闲的时光实在难得。
“叶萤?你怎么了?”
掌心忽然传来细微的颤抖,蝴蝶忍心头一紧,低头看向身侧的不知火叶萤,关切道:“身子不舒服吗?”
“没、没事的姐姐。”不知火叶萤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低着头,不敢去看周遭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里太吵了。
从小到大就生活在那个贫瘠村落的叶萤,非常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繁华。
人声鼎沸,光影交错,比起自己出生的那个几乎只有风声和虫鸣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太过刺眼,太过拥挤。
这份陌生与喧嚣紧紧裹着叶萤,让她浑身发僵,呼吸间都带着局促。
蝴蝶忍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心头微动,迟疑了片刻,握着少女的手微微收紧,轻声问道:“你……是害怕人多吗?”
“有一点,没事的姐姐。”
叶萤缓缓抬起头,努力挤出一抹浅浅的微笑。
她不想给姐姐添麻烦,更不想因为自己的怯懦,扫了大家的兴致。
蝴蝶忍微微蹙眉,心底泛起一阵无力的酸涩。
她原本只以为,这两个孩子里,唯有香奈乎难以自主抉择而让人牵挂。没想到,叶萤这看似懂事坚强的孩子,也藏着不为人知的脆弱。
“那姐姐带你回蝶屋好不好?”忍的声音软了几分。
“不要!不要回蝶屋。”
叶萤连忙摇头,另一只手从浅紫色的和服衣襟里,摸索出香奈惠给自己的那枚硬币,和香奈乎那枚一样的硬币。
小姑娘紧紧攥着,这枚冰冷的金属能给她带来勇气,能让她在这喧嚣中找到一丝安宁。
不能因为自己,就毁了这次一家人的欢乐。那是姐姐们好不容易盼来的休息日。
蝴蝶忍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随即,少女贝齿轻咬红唇,最终狠下心,从腰间的小包里拿出了一些零钱,依次放在这两个比自己小一岁和两岁的姑娘手心。
“去买自己喜欢的零食吧,叶萤,香奈乎。”
和关心还有香奈惠不同,忍的理念是,缺点需要克服。叶萤害怕人多的场景也好,香奈乎没办法决定事情也好,总要学会去面对。
有心想趁机锻炼她们行动能力的蝴蝶忍,看着两个妹妹攥着钱,手牵着手,犹豫地在这条庙会小吃街上看来看去的样子,悄悄退到了巷口的灯笼下。
少女的目光始终追着那两抹小小的身影,她既希望她们能勇敢迈出一步,又怕她们受到委屈。
巷外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香奈乎,你、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叶萤站在人群中,声音里带着哭腔,浑身依旧有些发僵,四周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路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刺着她的神经,让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香奈乎微微侧头,看着叶萤泛红的眼眶与紧绷的神情,破天荒地没有掏出硬币抛起,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姐姐,不怕。”
夏风轻轻吹过,拂动着两个小丫头的和服裙摆与乌黑发丝,带来一丝清凉。
叶萤看着身边比自己还小一岁的香奈乎,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个当姐姐的样子,竟然让年纪最小的幼妹来照顾自己的情绪。
这样的自己,实在是太没用了。
不知火叶萤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慌乱与局促,颤抖的声音渐渐平复了些许,“我们去买团子吃吧,香奈乎。”
她记得,每次神崎葵做团子料理时,香奈乎总会悄悄多吃几个,想来是喜欢这份软糯的甜品。
两人就这么手牵手,迈着小步子,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朝着不远处那冒着热气的团子摊走去。
巷口的蝴蝶忍,看着她们的身影,几次下意识地想要迈步走出去,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没办法,她们既然选择了学习呼吸法,就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蝶屋那个小小的庇护所里。
姐姐说有些事情需要耐心等待,但是要等到什么时候呢?等到她们足够强大,还是等到她们永远都走不出来?
“对不起呀,叶萤,香奈乎。”蝴蝶忍轻轻呢喃着。
姐姐可能,真的不是个好姐姐呀……
就在这时,巷口旁的饰品摊忽然勾住了她的视线。
摊位上摆满了精致的发饰,缎面的蝴蝶结发带、雕工小巧的木质簪子、缀着细碎珠花的发绳等等许多款式。
蝴蝶忍心头微动。
给她们买两个当做礼物好了……或许能弥补一下刚才的狠心。
这么想着,蝴蝶忍走过去,拿起一条连她自己都有些喜欢的淡粉色蝴蝶结发带,缎面材质很好,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像香奈惠温柔的笑意。
叶萤戴上一定会很好看。
少女对着摊位上的小镜子比划了两下,想象着戴在叶萤头上的样子,或者是戴在姐姐头上肯定会更好看。
忍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转头的瞬间,却猛地僵住了。
巷口不远处的团子摊前,那两抹小小的身影,竟然不见了踪影!
“叶萤!香奈乎!”
忍心里猛地一紧,手里的蝴蝶结“啪嗒”一声掉在摊位上,滚落尘埃。她顾不上捡,原本白皙的脸颊瞬间变得煞白,毫无血色。
快步穿过人群,肩膀撞开几个看热闹的路人,耳边传来不耐烦的呵斥声,可她充耳不闻,目光在攒动的人头里急切地扫过,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两个妹妹的名字。
此刻,蝴蝶忍似乎有些共情了刚才的叶萤,因为原本觉得鲜活热闹的庙会声响,在她心里变成了扰人的噪音,吵得本就慌乱不堪的心,愈发烦闷焦躁。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不过看了眼蝴蝶结,怎么就把人跟丢了?
......
就在少女在镇上急切的找寻两个妹妹的踪迹时,一道阴暗的窄巷里,一个光头男人正死死拽着叶萤和香奈乎瘦弱的手臂。
如果是关心或者香奈惠姐妹俩在此,一定会认出,这就是当初用绳子捆着香奈乎的人贩子!
“无名氏!还有你!快跟我走!”男人粗声粗气地呵斥着,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疼得两个小丫头眉头紧紧蹙起。
“你是谁!放开我们!你要干什么!”叶萤拼命挣扎着,小小的身子扭动着,想要挣脱男人的束缚。
啪!
光头男人猛地松开了攥着香奈乎的手,反手狠狠甩了叶萤一个巴掌。
叶萤小小的身子瞬间被打得偏过头去,清秀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的血迹。
“臭丫头,老实点!”男人恶狠狠地瞪着叶萤,又转头看向眼里满是惊恐的香奈乎,呵斥道,“还有你!无名氏!快过来!别逼老子动手!”
香奈乎的小脸涨得通红,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却迎着男人狰狞的目光,用尽全力,大声喊道:“我有名字!我不叫无名氏!我叫栗花落香奈乎!”
声音虽然颤抖,却字字清晰,像一株在狂风中倔强挺立的小草,倔强地不肯弯腰。
“香奈乎,你快走!”
叶萤猛地抬起头,嘴角的血迹还在不断渗出,她不顾脸颊的剧痛,伸出手,死死抓住男人伸向香奈乎的手腕,趁着男人愣神的瞬间,张开嘴,在男人的手腕上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
人贩子吃痛的大叫一声,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不肯松口的叶萤狠狠甩在冰冷的墙壁上。
少女重重摔落在地,疼得蜷缩起身子,却依旧死死盯着光头男人。
人贩子捂着流血的手腕,眼神里的戾气更甚,恶狠狠地瞪着地上的叶萤,眼底满是杀意。
随即,他猛地从身后掏出一把生锈的短刀,咬牙切齿地怒道:“臭丫头,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叶萤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她抬起沾满灰尘的小手,狠狠抹了把嘴角的血迹,脸颊上被蹭得满是血污,原本怯懦的眼眸里,那点藏不住的慌乱,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嘴角缓缓向上弯起,弧度越来越大,渐渐露出一个灿烂到近乎诡异的笑容,混着脸上的血迹,在昏暗的巷弄里显得有些病态。
“你打我没什么哦。”不知火叶萤笑着,声音轻飘飘的。
她一步步朝着男人走去,对那把短刀视若无睹,原本澄澈的淡青色眼眸,此刻空洞地令人毛骨悚然。
“真的没什么……可是啊,你为什么要欺负香奈乎呢?”
光头男人被她这副疯癫的模样弄的愣了一瞬。
明明只是个瘦弱的小丫头,为什么会让自己产生一种发自心底的寒意?
可也就是这么一瞬。
只见面前的小疯子忽然身形一窜,飞速冲向男人,人贩子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只抓了个空。
噗嗤!
下一秒,光头人贩子只感觉脖子上传来一阵刺痛,想要开口呼喊,却发不出一道完整的话语,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他双手死死捂住脖子,眼底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小姑娘,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她竟然敢!
不知火叶萤不知何时,手中已多了一把小巧的短刀。
此刻刀尖刺穿了男人的喉咙,拔出时,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淋了她一身,浅紫色的和服被浓稠的鲜血染红,像是一朵朵盛开的彼岸花。
脸上、头发上,到处都是飞溅的血点,可她脸上的笑容,却依旧灿烂。
咣当。
叶萤丢了手里的短刀,那是她当初从万世极乐教地界的镇上,那个所谓的“家”的厨房中偷偷藏起来的。
那日若不是神乐关心及时出现,或许,亲手杀死父亲的,会是她自己。
这个性子怯弱、怕人多、习惯隐忍懂事的小姑娘,骨子里藏着一股疯癫狠戾的性子。
或许是从常年的饥饿与绝望中诞生的铠甲,或许,本就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平日里被她小心翼翼地掩饰着,裹在温顺的外壳下,无人知晓。
可一旦触及她的底线,触及香奈乎,那就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了。
它会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吞噬一切阻碍她家人幸福的东西。
少女全然无视了倒在地上、捂着脖子痛苦挣扎、眼底满是求生祈求的男人,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予,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香奈乎身上。
香奈乎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小脸苍白得毫无血色,眼里满是错愕,却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死死盯着浑身是血的叶萤。
少女沾着血迹的小手轻轻伸向香奈乎,声音软软的,“香奈乎,没事了,姐姐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安静的窄巷里,男人的挣扎声渐渐微弱。
那个浑身是血、笑容疯癫的小姑娘,正温柔地朝着自己的妹妹伸出手。